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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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日入酉時, 亓妙被一陣叩門聲驚醒。

她擁著薄衾支起身子,剛要回應屋外的師姐,滿室流光先一步闖入惺忪睡眼。

“這是……”

亓妙有些怔神, 擡頭看了一眼,隨即赤著腳跑到窗前。

窗外天際, 絳紫霞光與鎏金雲絮繾綣纏綿,而暮色漫卷的東方,星潮逆湧而上。那星輝盛聚之處, 隱約可以看到一座青色、似虛似實的巨大門扉。

亓妙眨了下黑眸,兩艘虛舟劃破長空, 拖著金色器文的尾焰從她面前掠過,直奔天上那座大門。

“醒了怎麽也不吱聲。”

楚嬋推門而入, 見亓妙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的天地奇觀,她忍不住走過去,屈指彈了下少女的腦門。

“我忘了, ”亓妙“哎呦”一聲,捂著根本不疼的額頭,老實地道了聲錯, 然後又看向吞沒虛舟的那扇大門:“楚師姐,那是什麽?”

“星門虛影, ”楚嬋隨意地斜倚在窗欞, “是只有渡星節才會出現的洞天福地。”

亓妙滿臉好奇地看過去。

楚嬋被煉器師妹乖巧的模樣可愛到, 彎了彎眼眸說:“你還不知道渡星節的由來吧。”

不用亓妙回,楚嬋繼續道:“七百多年前,天地動蕩,魔淵不知何故與現世相連, 那些魔修離開魔淵,肆虐世間,致使生靈塗炭。”

“雖然之後各家尊者將魔修打退回魔淵,但魔淵久不閉合,還是搞得世人人心惶惶,當時西域有位鷺泠仙尊來到中朝,以身為祭,抽出自己的半數仙骨結成了周天星鬥陣,降下星隕甘霖封印了魔淵入口。”

“這星門虛影,便是她身隕後留給後世的造化,每一甲子現世一次。”

楚嬋說罷,拽住亓妙的手腕往外拖:“你來的巧,今年恰逢星門開啟之日。”

而現在星門剛開,她就是來叫亓妙的。

靈霄客棧外嘈雜聲一片,莊玟玉坐在虛舟舷邊,瞥見亓妙和楚嬋的身影出現後,她連忙招手:“快上來,再晚點這艘虛舟都要坐滿人了。”

亓妙跟著楚嬋過去,虛舟是赫連家的靈器,登舟的地方,站著一個身著黑衣的赫連家子弟等在那收渡資。

亓妙不知道搭乘虛舟要多少錢,便仰頭問面前的修士。

黑衣青年伸出五根手指。

亓妙眨眼:“五十?”

說罷,亓妙就發現黑衣青年難以置信地朝她看了過來,臉上寫著“你認真的嗎”幾個字。

“……五百?”亓妙盯著黑衣青年,望見對方仍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攥著儲物袋的手不禁緊了緊,“該不會五千靈石吧?”

黑衣青年額角微抽:“五萬靈石。”

“五萬?!”

這回輪到亓妙難以置信了。

黑衣青年點頭,亓妙默了一秒,擡腳就要往外走。

黑車!這是赤裸裸的黑車,她不要坐!

楚嬋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亓師妹?”

亓妙嚴肅道:“楚師姐,我可以自己飛去星門。”

楚嬋壓住想上揚的嘴角,把亓妙重新拉回隊伍:“這怕是不行,星門附近有潮煞罡風,只能借虛舟渡過去。”

“……”

一分鐘後,亓妙忍痛花巨款上了黑車。

負責禦這架虛舟的赫連家子弟看了兩眼亓妙蔫巴巴的背影,心道蒼梧宗少宗主摳門的傳聞竟是真的,明明近日賣靈器掙了那麽多錢,竟連五萬靈石都舍不得出。

亓妙不知道也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她登上虛舟,挨著蒼梧宗的師兄師姐坐下後,低頭打量了幾眼古木所造的舟身,又仰起臉,望著頭頂飛掠過的其他虛舟。

