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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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魔淵血城, 修羅殿內。

卦針突然崩裂,緒凡瞻擺弄卦盤的動作一滯,擡起頭望向上空。

須臾, 她喚出霧鳥。

“去稟報魔尊,”緒凡瞻指尖魔氣縈繞, 低聲道,“崇立真和婁雨已死。”

霧鳥長嘯一聲,振翅離去。

她看著霧鳥消失, 眸色晦暗不明。

中朝城外,彤婆婆枯瘦的眼皮緩緩掀起, 白瞳裏血絲密布,她沈寂數秒, 嘴唇無聲蠕動,牽引咒法印,把崇立真二人的死訊傳給其他十二煞。

不多時,她掌心的咒法印泛起漣漪, 去往各地的十二煞,借她為橋,陸續出現在她的識海裏。

“崇立真死了?!”最先炸響的是柏道才的聲音。

十二煞荊烈語氣狐疑:“你不是和他一道去的西域嗎?他死了你不知道?”

柏道才煩躁道:“他臨時改道去了北境。”

“去北境?”

柏道才不願把他和崇立真因為亓妙的光劍吃癟一事說出來, 便也不理會對方。

好在有人插嘴:“等等,彤婆婆, 你說婁雨也死了?婁雨那心法邪門, 又有十幾個人替死, 誰能殺得了她?”

“是啊,而且我若沒記錯,婁雨也在北境吧。”

“北境?莫非死在哪個尊者手裏了?”

一片猜忌聲中,響起彤婆婆沙啞的嗓音:“殺他們的, 是亓妙。”

只七個字落下,識海內的其他聲音戛然而止。

半晌,袁去打破凝固,語氣充滿了荒誕:“亓妙?!”

這個名字猶如一把利刃,刺向他們。魔淵那一日的恥辱,在他們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怎麽會是亓妙,她不過是一個聚元期的螻蟻……”柏道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對!開什麽玩笑!”其他人先後反應過來,質疑聲此起彼伏。

彤婆婆在嘈雜中又投下一擊重錘:“他們二人,都是她一人殺的。”

*

亓妙再醒來時,已經在蒼梧宗的醫館了。

鼻尖縈繞著微苦的草藥味,她有些茫然地望著青帳,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肩背竟有一種被硌久了的疼。

但比起乏力的身體,她的精神更顯萎靡,明明意識剛恢覆,耳邊卻還回蕩著槍炮轟鳴。

忽然,一只微涼的手覆上她的前額,一道溫和的靈力擠入神識,撫平腦袋裏針紮似的疼痛。

亓妙歪過頭,跌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裏。

她睜了睜眼睛,下意識問道:“你不是才學會用靈力嗎?”

怎麽就給她治上了?她該不會是昏迷了好幾年吧。

雙一看她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默了兩秒,忍不住為自己發聲:“主人,我的學習能力很強。”

亓妙眨了下睫毛,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光是化形就折騰了幾個月的人,對他的悟性不予評價。

雙一還想再證明一下自己的蛻變,卻見亓妙蹙了下眉,到嘴邊的話頓住,跟著皺起眉:“還好嗎?”

“不太好,”亓妙實話實說。

她得承認,利用腦機接口抵抗幻術是一場豪賭。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洗腦’的後遺癥超出想象,現在整個人還有一些割裂感。

為了保證最大可能的擺脫魔修控制,她對自己沒有任何留情,接入腦機接口後,強度拉滿,用了幾秒的時間,就達到半瘋顛的狀態了。

雙一抿直唇角,聲調低了一些:“我當時判斷失誤了,應該選擇再等一等的。”

“我做的決定你自責什麽,”亓妙支起身子,對腦袋裏還殘留的疼痛不以為然,“而且結果不是挺好的嗎?我活著,魔修死了。”

雙一默了一會,看向亓妙,一臉認真道:“要是可以,我不想主人你受一點傷。”

亓妙楞了下,張了張嘴,想說他幾句,又怕雙一再語出驚人,最後,她自暴自棄、有氣無力地開始行駛病患的特權:“我要喝水。”

雙一起身,身後又響起亓妙的聲音:“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

亓妙“哦”了一聲,又問:“那我的機甲呢?”

屋中安靜了幾秒,亓妙掃了眼任勞任怨的少年,悻悻道:“我不問了,你這表情有些嚇人。”

雙一把茶盞遞到亓妙面前,算是第一次在亓妙面前冷了臉。

亓妙老實地灌了幾口水,渴意剛緩解,屋門“吱呀”一聲。

一襲月白衣的女人翩然而入,同時回眸淺笑,向身後的趙瓊說:“你看,我就說她醒了。”

“舒尊者費心了,”趙瓊執禮道。

舒曉靜笑起來:“何來費心,亓妙也是我們宗的弟子,更何況現如今各宗都指著亓妙,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會醫治好她。”

說話間,她們已經走到了亓妙面前。

亓妙想向長老和醫家尊者問好,後者卻已經利落地拉過她的手,把脈確定她的情況。

“沒什麽大礙,服藥溫養幾日就好。”

聽到舒曉靜的話,屋內的人齊齊放下心來。

坐診完,舒曉靜也沒有離開,她好奇地看著亓妙:“我從姬長老那聽了你抗衡幻術的法子,你願意與我細說一下其中關竅麽?”

