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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零點過後,任汐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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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零點過後,任汐瑤……

零點過後, 任汐瑤實在睡不著,又抓起裝備回到了冰場。

從16歲到30歲,守夜的大爺早就習慣了她的加練, 打了個哈欠打趣的說:“別太晚啊任姐。”

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在午夜格外刺耳。她一圈又一圈地滑, 直到右腿失去知覺, 直到頭盔裏全是汗水。冷風沒有吹散她紛亂的思緒。她的心裏還是像墜著石頭一樣。

最後她癱在冰面上, 望著穹頂的鋼架結構。茫然,空洞,寂靜的嚇人。

“為什麽堅持?”她小聲問自己:“就這樣不好嗎?”

沒有回答,只有冰場老舊的制冰機發出嗡嗡的轟鳴。她緩緩做起t來, 望著自己剛剛在空無一人的冰面上劃出完美的“8”字。這是她小時候最愛練的動作,也是她練花樣滑冰時留下的習慣。那時候摔倒了會立刻爬起來,覺得疼痛是勳章,傷疤是戰績。認為這些是通往榮耀的必經之路。

現在……唯一不變的是她依然會立刻爬起來, 只是不再覺得疼是什麽光榮的事了。

2月北方草原的風凜冽的刺骨。是獨屬於東北的氣息。誰都知道這場比賽是“鴻門宴”。但是卻是所有人不得不奔赴的戰場。

冰場的運動員等候區, 任汐瑤彎腰調整冰刀時, 左肩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皺了皺眉,按著活動了一下。

兩個月前, 她剛在世界杯鹽湖城站拿下1500米金牌,1000m項目更是全程碾壓奪冠。國際滑聯的解說稱她“仍是這個時代最恐怖的長距離選手”。

她滑向起跑線, 聽見看臺上熱烈的掌聲和觀眾對規則的控訴,但很快又被DJ開到滿格的音樂聲強行壓下去。內蒙古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不知怎麽的似乎吹進了冰場,讓冰場邊緣結了一層薄霜,整個場館所有人都裹得像熊。

決賽還剩最後兩圈時,任汐瑤已經知道自己贏不了。

沖線時她排在第三。頒獎臺上,銅牌掛到脖子上的瞬間,金屬貼在她的胸前,即使隔著衣服都冰涼得像塊凍了很久的刀片。

“汐瑤姐別灰心!”王曉彤在混采區笑嘻嘻地說:“您這個年紀還能站上領獎臺,多勵志啊!”

任汐瑤摘了銅牌裝進包裏:“謝謝。”

她沒看任何人的眼睛。

就在她準備坐大巴離開的時候,俱樂部的助理教練來通知她說國家隊的主教練想見她。她把東西交給林杉,獨自一個人來到了會議室。

長桌大會議室,給人很強的壓迫。

“坐。”國家隊新任主教練笑著推來一杯茶:“你膝蓋和腰傷怎麽樣?”

任汐瑤沒碰茶杯:“骨膜損傷,老傷了。”

“要我說,老將最大的優勢就是懂得取舍。”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溫婉嫻靜的50多歲女教練。顯得也沒什麽攻擊性。手無意識翻開文件夾:“26周期咱們重點培養王曉彤這批小孩,你呢,帶帶訓練,偶爾打打聯賽……”

窗外的夕陽透過百葉窗,在任汐瑤手背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17年是傷病是違規是系統絞殺,這些她好不容易扛過來了。她以為她扛過來可以安安穩穩的到退役。

而現在,她29歲,兩屆奧運冠軍,三屆世錦賽全能王,甚至仍然在國際上擁有長距離項目的統治力,然而得到的建議是“打打聯賽”。

“我考慮一下。”她起身時膝蓋卻下意識的一陣抽痛。像是在在某種意義上附和著這位教練的話。只讓她覺得無力。

賽程的最後一天,這折磨人的比賽終於快要結束了。女子3000米接力決賽前,林杉偷偷塞給她一管藥膏:“俱樂部的隊醫給的,比隊裏現在換的好用。”