舟體流淌的淡金器文落入眼底,亓妙仍在為花了不值當的錢傷悲,這虛舟,除了速度快,好看點,再沒其他的優點。

怎麽坐一趟這個破玩意要五萬靈石。

亓妙耷拉著腦袋,連帶著對星門虛影的興趣也大打折扣。

雙一安慰道:“別怕,等下我把星門所見所聞都記下來,回頭在全息世界搞個差不多的限定活動,這黑車費分分鐘就掙回來了。”

這話確實讓亓妙內心好受了一些。

來都來了,現在能做的,就是要對得起這黑車渡資。

邊上,柳如真一行人從楚嬋那裏聽了亓妙無精打采的原因,都有點好笑。

“你與亓師妹先講講星瘴陣怎麽過吧,”莊玟玉示意楚嬋說點別的,轉移下亓妙的註意。

這的確很有用,亓妙聽到陌生的東西,下意識擡起頭。

楚嬋便笑吟吟地接茬,給亓妙解釋:“想真正進入星門,要先通過它入口處的星瘴陣,是一個迷蹤陣,沒危險,也不難,在霧裏摸到魂燈就可以破陣。”

楚嬋講破陣的辦法,孟朝清和其他符修也湊過來,在旁邊七嘴八舌的補充,給亓妙反反覆覆地捋著星瘴陣中要註意的事。

亓妙認真聽的時候,虛舟坐滿了人,禦靈騰空,一路疾至東方的大門虛影。

穿過星門的瞬間,濃稠的雲霧便將虛舟包裹,虛舟停下時,亓妙一個人也看不到。

不過耳邊還是有師兄師姐的聲音。

“你下舟後會被陣法轉移,不要擔心,照我給你講的找魂燈就好,出了星瘴陣要是沒我們,就在旁邊等一會。”

亓妙“嗯嗯”兩聲,摸著濃霧,小心走下虛舟。

楚嬋她們說得很細致,亓妙照著師兄師姐教的,走了沒一會便看到了一盞幽綠色的魂燈。

她慢慢摸過去,提燈破陣的剎那,漫天星輝傾瀉而下。

亓妙擡起頭,夜幕之上,北鬥與紫微交匯成逆周天星軌的異象。

“亓師妹。”

亓妙被天穹漫天星幕驚艷到,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頭看到邱屠幾人也出來了,她立馬跑了過去。

“邱師兄,我們等下要去哪裏?”

亓妙滿臉躍躍欲試地問。

邱屠笑道:“這裏是鷺泠仙尊的神魂洞天,以她在世經歷所化,其地廣闊無垠,但三個時辰後這裏就會消失,所以只能挑幾個地方去。”

“至於要去什麽地方……”邱屠停頓了一下,擡起手,靈氣在掌心凝聚,不過半秒,一只盤桓在天穹的烏鴉飛落在邱屠肩頭。

邱屠側過身,好讓亓妙看清楚。

“這是飼星鴉,你要給它講奇聞趣事,它聽到滿意的,就會給你指引。”

柳如真過來時正聽到邱屠給亓妙介紹飼星鴉,隨口補充了句:“最好講點跌宕起伏的故事。”

亓妙轉頭看向法修師兄。

柳如真站定,繼續說:“鷺泠仙尊在西域住的地方與同心宗很近,據說她以往沒什麽事就愛跑去同心宗看熱鬧,這裏是鷺泠仙尊神魂所化,飼星鴉喜歡聽的估計也和她一樣。”

雙一唏噓:“得道成仙的人也愛聽八卦啊。”

亓妙的關註在另一件事:“怪不得虛舟收費那麽貴,原來進來後就可以找到機緣。”

“非也,”閏義插進來一嘴,“哪有這麽輕松,這飼星鴉是會給你指引,但指引內容是什麽可就不好說了。”

“我聽我師尊說過,她上次在星門裏,看到有個修士對飼星鴉講了半個時辰,好不容易讓這扁毛鳥滿足,結果它來了句‘此地與你無緣’。”

亓妙:“……”

好,她要收回前話。

亓妙抱著有機緣最好,沒機緣也能長長見識的想法,學著邱屠的動作,用靈氣引來一只飼星鴉。

黑烏鴉蹲在她的肩頭,歪著腦袋等奇聞趣事。

亓妙想了想,把之前聽甘金蕾她們講的趣聞講給飼星鴉——是個劍修為本命劍打抱不平卻喜歡上死隊友的故事。

她當初聽得津津有味,然而現在講完,飼星鴉梳理著自己的羽毛,發現她停下,粗著嗓子叫了兩聲,表示它覺著無趣。

亓妙沒得到回應,只好再講了一個,這次是個逆襲打臉的故事,然而這次剛講完,飼星鴉就撲棱著翅膀,在她腦袋上甩了幾下,似乎覺得這故事不堪入耳。

亓妙:“……”