亓妙沒有什麽要避諱的,就把當時的情況覆述了一遍。

舒曉靜聽完,目露驚奇:“情修幻術向來以催折道心為要,必會予人絕境,她給你的幻術是什麽?你又準備了什麽樣的幻術,竟能反制她?”

亓妙眸光微閃。

舒曉靜看著陷入沈默的少女,柔聲道:“魔修的手段向來卑鄙,不便說也無妨。”

亓妙閉上眼睛,胡亂地點頭。

這個確是不便說,她總不能告訴她們,婁雨的幻術讓她回到了穿越之初——睜眼就是熟悉的師兄師姐們怒目而視,長老們抨擊指責她毀壞朱雀寶閣的惡行。

而她給自己準備的‘幻術’,就是蟲族大軍壓境。

兩相疊加,她瘋的很快。

在那種情況下,能反殺婁雨,也多是靠雙一的指引。雙一通過腦機接口,給她在機甲的設定,又將蟲族突襲的方位與婁雨重合,才讓她在一聲聲去死的背景音下,操控著機甲向迎面而來的蟲族開火。

因為要除掉婁雨所有的替鬼,所以蟲族周而覆始,她也不停地按下板機,一次又一次地完成絞殺。

舒曉靜又問了問腦機接口的事,亓妙便允諾日後給她做一個非嵌入式的腦機接口。

這事說得差不多,就又輪到了趙瓊。

“倒是小看了你,”趙瓊伸手點了點亓妙的額頭。

亓妙彎了彎眼睛,謙遜道:“是那兩個魔修太大意了。”

趙瓊樂了:“誇你兩句還喘上了。”

亓妙無辜地眨眨眼睛。

其實她也沒說錯,她有機甲在,有自信可以和魔修一打,但能那麽快解決他們,多少有他們大意的原因在。

但凡崇立真對她警惕足夠,就不會躲也不躲電磁炮。

婁雨雖是知道了機甲的威力,卻也對她的道法太過自信,壓根沒有想到她一個聚元期的小修士有辦法抗衡。

趙瓊抱臂:“不過,你這保命靈器日後可要慎用。”

亓妙眨了眨眼睛。

趙瓊掃見她懵懂的模樣,將習蛟給她覆刻的留影石丟給亓妙。

亓妙往裏面註入靈氣,頓時‘看’到了一座被炸得稀巴爛的山頭。

她右眼皮跳了跳,掀起眼偷偷看向雙一,後者輕點了一下頭,肯定她的猜測——這是她機甲幹的。

“……”

亓妙低下頭,懺悔著自己大肆破壞的行徑。

雙一試圖給亓妙說話:“其實主人有在收斂的。”

趙瓊看了一眼留影石中的畫像,又看向亓妙二人,露出了吃人的表情。

雙一:“……”

他摸了摸後頸,老實地不再吭聲,但稍微往旁邊挪了挪,盡可能給亓妙擋了下長老的視線。

趙瓊勉強平覆心情,語氣不善道:“這還是有所收斂,不收斂的話,那豈不是要跟魔修一起把北境毀了?”

說罷,就從雙一身後,看到亓妙又把頭往下埋了埋。

這次輪到趙瓊右眼皮一跳了。

不會吧……

趙瓊捏了捏眉心,轉向看戲的舒曉靜:“尊者,她沒有入魔的跡象吧?”

“沒有,”舒曉靜誇讚道,“她心性很是堅韌。”

趙瓊松一口氣:“那就好,我看她入魔,在魔淵高低也能混個魔尊。”

被自家長老陰陽了一番的亓妙:“……”

舒曉靜點頭,不知是真心還是起哄:“確實有這個可能。”

亓妙又看了一眼留影石的畫面:“這裏是哪個宗門的地盤?”

趙瓊挑眉:“問這個作甚?”

亓妙神情麻木:“這不是把山炸了,想看看要怎麽賠……”

“你炸的?”趙瓊肅然打斷她,一本正經道,“那不是魔修炸的嗎?”

亓妙:“……”

雙一:“……”

“啊。”

亓妙幹巴巴地發出一個音節。

“是啊是啊,”舒曉靜也滿臉真誠,“那不是魔修幹的嗎?當時那裏的天地異象,整個北境可都看到了。”

亓妙被她們睜眼說瞎話的能力驚到。

趙瓊瞅著她,納悶道:“平日也不呆啊。”

舒曉靜沒再逗亓妙,和她說:“你放心吧,此山雖毀,卻是為誅殺十二煞所致,無人會問責你。畢竟若放任那魔修陣法擴散出去,那毀掉的,就不止這一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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