第三棒交接時,她們落後蘭海俱樂部半圈。任汐瑤接棒的瞬間就開始了瘋狂追趕,到最後一圈時,她幾乎貼上了蘭海俱樂部最後一棒的背。

彎道。

她壓低重心,拉起外道,準備用標志性的直角變線進行超越,這是一個相當合適的時機。

但是緊跟在她身後的離她很近的昆吉俱樂部的最後一棒。冰刀突然打滑。摔出去的瞬間把她也帶了出去。

任汐瑤在冰面上滑出十幾米,撞上擋板時聽到看臺一片驚呼。

“汐瑤!”林杉毫不猶豫的沖來接棒。

“不建議繼續比賽。”隊醫盯著圖像深深的嘆氣:“當然,如果你想打封閉……”

“不用了。”任汐瑤打斷他,這一次他的聲音幹脆果決,下定了決心:“有紙嗎?”

她坐在診療床上寫退役報告,筆尖劃破了兩張紙。寫到“因傷病原因申請退役”時,左肩突然抽痛一下,她差點把紙給撕破。

林杉闖進來時,任汐瑤剛簽完名。

“你真要退?!”林杉一把搶過報告眉頭皺的死緊,聲音裏有著不讚同:“就為這破比賽?”

“所以呢?”

“所以……”她望向窗外,內蒙古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極了平城冬奧村那晚:“我累了。”

“也許李恩靜說的對,是時候。該開啟新的人生了。”

所有的賽程比完,第二天離開運動員村。沒有再歸隊。她終於回到了哈市。這些年來回輾轉多地,回哈市的時間很少。是行程原因,也是刻意避開,就是回也是回海南煙臺或者是蘇州那邊。一邊是家裏人都在度假,另一邊是外公外婆4個老人在那邊兒養老。

14冬。家裏人本來是要去看的,現在任汐瑤無比慶幸自己勸住了他們。他們在蘇州過年。任汐瑤本來也打算要回去的,現在還在年中間。但鬼使神差的,先回了趟哈市。哈市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熟悉。是記憶裏的樣子一點兒沒變。

黃銅的鑰匙插進鎖孔時,任汐瑤的手頓了頓。

六年了。

再次回到這座她從小長到大的老宅。心情竟然有些忐忑。鎖舌哢噠彈開的聲響像某種遙遠的回聲,灰塵在推門的瞬間簌簌揚起,被窗外透進來的夕陽照成金色的霧。

臥室的保險箱密碼是她第一次拿世錦賽金牌的日期。

“哢嗒”。

訓練筆記堆滿了半個書架。

2015年的那本被翻得最舊,扉頁上寫滿了俄語單詞。任汐瑤隨手翻開一頁,看見自己當年稚嫩的筆跡:紙上除了心率數據,還夾著一首字跡潦草的俄語仿寫詩:

西伯利亞的極光下

你問我永恒有多長

我說像冰刀劃過冰面的痕跡

你以為我在說競技

其實我在說愛情

再往後翻:

右膝積液。他半夜跑來送藥,被隊醫撞見,還好沒看見臉。我說是粉絲,隊醫翻白眼:“粉絲會知道這麽偏僻的小門兒?”

再往後翻一頁:

日本友誼賽受傷沒跟他說。其實不是大傷,修養一站就能好。但不知道他怎麽猜到的,大半夜打飛的過來。控訴我,其實我很想懟他,咱倆不都是一丘之貉嗎?他上回不也沒跟我說。但是看著他的黑眼圈,我還是閉嘴了。

眼淚砸在紙上時,任汐瑤才發現自己在哭。原來那些年被汗水腌透的筆記本裏,早就藏了一部愛情史。

最後一頁貼著張拍立得:權至龍演唱會彩排的後臺,他的口罩半帶在下巴上。頭發染的橘色。整個人認真中又帶著一t絲不羈充滿了矛盾感。照片邊緣微微卷曲,像被摩挲過太多次。

衣櫃最深處有個檀木匣子。

旁邊躺著塊羊脂玉平安扣,2015年權至龍給的,說是祖傳的。

任汐瑤把兩樣東西串在一條繩子上。金屬貼著鎖骨沈甸甸的,玉卻是溫的,像有人替她焐了七年。

“騙子。”她對著空氣說:“說好的秋天再去一趟川西呢?”

窗外,哈市的夜幕緩緩降臨。老式暖氣片嗡嗡作響,像是命運齒輪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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