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浮誇的吆喝很容易在人心中留下印象。

現在還留在比賽場內的法修, 無意識的被吸引。他們知道亓妙的法衣稀奇古怪,卻不受控制地向外骨骼投去一眼。

而後腦袋裏齊刷刷冒出兩個字:就它?

一個身穿紫袍的少年離亓妙近,他滿臉狐疑:“餵, 你是在騙人吧。”

亓妙睜大黑眸,真摯滿滿:“我童叟無欺。”

場內逐漸騷動, 拋開亓妙蠱惑的那幾句話不談,亓妙講到的法衣能力著實有一點吸引人。

但目前還沒人敢湊上去。

亓妙並不心急,她研究過比賽規則, 煉器比賽為了盡可能讓每個煉器師得到協助,主辦方一般會投入參賽煉器師兩到三倍數量的協助者。

這次比賽的參賽人數有七百多個, 那麽現在場上剩下的法修也不會低於這個數目。

這些法修當中,說不定有人對外骨骼的抵觸沒那麽強, 她要做的,便是道出外骨骼的優勢,推波助瀾,給對方一個生出興趣的契機。

人群中, 毛錦靈看著外骨骼搖頭:“她這是找不著人合作,瞎扯的這些話吧?”

站在她旁邊薄煊哼笑兩聲:“她不像是在開玩笑。”

毛錦靈驚訝地轉過頭:“師兄,你相信她?”

“奇怪嗎?”薄煊饒有興趣地打量外骨骼, “你也看到過她做的機械臂有多厲害,這法衣說不定也有什麽門道。”

“等等……”毛錦靈神情緊繃, 不可思議地看著薄煊, “師兄, 你該不會想試這件玩意吧?”

薄煊點頭,“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毛錦靈:“……”完蛋,他是來真的。

毛錦靈還沒想好怎麽勸薄煊打消主意,薄煊已然長腿一邁, 揚聲道:“亓道友,我乃廣寒宮法修薄煊,不知是否有幸助你一展靈器之威?”

亓妙順著聲音,看到了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他面容清俊,一襲月白法袍隨風飄動,步履間給人一種悠然自得的出塵感。

亓妙像逮到上鉤的小白鼠,擡起雙手,輕輕一拍:“能得薄道友相助,是我的榮幸。”

場上其他人怪異地看著她倆。

亓妙找到了協助的法修,也不管其他人怎麽看,她收起外放的裝備時,薄煊也走到了她面前。

“薄道友,”亓妙熱情道,“我的法衣一定不會辜負你的選擇。”

薄煊笑了笑,擡手輕戳了一下外骨骼,和他眼睛看到的一樣,沒有一點衣服該有的柔軟。

這樣的東西,看上去實在和法衣一點不搭邊,更重要的是——

“亓道友,你這法衣,我穿得下嗎?”

亓妙拎起外骨骼的‘巨獸骨架’:“可以的,你穿的時候,它會自行貼合你的身形。”

外骨骼裝備一般來說是要根據使用者的身體數據進行調整,但在修仙界,用上器文,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亓妙不由默默地稱讚了一下這個不科學的世界。

薄煊盯著亓妙手上的外骨骼,中肯道:“近看也還是很醜。”

亓妙:“……”

她看了眼自己的協助者,勉強大度道:“但它實用。”

剩下的時間不多,亓妙揣起外骨骼,招呼著薄煊一起奔往觀禮臺。

靈器評判並不需要等待所有煉器師到齊,所以亓妙趕到的時候,赫連勝娥他們已經評判完了一百七十件靈器。

這會兒正在被觀禮臺上煉器師傳遞的靈器,是聖品九階的法器神光鈴。

亓妙聽到了神光鈴的品階,神色一滯。

聖品階靈器是她目前沒摸到的檻,雖然亓妙對外骨骼有自信,但聽到神光鈴的品階,心臟還是不由地突突亂跳。

外骨骼充其量也就是上品七階左右,它離聖品還有一道看不到盡頭的天塹,更不要提這神光鈴是聖品階巔峰的靈器。

這時候,耳邊響起一道道驚呼聲。

“息陶不愧是靈鑄宗的天才,這應該是所有靈器裏品階最高的吧。”

