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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三站的結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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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三站的結果沒有……

第三站的結果沒有什麽意外。

冰刀卡在冰面上的瞬間, 任汐瑤聽見了骨頭摩擦的脆響,她甚至沒來得及閉眼,只看見天頂的燈光在眼前炸開, 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冰碴鉆進領口, 涼得刺骨, 可她沒覺得冷。周圍的驚呼聲、裁判的哨聲、隊友的叫喊聲, 都像隔著層水,嗡嗡地響,聽不真切。她躺在冰上,右膝傳來鉆心的疼, 左肩和後背也像被拆開了一樣,可奇怪的是,心裏那股繃了大半年的勁,突然就松了。

解脫。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 帶著點近乎殘忍的輕松。她甚至想笑, 終於不用再數平城的日子了, 不用再跟二隊那套混亂的訓練計劃較勁了,不用再對著空蕩蕩的冰場練到淩晨了。摔了也好, 摔了,就有理由停下來了。

擔架這東西,她不算陌生。以前還能聽到關切的聲音, 只是這一次只聽見二隊李教練在旁邊跟人說:“早說了她狀態不行,非逞強……”

聲音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在她心上,卻沒激起一點波瀾。

診斷結果出來時,任汐瑤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背紮著輸液針, 醫生拿著片子,眉頭皺得很緊:“右膝半月板撕裂加重,前交叉韌帶損傷,膝蓋積液也很嚴重,這是老傷拖的。新傷更麻煩,左肩肱骨骨裂,腰椎第三,第四節骨裂……你這身體,是拿命在拼啊。”

她看著天花板,沒說話。身體損耗報告附在診斷書後面,上面寫著“長期睡眠不足,營養不良,肌肉流失嚴重,皮質醇水平超標……”全是這半年熬出來的證明。醫生嘆了口氣,轉身跟護士交代:“用點強效安眠和鎮定,讓她好好睡一覺,再這麽耗下去,身體要垮。”

藥物起效很快,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閉上眼睛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平城……等醒了再說吧。

大概是心裏的弦終於松了吧,任汐瑤這一覺可以說真的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來時,病房的窗簾是拉著的,空氣裏有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張教練坐在床邊,頭發亂糟糟的,眼下是青黑,看見她睜眼,猛地站起來,聲音啞得厲害:“醒了?睡了三天了,餓不餓?大夫說你快醒了,就讓食堂給你燉了湯。”

記憶慢慢回籠,她點點頭,想問這是在哪裏,張教練卻先開了口,語氣裏憋著股火:“那幫孫子,想把你扔在地方醫院了事!我跟他們吵了兩天,俱樂部也在據理力爭最後,才把你轉回來的。”

他說這話時,手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任汐瑤知道,他說的“吵”,絕不是簡單的爭執。俱樂部話語權有限,能把她從李教練手裏搶回來,張教練不知道低了多少頭,受了多少氣。

“李教練呢?”她輕聲問。

“哼,”張教練冷笑一聲:“他來看過一次,站在病房門口,那陰陽怪氣的樣,要不是主任攔著,我當場就揍他了。”

任汐瑤沈默了。她能想象李教練那副表情,帶著點“早知道會這樣”的得意,又藏著點“少了個麻煩”的輕松。對他們來說,她的摔倒,不過是印證了“狀態不行”的預言,是個可以隨手翻過的篇章。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李教練嘴裏嘟囔著:“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一點挫折就……”話沒說完,就被張教練揪住了衣領。

“你再說一遍?”張教練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泛白:“我把孩子交給你們,是讓你們這麽折騰的?明知道她有傷,硬逼著上第三站,現在躺這兒了,你說她沈不住氣?”

周圍的人趕緊拉勸,李教練掙開他的手,整理著被扯皺的衣領,陰陽怪氣地笑:“張指導別激動啊,競技體育哪有不受傷的?再說,這也是為了讓她‘鍛煉鍛煉’,畢竟……”

“滾。”張教練的聲音低得像冰:“再讓我看見你,別怪我不客氣。”

李教練悻悻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張教練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最後卻只是狠狠一拳砸在墻上,疼得直咧嘴,諷刺而荒謬,這樣的情況他已經不知道面對了多少次了。但每一次都是這樣,每一次面對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說著狗屁不通的荒謬之言他都要忍著。他不能動手,動手了,孩子們最後那點可能的機會,就真的沒了。

任汐瑤看著輸液管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突然覺得很荒誕。她用半條命拼出來的掙紮,在那些人的利益版圖裏,連一絲漣漪都算不上。

醫院的病房裏掛著的電子表上面的日歷已經到了11月中旬。離平城冬奧,還有不到三個月。

她慢慢擡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膝蓋,那裏還裹著厚厚的紗布,隱隱作痛。但奇怪的是,心裏那股“解脫”的感覺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沈的東西,像松花江的凍得最結實的冰層,硬得能硌碎骨頭,卻也藏著一股不肯化的韌勁。

張教練以為她在難過,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卻看見她輕輕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卻很清晰:“張指導,等我能下床了,幫我找個康覆師吧。”

張教練楞住了。

“平城……”她看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卻像是有光在遠處亮著:“我還想試試。”

就算現在這樣,就算被全世界忘了,就算那些輕飄飄的話還像大山一樣壓著,她還是想試試。她不甘心自己的職業生涯就這樣被浪費掉,一年又一年。這是她自己的職業生涯,如果連自己都放棄了,就真的沒有什麽人會在乎了。