雙一毛遂自薦:“要不我來吧,我可是在星網縱橫多年……”

亓妙抿了抿唇,低聲讓雙一講,雙一繪聲繪色,將星網上節奏快,劇情跌宕起伏的追妻火葬場短篇改了個修仙版。

幾分鐘後,亓妙雙眼緊閉,痛苦又艱澀地覆述:“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要我的命都可以,求你再看我一眼。”

雙一停頓了一下,不太滿意道:“主人,你念得太生硬了。”

亓妙耳尖通紅,覺得自己失心瘋了才才講這種臺詞。

但是飼星鴉明顯很滿意。

她毫無感情地照搬完雙一的故事,飼星鴉張開嘴巴,吐出三個字:“星棋盤。”

亓妙不可置信地看著飼星鴉。

雙一能從亓妙起伏的心率窺探到她的情緒,此時不由哈了兩聲:“還得是我!”

亓妙:“……你也就是踩了狗屎運。”

“亓師妹,飼星鴉還不滿意?”柳如真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亓妙側過頭,告訴他已經拿到了機緣指引。

柳如真挑眉,看了眼還停在亓妙肩頭的飼星鴉,然後道:“你運氣不錯,飼星鴉沒有,這裏大概還有你一個機緣。”

也就是還需要再給飼星鴉一個故事。

聽到這個言外之意的亓妙:“……”

雙一:“怎麽辦,主人,我覺得自己還能再踩一次狗屎運。”

亓妙:“……”

亓妙帶著飼星鴉走遠了些,然後一臉菜色地學舌雙一。

飼星鴉飛走後,亓妙把第二個機緣的指引也告訴柳如真。

“霧墟海?”柳如真有些驚訝。

亓妙有些不解:“這個地方怎麽了?”

柳如真遲疑了一下,“我沒記錯的話,那裏什麽都沒有。”

亓妙頓了頓,難道她遭遇飼星鴉詐騙了嗎?

“不過也許是以前無人發現,”柳如真看亓妙像是遭什麽打擊一樣失魂落魄,想了想,又追了一句安慰。

飼星鴉才不理會這些人類在說什麽,它們聽完奇聞趣事,心滿意足地揮翅膀離開。

亓妙因為前面失敗了兩次,和飼星鴉交流完的時候,其他師兄師姐已經在等她了。

星門內的路有三條,楚嬋幾人交換了一下各自的機緣指引,然後兵分三路。

亓妙正好是跟著楚嬋和柳如真他們。

正要出發的時候,亓妙看到了納蘭堇。

納蘭堇帶著納蘭行芳,她笑著過來和亓妙打招呼。

亓妙也熱情回禮——這位可是她還債生涯中目前最大方的客人。

“說起來我還沒有祝賀亓道友你煉器比賽奪魁的事。”納蘭堇聲音輕柔,“亓道友若是願意,我納蘭家想設宴一場,正好我父親也一直想找機會親自與你道謝。”

納蘭堇和亓妙搭話的時候,楚嬋他們倒也算得上和顏悅色,畢竟亓師妹與他們說了,納蘭家給她付了四個億的靈石。

納蘭堇和亓妙寒暄了一陣,又問亓妙晚一些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去哭星冢。

亓妙有些茫然:“哭星冢是什麽。”

邱屠咳了聲,“亓妙第一次出遠門,對渡星節不太了解。”

納蘭堇唇角微揚,溫聲道:“哭星冢中沈眠著世間仙尊的殘魂,在那裏可以召請任何殘魂,若是得殘魂青睞,會被當場授天機。”

“反之,則會被殘魂追殺至星門外。”

亓妙聽完,老實道:“飼星鴉沒有給我哭星冢的指引。”

“飼星鴉當然不會給,”納蘭堇啞然失笑,“飼星鴉住在哭星冢,凡是在哭星冢的機緣,它們都不會說。”

亓妙看向楚嬋,楚嬋點點頭。

納蘭堇似乎沒有看到亓妙的動作,繼續說:“想得仙尊殘魂青睞,要麽是天資異稟,要麽是有血脈淵源,我去自是找我納蘭家先祖,亓道友你也可以在那召蒼梧宗以前的宗主……”

“啊啊啊啊啊——”

亓妙一陣尖叫,吞掉納蘭堇最後一個字。

納蘭堇:“?”