“不一定,我更看好歸嘉。”

“我覺得越巖喜的靈器品階也不低。”

亓妙側耳聽完其他人的討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哦,原來煉出這聖品階靈器的人是東極的天才啊。嚇得她以為隨便一個煉器師都能煉出聖品五階的靈器。

赫連勝娥他們的評判會從靈器品階高低、煉器手法難易、器文撰錄的完成度等三個方面入手。給出的評判和煉器坊小考時一樣,分甲乙丙丁四個評級。

神光鈴在觀禮臺傳過一遍,赫連勝娥他們一致給出了甲等的評級。

然後那位叫息陶的少年請出了展示神光鈴的法修。法修施展大規模的高級道法後,體內靈力往往會被五行陣大量消耗,而神光鈴可禦五行,可以減少施法時的靈氣需求。

協助息陶的法修證實了神光鈴的威力,在用上神光鈴的時候,灼灼蓮火生生不息,燃烈著空氣,直至將法修足下,還虛期符修所布置的法陣燒出了扭曲的跡象。

赤紅色的火焰倒映在亓妙的黑眸中。

薄煊偏頭打量亓妙一眼,這位從北境突然殺出來的煉器師正驚嘆地看著別人用神光鈴,投入程度不亞於周圍來湊熱鬧的法修。

亓妙確實看得津津有味。

她只在煉器坊小考的時候,領教過同門煉做的靈器,那時候,同門只要做出上品五六階的靈器,在煉器坊都是獨領風騷的存在。

而在大比……亓妙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觀察到的靈器,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尖,上品五六階的靈器在這裏,怕都是比較次的水平。

靈鑄宗息陶順利拿到晉級下一輪比賽的名額時,亓妙切身感受到了煉器在蒼梧宗並不盛行的事實。

靈器一個接一個地端上觀禮臺,天色漸暗後,第一輪比賽的評判終於接近了尾聲。

“蒼梧宗煉器師亓妙。”

宗政明若喊出亓妙名字的一剎,所有人都向亓妙看了過來,這待遇不比東極和中朝的煉器天才差。

宗政明若笑盈盈地看著登臺的少女,毫不避諱地表示她的關註:“可算是等到你了。”

赫連勝娥接過亓妙遞來的外骨骼,頓了頓,淡聲宣布:“上品七階法衣。”

觀禮臺底下瞬間響起一些噓聲。

赫連勝娥仔細觀察這件法衣,她在外骨骼上用的時間比其他靈器多一點,旁邊的宗政明若催促:“還沒好嗎?給我看看!”

“丙等,”赫連勝娥給出自己的結論,然後把外骨骼遞過去。

宗政明若掃一眼:“品階差,但器文撰錄的很完整,怪不得赫連家主會給你丙等。”

亓妙朝著這位相當口直心快的煉器師看了一眼。

繼赫連勝娥後,亓妙又收到了一個丙等,然後外骨骼裝備傳到了納蘭家的煉器師手上。

亓妙看到‘學生’,眨了一下眼睛。

謝銘端詳外骨骼幾秒,動了動唇:“乙等。”

觀禮臺上其他煉器師紛紛向謝銘側目。

宗政明若笑起來:“餵,底下這麽多眼睛盯著,你們可別因為什麽私情偏頗她,這要傳出去,別人怎麽看待咱們中朝。”

謝銘看向宗政明若,有些覆雜道:“這個評判我問心無愧。”

觀禮臺外的人對謝銘的話反響不同,但大部分人都和黃楨一樣,認為謝銘在偏頗亓妙。

宗政明若瞥了眼忽然嘈雜起來的臺下,眼波流轉,掩唇笑道:“底下這些參賽者似乎對你的評判很不滿意,你可以說說給乙等的原因嗎?”