康覆訓練的日子,是漫長而枯燥的。每一天,任汐瑤都要在康覆師的指導下,進行各種針對性的力量恢覆、關節活動度恢覆以及平衡感訓練。那些曾經對她而言輕而易舉的動作,如今做起來卻異常艱難,每一下都會牽動著傷處的劇痛。汗水浸濕了她的康覆服,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始終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遇見隊長那天,她正在緩慢的進行著訓練。就這麽一擡眼。康覆室的玻璃外印出了那張熟悉的臉。隊長是來這裏覆查的。三年前索城冬奧會前受的傷太重了,醫生t說能夠重新走路已經是奇跡了。現在她也不得不實時查檢。

也是在遇到她的那天,在心裏壓抑了這麽久的無處可說的憤怒和苦悶,終於有了宣洩口。家人面前不能說。怕他們難受。朋友那裏不敢講,怕影響他們備戰。張教練更不敢講怕看到他們失望,卻有無能為力的眼神。唯有這個已經離開短道速滑隊,卻仍然在她心裏占有著極重分量的隊長,這位領著她走進短道速滑世界的前輩。她們有著相似,卻無可奈何的經歷,只有在她面前她才可以短暫的任性一下。

那天她哭了一整個下午。所有的委屈,痛恨,掙紮,崩潰。都在那間病房裏一字一句的宣洩出來,她經歷過的這一切隊長都經歷過,甚至比她經歷過的還要多,還要難。所以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放軟弱的地方。不用再裝作雲淡風輕。也不必再裝作自己還很強大,還可以扛得住了。也是從那天以後。隊長也時不時的過來看她,陪她做康覆訓練。

隊長扶著她在平衡木上艱難站立:“聽說他們又來打聽你的康覆情況了?”

任汐瑤額頭滲出冷汗,短促的“嗯” 了一聲。

“怎麽說”

任汐瑤緩緩的停下動作,撇撇嘴:“說南韓的金淑妍破了1500m的記錄,南韓有了新的訓練方法,彎道快了很多。”

“話裏話外的暗示,我現在做的都是無用功。”任汐瑤冷笑一聲,突然失去平衡。隊長趕緊架住她,卻聽見她嘶啞的笑:“你看,我連站都站不穩,他們還在怕我。”

康覆鏡映出她慘白的臉和顫抖的雙腿,但眼睛裏的火沒滅。隊長看著這樣的她突然開口:“三年前的病房裏,你問我沒有怨嗎?現在呢?你怎麽想?”

任汐瑤自嘲的笑出聲。好半天才停下來說:“人還是會成長的,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些不都是明擺著的事兒嗎?為什麽得不到一個公正的結果?而現在我只想回到冰場上。”

隊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孩,眼神中充滿了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以前許清河說她像自己,她沒有什麽太大的感受,她覺得這個女孩兒很內斂合該是像許清河,從第一次來到隊裏,這個女孩就被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勢包裹著。她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沈默的,和自己咋咋呼呼,懟天懟地不服就幹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可最後事實表明,無論是像她這樣直脾氣的選擇和世界硬碰硬,還是像她這樣在沈默中積攢著爆發的潛力,最終她們殊途同歸。她們的終點都在那四方的冰場之上。

窗外的楓葉,依舊在秋風中熱烈地燃燒著,如同她們心中不可磨滅的熱愛。

她第一次重新踩上冰刀,試圖在冰面上滑行的時候,右膝,左肩和腰部接連傳來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她死死地抓住冰場邊的護欄,咬緊牙關,艱難地向前挪動著。

“汐瑤!慢一點!不要急!”站在場邊的隊醫和康覆師,看著這樣的她生怕她再次摔倒,造成二次損傷。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她重重地摔倒在了堅硬而冰冷的冰面上。

一陣劇痛襲來,但奇怪的是,在摔倒的那一刻,她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很疼,撕心裂肺般的疼。但是,她還能滑。這就夠了。

隊長就在冰場邊觀看她的康覆訓練,看到她這個樣子樣子,立刻沖進來扶她:“你這個瘋子!不要命了嗎?!”

任汐瑤躺在冰冷的冰面上,僅僅簡單的幾個動作已經讓她渾身被冷汗浸濕。

98天。

距離平城冬奧會的開幕,只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時間了。

她知道,平城的冰面,一定會比這裏更加冰冷,更加殘酷。但她也知道,自己一定會拼命站在那片賽場上。

深夜,任汐瑤從床頭櫃裏,拿出醫生開給她的強效止痛藥,面無表情地吞下幾片。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首爾的初雪,權至龍給她打電話,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笑著對她說,初雪的時候許下的願望,會實現。

她對著窗外那片紛紛揚揚的雪花,在心中默默地呢喃著:

“再給我一百天……不98天就夠了……”

而權至龍,在結束了不到二十天的短暫休整後,便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BIGBANG組合告別巡演。

後臺,他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那個人時,發現自己終於有了一點“人樣”了。

助理推開化妝間的門,提醒道:“哥,還有五分鐘就要上臺了。”

他站起身,在即將走出化妝間前,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問身邊的助理:“今天……是幾號?”

“11月25日,哥。”

權至龍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平城冬奧會,倒計時7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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