楚嬋幾人:“?”

亓妙:“……”

她有點尷尬的撓了下臉頰,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為何發瘋。

她聽出納蘭堇要說少宗主的事,下意識的想要阻止,但剛剛能想到的阻止方法只有這一個……

亓妙看了眼楚嬋,發現楚師姐她們只是奇怪地看著她。

確定沒有把少宗主與她聯系在一起,亓妙當機立斷,對著尚有些懵的納蘭堇擺擺手:“納蘭小姐,我們回頭再見,我先去尋其他地方的機緣了。”

說罷,就拉著師兄師姐飛速離開。

走出很遠後,亓妙才放慢腳步。

邱屠看了眼亓妙,有些納悶:“你跑什麽。”

亓妙含糊道:“我在捍衛宗主的聲譽。”

楚嬋沒聽懂,剛想再問,被身旁的牧永菁扯了扯衣袖。

牧永菁指了下前方的亭子,示意楚嬋她們看。

楚嬋只一眼就明白了,她當下也沒再問剛剛的事,拉住亓妙:“走,我們去那邊喝杯煮星茶再走。”

亓妙擡頭,邱屠已經無需她問,主動道:“煮星茶飲一杯可以清心戒焦躁。”

亓妙警惕道:“要花錢嗎?”

擔心亓妙察覺出什麽的邱屠幾人:“……不用。”

邱屠倒也沒騙亓妙,煮星茶確實有邱屠說的功效,但也有一點無關大雅的副作用。喝了星茶,會先把內心的負面無限放大,當情緒發洩完,焦躁自然會緩解。

亓妙渾然不知,她走進亭子,在喝下茶水前,她的想法還是只要不花錢就好。

一杯茶灌入嘴巴,苦澀還未從舌尖褪去,亓妙澄澈的黑眸便蒙上一層陰郁,她攥起茶盞,忍不住道:“虛舟渡一趟星門也就幾分鐘的事,他怎麽好意思收五萬靈石!那可是五萬靈石啊!”

端著茶只抿了抿的楚嬋幾人:“……”

他們煉器師妹怎麽還在惦記這個事。

亓妙對黑車的收費一頓譴責,劈裏啪啦說完,又蔫了下去。

“我怎麽敢這樣大手大腳花錢的,”亓妙哽咽了一下,猛地站了起來,在楚嬋他們驚愕的註視下,轉身就要往身後的星湖裏跳。

柳如真出手凝固住湖面,邱屠和閏義手忙腳亂地把亓妙撈回來。

亓妙雙瞳濕潤,緊緊盯著冰面,像是要為花出的五萬靈石謝罪。

莊玟玉頭疼:“誰提議讓她喝星茶的。”

楚嬋轉頭看向牧永菁,甩鍋甩得極其利索。

牧永菁:“……我只是指了一下,你們就帶她過來了。”

“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葉如敏將手搭在亓妙額頭,免得亓妙以頭撞桌子,“先攔住她再說。”

楚嬋取出定身的符箓,自告奉勇:“讓我來。”

亓妙因為煮星茶不要錢,那一杯是牛飲下去的,所以現在十分的鬧騰。

亓妙發現自己被陣法定在原地動不了,頓時啪嗒嗒地掉起眼淚。

楚嬋一行人:“……”

幾人一僵,邱屠偏頭問:“是不是這符陣有點讓她不舒服?”

楚嬋不確定,幹脆將陣撤銷。

誰知剛收起一道符,亓妙就逮著空檔以頭搶地。

楚嬋速度更快,及時將符陣弄了回去,其他人也再次把亓妙撈回座位。

亓妙安靜了兩秒,喉間溢出很輕很輕的嗚咽聲,像委屈了還不敢肆意哭。

“!”

