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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慶功宴的香檳塔再一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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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慶功宴的香檳塔再一次被……

慶功宴的香檳塔再一次被倒滿的時候,權至龍終於找了個借口溜到露臺上透氣。慶功宴從去年開到今年,忘了到底有多少場了,理由也一點兒不重樣 。

三月底的日本,早櫻已經開了,枝條仍是細瘦,一簇簇淡粉懸在料峭裏,其實早春時節還是有些冷的。但他沒穿外套,只一件單薄的襯衫。樓下停車場的閃光燈還在閃,不知道是記者還是私生,他懶得分辨,只是低頭點了支煙,深吸一口,讓尼古丁暫時壓住胃裏翻湧的酒氣。

玻璃門內,笑聲和碰杯聲不斷。今晚這場慶功宴是為了慶祝他們的組合在日本更上一層樓,個人人氣也水漲船高,公司高層、制作人、合作藝人,日本的合作夥伴。認識的不認識的,有交集沒交集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嘴裏說著漂亮話,可他知道,這裏面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場面,又有多少是等著看他什麽時候從高處摔下來。他的思緒開始不受控的向黑暗處滑去。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任汐瑤發來的消息:“訓練結束了,剛回宿舍。"

權至龍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突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電話接通得很快,背景音裏能聽見她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在翻找什麽東西。

“餵?”她的聲音有點喘,大概是剛運動完。

“這麽晚才結束訓練?”他靠在欄桿上,煙灰被風吹散。

“沒有今天晚上排了理療。"她頓了頓:“你呢?不是在慶功宴嗎?”

“出來透口氣。”他低頭看著樓下的車流:“太吵了。”

“哦。”任汐瑤應了一聲,沒多問。

安靜了兩秒權至龍突然問:“你那天為什麽會去那個夜店呀?"

“麗塔的朋友給的邀請函可以帶人玩兒

啊。我們那天剛比完隊內賽就去了。"

“你之前沒去過這樣的地方吧?顯得有點格格不入的。"

“沒有,第一次去。格格不入嗎?麗塔她們還說我怎麽穿都不奇怪呢。"

不是穿著。是她通身的氣質很幹凈,是一種游離在世俗之外的格格不入。好像四周的一切荒謬和虛偽在她面前都無法隱藏。沈默了幾秒,他突然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食堂的泡菜,刷鍋水一樣的湯和沒有肉的肉餅。”

“就這個?運動員食堂也這麽摳。”

“不是我有偏見,是食堂能有什麽好吃的呢?”

他輕笑了一聲:“改天帶你去吃好的。”

“等你先有空再說吧。”她的語氣裏帶著點調侃:“大明星。”

這個詞讓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大明星,是啊,在所有人眼裏,他是GD,是頂級偶像,是行走的印鈔機。可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站在鎂光燈下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總覺得他不是自己已經很久了

“怎麽了?”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沈默。

“沒什麽。”他掐滅煙:“就是突然想到,你好像從來沒把我當明星看。好像對明星這個詞兒沒什麽概念。”

電話那頭傳來任汐瑤擰開水瓶的聲音:“我應該要怎麽看你呢?”

“一般人知道我是誰之後,態度都會變。”

“那你希望我怎麽樣?”她喝了口水:“見到你就鞠躬問好?還是尖叫著要簽名?或者做誠惶誠恐,滿眼星星的小迷妹。”

他被她逗笑了:“那倒不用。”

“所以啊,”她的聲音很平靜:“所以呀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是權至龍。認識你的時候也是權至龍。再火的明星和我這個游走在四方冰場的人。也不割裂。誰又不是裝在套子裏的人呢?"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他心上某個隱秘的角落。他望著遠處不知名的橋上的橋燈,突然說:“有時候我覺得,權至龍和GD是兩個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啥意思?”她問。

“站在舞臺上的那個是GD,所有人都愛他。卻像是關在玻璃房子裏的人,但其實我是喜歡很多人愛我的,在舞臺上我也是享受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並不漂亮因為焦慮,時常啃咬:“但割裂的是我又會在安靜下來的時候覺得累,常常會想在光的另一面的權至龍......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又會因為這一點而痛苦。”

任汐瑤沒立刻回答。背景音裏傳來她室友的說話聲,隱約在問她和誰打電話。她含糊地應了句“朋友”,然後腳步聲響起,似乎走到了走廊t上。

“喝了不少酒吧?”她問。

“一點。”

“難怪突然說這種話。”

他失笑:“我沒醉。”

“喝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

“真的。”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揉了揉太陽穴:“就是......有點累。”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到一陣陌生的輕松。在所有人面前,權至龍必須永遠游刃有餘,永遠光鮮亮麗。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遠在千裏之外、連他演唱會都沒看過的短道速滑選手面前,他突然不想再裝了。

任汐瑤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上次好好休息是什麽時候?”

“啊?”

“我問,你上次按時吃飯、睡覺,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是什麽時候?”