謝銘:“……”

他給乙等,是因為他看到了這件法衣上裝備了感知系統、高靈敏度雷達、紅外掃描儀……

他跟著亓妙學過這些東西,那段記憶簡直像噩夢一樣,想一想就感到折磨。

如果不是這件法衣的品階實在低,他都想給個甲等。

謝銘揉了揉額角,實話道:“她這件法衣的煉器手法難度高。”

皇甫家的煉器師塗閃永樂道:“想做出這種奇形怪狀的法衣,也確實不容易。”

謝銘深深地看了塗閃永一眼,心裏呵一聲,默默說他真是天真。

但再多的他也不想解釋,閉了閉眼道:“你們等下就明白了。”

宗政明若感覺謝銘知道點什麽,還想再打聽時,赫連勝娥打斷了:“繼續吧,一個乙等改變不了什麽。”

後面幾位給出的評判也是丙等,到塗閃永的時候,塗閃永給了丁等。

這個評級讓觀禮臺上又一靜。

謝銘皺眉看過去,塗閃永樂呵呵道:“器文雖然完成度高,但用的器文都比較簡單,再加上靈器品階低,這個評判我也問心無愧。”

宗政明若對他倆之間的暗潮湧動沒有半點興趣:“喏,接下來演示靈器吧。”

亓妙收回觀察的視線,偏頭看向薄煊。

薄煊上前一步拿過外骨骼,亓妙則向赫連勝娥他們申請演示的幫助。

“你是說,你想找一位還虛期的修士和他打一場?”宗政明若挑眉問。

亓妙連忙搖頭,糾正道:“不,我的法衣是幫助提高生存率,所以只需要請那位修士對付薄煊。”

赫連勝娥垂眼看亓妙:“你找的這位法修初入化神期,你確定需要還虛期的修士幫忙。”

亓妙點頭。

宗政明若:“你想請哪家的修士?”

亓妙老實道:“都可以。”

這句話讓場上的人一頓。

宗政明若勾起唇:“都可以?那體修如何?”

法修在對上體修時會占劣勢,他們的道法強且廣,但很難擊中體修。而相反,體修一旦找到空隙近身,法修就差不多完了。

宗政明若本來只是戲謔的問,卻聽亓妙輕飄飄地說:“可以的。”

宗政明若定定看了眼亓妙,不給她反悔的機會:“好啊,你不要後悔。”

*

這件法衣不是很正經。

薄煊在試之前就知道,但當他褪下飄逸的法袍,只著中衣,照著亓妙所教,和外骨骼‘綁定’,哢噠一聲,這奇怪的金屬外殼便貼合了他的身體。

他伸出手,遲疑地盯著看了看。

這件法衣穿上後沒有任何回緩靈力的感覺。

薄煊還想繼續觀察一下這件法衣,然而亓妙找來打他的體修已經到場了。

他聽到外面在喊,於是暫時放棄觀察,轉身朝外走出去,出去後,他看到一個身形高挑,容貌清麗的女子。

後者打量了一下他奇怪的模樣,心想這法衣穿起來雖然不好看,但比幹放著的時候好一點,她拱了拱手:“南嶺,沈紅瓊。”

薄煊正要報上姓名,忽地聽到亓妙在不遠處道:“沈前輩,您想什麽時候出手都可以。”

薄煊眼皮一跳,隨即發現沈紅瓊已經不在原地了,他暗道一聲亓妙不講情誼,一點準備時間都沒留給他。

頸後傳來一陣細微的氣流,薄煊倏然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拳頭,瞳孔倏然一縮。

躲!要躲!

不行!要來不及了!

沈紅瓊的攻擊在觀禮臺外的人眼裏十分清晰,高出一個境界的修為,沈紅瓊壓根沒用花裏胡哨的手段。

她直接攻到了薄煊身後,看著拳頭快打到薄煊,薄煊才察覺到,很多人都倒吸一口氣。

“完了完了,這是在幹什麽,連一擊都撐不下去就要結束了啊!”

場內的法修不滿道:“不是,亓妙好歹給薄煊一點準備的時間,他們剛離得不遠,這突然動手誰反應的過來。”

黃楨幸災樂禍地看著薄煊,又和越巖喜道:“你看,我就說你把她想的太覆雜了,我都說了,一個上品階的靈器再厲害也厲害不到哪裏去,她前面說那些話,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猛地看見薄煊向後傾倒,薄煊在後背幾乎觸地的一瞬,倏然向側邊飛出半米,避開了疾風般的拳頭。

所有人都一楞,議論聲戛然而止。

薄煊這躲避的動作有點奇怪。

而場上的沈紅瓊也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薄煊,然後毫不猶豫地重新攻上。

“砰——”