莊玟玉呼吸一緊,然後想到什麽,取出一千靈石。

靈石出現在亓妙眼前,亓妙立馬安靜了。

莊玟玉松了口氣,把桌上的靈石往亓妙那推了推,“乖一點亓師妹,你要是安靜待一刻鐘,這靈石就給你。”

楚嬋見亓妙似乎有些松動,也掏出一千靈石,和莊玟玉的混在一起。

亓妙視線停了幾秒,就要移走,察覺到她動作的其他人頭皮發麻,也一瞬間掏出靈石,齊齊堆在桌上。

亓妙這下真正的安靜了。

她乖乖地坐著,眼睛在靈石上巡視個不停。

“亓妙欠我的錢還沒看到,”閏義在一邊看了看桌上的靈石,有些傷心道,“現在又搭進去一千靈石。”

“往好點想,”唐鳴欽難得開口,他聲音低沈:“亓師妹好歹現在只是想死了一了了之,都沒有來殺我們。”

眾人:“……”

煮星茶確實是利大於弊,他們這些人沒喝,是擔心亓妙失控亂殺,想著要保持清醒制止她。

現在看來,之前的擔心有點多餘,但也沒完全多餘。

亓妙淚眼婆娑,一直專註地看著滿桌子的靈石,不知過去了多久,滿腦子想著黑車費抵消了的亓妙聽到了雙一的聲音。

“煮星茶害人不淺!主人要是醒了要怎麽面對剛剛的自己。”

亓妙:“……”

她身子一僵,瞳孔微微渙散。

雙一第一個察覺出來亓妙意識清醒了。

“主人?”

亓妙不想回,即使擺脫了煮星茶的影響,但她剛剛都做了些什麽,還清楚地留在腦袋裏。

她只想馬上躺在地上裝死。

雙一嘆道:“橫豎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亓妙默了幾秒,慢吞吞地擡起頭,和楚嬋他們對上視線。

雙方尷尬的對視了一陣。

楚嬋咳嗽一聲:“亓師妹,你把靈石收起來,我們繼續走吧。”

亓妙:“……”

牧永菁摸了摸鼻尖:“亓師妹,我們是怕你有情緒壓著,知道煮星茶會讓人失控後不肯喝,才沒告訴你這件事。”

說完,牧永菁又補了一句道歉。

亓妙搖搖頭,尷尬勁兒散去了點:“楚師姐路上明明和我說過,星門內一切機緣福禍相依。”邱屠前面只提煮星茶的好,她應該察覺到不對勁的。

只是她那會兒想著少宗主的假身份,忘了這件事。

亓妙頓了頓,聲音弱了幾分:“不過剛剛的事,師兄師姐可以不對其他人說嗎?”

楚嬋一行人點頭如搗蒜。

*

煮星茶雖然讓亓妙自覺丟臉了一回,但效果也是極好的,亓妙沿著星門內的石子小徑,頗為安逸的東張西望。

離開亭子後,他們途徑點第一個院子裏放著兩個半人高的骰子,骰子是玲瓏玉做的,一黑一白,虛懸在空中,任星輝簌簌灑在上面。

院子裏綁著紅綢帶的樹下有不少修士,黑色骰子底下站著一人,他閉眼催動靈力的時候,頭頂的骰子開始轉動。

他頭頂的骰子停下後,對面的白骰子也擲出了新的數字。

黑骰子5,白骰子3。

看到結果,院子裏的人發出羨慕的喟嘆。

“這是星砂骰,”邱屠給亓妙介紹,“也可以叫它押命盤。”

這裏有兩枚骰子,一個由修士操控,一個由院內的殘魂控制,若是擲出的數字比殘魂大,修士就可以向殘魂提問一個問題。

不管是什麽問題,殘魂都會回答,但星門的機緣總是福禍相依,擲一次骰子,無論輸贏與否,擲骰子者都會倒黴一天。

——這種倒黴往往是致命的。

但任何問題都能解答的誘惑太大,在這裏甚至可以問秘法的內容,所以院子裏才會有這麽多人。

楚嬋看了眼亓妙:“亓師妹要試試嗎?”

亓妙倒退一步,識時務地猛搖頭:“不了不了。”她對自己的運氣有數,不想自取其辱。

而且她已經夠倒黴了,不能再黴上加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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