他楞了一下,還真仔細想了想:“......不記得了。”

“看吧,”她的聲音裏帶著點無奈:“你連自己是餓了還是累了都分不清,還怎麽分GD和權至龍。”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人就是人,”她繼續說:“你站在臺上是歌手,下了臺就是人。餓了要吃飯,累了要睡覺,歌手也好,明星也好,其實都是身份。”

夜風吹得他手臂發冷,但她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莫名讓他覺得踏實。

“那你呢?"他問:“你在冰場上和冰場下也是同一個人?”

“當然不一樣。”她幹脆地說:“比賽的時候我只想贏,有時候想在賽場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鷹隼又或是精密的儀器。做鷹隼,抓住別人犯錯的瞬間完成超越,做精密的儀器完美的把控每一個細節,不允許自己犯錯。但冰場下喜歡做的事兒很多,老想把自己養成像風一樣自由的人。"

他笑出聲沈默了半晌又問道:“你的目標是什麽。"

“近期目標就是能夠參加下賽季的國家隊然後世錦賽奪冠,遠期的目標就是拿到18年奧運會的冠軍。”

“那這些目標實現了呢?”

“全能王,金靴,22年的冬奧冠軍。”

“如果都實現了呢?前面沒有目標了,會迷茫嗎?”

“最開始就是因為熱愛滑冰啊。只是想滑冰而已。"她的語氣輕松了些:“都實現了,就只滑冰好了。”

“我之前看短道的論壇,他們說你是‘紫薇星’。他們已經在希望你在500上能像你們隊長那樣具有統治力。在1500上又能像另一位前輩一樣具有和南韓一戰的實力,1000m上也能做絕對的奪冠大熱門,3000m能成為團隊的中流砥柱。這些壓力,這些期待。會讓你痛苦嗎?而且我也是近期才知道華國是舉國體制體育。"

“你覺得可能嗎?"任汐瑤反問道,略有些感慨的嘆了一口氣:“強如隊長。已經是劃時代級別的選手。卻只能做到在500m上具有統治力,在1000m上有絕對的競爭力在團隊中成為中流砥柱。1500有機會但需要時機和配合。有這樣期待的人是因為他們從本質上並不太了解短道速滑。長距離和短距離的側重點是不一樣的。即便是全能王他也是有長距離和短距離擅長點的區分的。有很多運動員拿了冠軍以後,尤其是拿了奧運冠軍。有了支持者。就開始越來越謹慎,也沒有剛開始的時候那麽敢拼,敢闖。想法多了,怕輸了。"

“很多人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奧運冠軍了。就希望他永遠是冠軍。如果他輸了一場輿論媒體都會不斷的放大失誤。可是輸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情,競技體育哪有永遠的贏家呢?"

“接納失敗的必然性是每一個運動員必經的一環,輸贏在運動員這裏真的太普遍了但是輿論把它放大了。所以會焦慮會出問題,老隊員總是告訴小隊員,不要用金牌捆綁自己。接納自己的所有的成績才是和自己和解的過程。其實當你開始迷茫時,其實你就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但是權至龍先生。比起滿足所有人的期待,確保在謝幕那天,當所有燈光熄滅後,那個走出玻璃房的人,還能認得回家的路似乎更重要一點。"

任汐瑤慢悠悠的,一字一句的。說了很多。其實她能感覺到他的迷茫身邊一定聚集著很大的誘惑但她還是私心希望他可以好好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不要踏錯。

玻璃門被推開,經紀人的聲音傳來:“至龍啊,社長找你。”

他捂住話筒應了聲“馬上”,然後對電話那頭說:“我得回去了。”

“嗯。”

“下次......”他頓了頓:“下次我帶你去吃中餐。”

“你的中餐從1月說到3月了。”她沒控制住笑有些燦爛:“行,只要你不怕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就說你是我朋友。”

“朋友?”她的聲音裏帶著調侃:“你先把我的名字叫標準吧。”

“任汐瑤。”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滿意了?”這次輪到任汐瑤楞住了。韓語裏頭沒有“r"的發音,所以別人叫她名字的時候總是怪怪的。但這一次權至龍沒有口音。是標標準準的普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催促的聲音。應該就是她說的選管老師,她似乎慌亂地應了句“好的”,然後匆匆道:“行了,掛了,少喝點。”

電話切斷前,他聽見她小聲補了一句:“......註意休息。”

屏幕暗下去,權至龍站在原地,突然覺得夜風好像沒那麽冷了,隱隱約約間他好像看見了天上的星星。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門內的喧囂依然刺耳,香檳塔又被搭起來了,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回去扮演那個完美的GD。但此刻,他摸了摸口袋裏發燙的手機,第一次感到自己踩在懸崖邊上的腳,似乎找到了一小塊可以站穩的石頭。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塊。任汐瑤的話好像是有魔力的天使在引渡眾生。只是那個來自遼闊的遠方的姑娘只渡他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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