又是一拳,這次是直取面門。

沈紅瓊在出拳到一半的時候,看著薄煊後仰起頭,沈紅瓊一拳揮空了。

沈紅瓊愕然地看著薄煊。

其他人也驚訝地看著薄煊,沈紅瓊那一拳很快,薄煊分明還是沒站穩的樣子,而在沈紅瓊快碰到的剎那,以毫厘之差避開了攻擊。

“……不會吧,這是巧合吧。”

底下有人不確定地開口。

沒有人回答他。

薄煊心跳得巨快,他比所有人都要震驚,沈紅瓊的攻擊來了,他的身體比他的反應更快,好像可以預判到沈紅瓊的攻擊。

他看到沈紅瓊擰起眉,隨即雙拳化作殘影,拳風霸道,掀起的氣浪沖向觀禮臺外。

赫連勝娥和其他煉器師齊齊出手,鎮住了這亂跑的攻勢。

而這樣密集的攻擊下,薄煊步伐輕盈的像一片落葉,雖有一點奇怪,可觀禮臺外的眾人清楚地看到,沈紅瓊的拳頭,沒有一下打在薄煊身上。

正面攻擊不起作用,沈紅瓊抿起唇,老練地選擇繞去對手視野薄弱的位置。

觀禮臺外,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我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法修溜體修。”

這一幕實在是太荒謬了,薄煊像是知道沈紅瓊會從哪裏來,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沈紅瓊的拳頭。

他們之間,好像薄煊才是那個怎麽打都難摸到邊的體修。

“薄煊比沈紅瓊低了足足一個境界,沈紅瓊連挨都挨不到他,這簡直……”

癡人說夢!

然而這樣的事就是發生了。

“這兒有認識薄煊的人嗎?誰知道他平日有修什麽體術嗎?”

“你在想什麽呢,他有這這種體術,比武鬥法那會兒能一點都不表現出來?”

“……他這樣子,是因為亓妙那件法衣吧。”

在意識到薄煊這個樣子和亓妙那件法衣有關後,靈寂壇內一片寂靜。

這件法衣完全刷新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一時有些暈乎。

靈寂壇安靜的詭異,眾人呆呆地看著薄煊身手敏捷躲著沈紅瓊的攻擊,實在很難把薄煊再和印象中的法修聯系在一起。

這是哪門子法修啊!瞧瞧這躲的速度,說是體修他們也信啊!

觀禮臺下面,黃楨傻眼了:“……這怎麽可能。”

不管他信不信,臺上的局面並沒有照著眾人最初所想的那樣發展。

沈紅瓊在不知揮空第幾次攻擊後,停了手,她皺著眉看薄煊,“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薄煊身體晃動,雙腳替他站穩,聽到沈紅瓊的話,他也有些迷茫。

不是,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被一個體修近身纏鬥了足足半刻鐘,然後竟然一點兒揍都沒挨……

這法衣,薄煊恍恍惚惚,伸出手摸了摸外骨骼裝備,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狂跳,但和被追著打時的緊張不一樣。

他想,他可能真的愛上了一件醜不拉幾的法衣。

亓妙歡喜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這是外骨骼呀,怎樣,可以大幅提高穿戴者的機動性,讓其擁有媲美體修的速度,可以補足法修被近身的短板。”

亓妙握起拳頭,目光灼灼,試圖激奮人心:“穿上它,再也不怕被打了。”

眾人怔怔地看著亓妙,仍然無法回神:“……”比亓妙閃亮登場那一次更加清晰,直白的認識到她。

底下也不知道是誰忽然開口。

“這法衣並非助法修施法,其他家的人也適用吧。他們法修不是嫌棄這法衣醜嗎?我不嫌棄它醜……”

“你一個禦獸師和我們搶什麽?沒聽到亓妙說這法衣是幫我們法修防近身遇襲的嗎?”旁邊的法修還在震驚中,但聽到旁邊有人要搶他們的東西,第一時間大聲嗆到。

“你不是剛剛還在罵亓妙的法衣醜嗎?”

“……醜怎麽了!”吵架的法修想到自己之前說過的話,有些氣短,“這法衣醜得入我心扉不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