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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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皇甫家, 藥浴池。

霧氣縈繞中,皇甫帆靜坐在池中,隨著他每一次吐納, 深色的藥液逐漸變淺,修覆著他受損的經脈與筋骨。

待到藥液徹底變得透明, 皇甫帆緩緩從藥浴池裏起身,水珠順著他的身體滑落,帶著淡淡的藥香。

燭光搖曳, 他邁出藥浴池,赤腳踏在冰涼的石板上, 水漬在他足下蔓延開來。

皇甫帆隨手抓起架上的黑袍披在身上,而後向外走去。

“帆少爺, ”侍從守在外面,見到皇甫帆,低頭恭敬道,“光劍的煉器師出現了。”

皇甫帆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啞聲問:“他是誰?!”

皇甫帆腦海中閃過諸多煉器師的名字,侍從稍作遲疑,低聲道:“此人於半個時辰前現身在煉器師交易板塊, 發布了買賣光劍的內容,所用代號眼生, 也未查到他之前發過什麽。”

說著, 侍從將一塊靈牒遞上來。

這是要隱瞞身份?

皇甫帆皺起眉頭, 接過靈牒。

他前兩日在靈寂壇敗給唐鳴欽,身上的聖品階靈器也不敵一把凡品靈劍的事傳得中朝四處都是,現如今對唐鳴欽和光劍相關的話題都相當反感。

靈牒按亮,界面正停在交易板塊, 最上面的,便是寫著販賣光劍內容的帖子。

皇甫帆動了動手指,點進其中。

【富貴閑人】:“未曾料到光劍引得諸多關註,現悉知諸位對光劍有興致,競相求購,我身為光劍的煉器師,特撰此篇,以詳述光劍之奧妙,與有緣人共賞。”

“望通過此篇內容,讓諸位了解光劍真容,若有意得者,可私信於我。”

皇甫帆眉頭緊鎖地看下去,這‘富貴閑人’不似唐鳴欽在幻境那般對光劍一味吹捧,而是一一道出光劍的弊端。

比如外殼脆弱,容易被摧毀。比如光刃總共發揮時長為五日,超過這期限,光劍需要重新補充能源……

雖然有些詞皇甫帆看不懂,但連蒙帶猜,也可以知道大概的意思。

這‘富貴閑人’是要他們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買?

皇甫帆不解地抿唇,尚不理解免責聲明的含金量,帶著疑慮繼續向下看。

列出光劍的弊端之後,‘富貴閑人’推出了普通款光劍和定制款光劍兩種套餐。

皇甫帆還在和帖裏陌生的詞較勁,就先看到了兩款的價格,普通光劍一把三萬靈石,定制光劍一把五萬靈石。

他瞇著眼,往前翻了翻,看著上面那一行字,所謂定制款光劍,便是在普通款光劍的基礎上,可以指定光刃的光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不同。

“就光色的區別,一下子高兩萬靈石?!”皇甫帆尖酸地挑刺,“而且區區凡品靈劍,竟這麽高價。”

侍從不語,皇甫帆沒有得到搭腔,盯著靈牒看了良久,狠狠地點去私信,發了一條消息:“我要買光劍。”

他有意借此打探‘富貴閑人’的來歷。

然而幾分鐘都沒等到回覆,皇甫帆快要耐心告竭時,終於等來了富貴閑人的消息。

【富貴閑人】:“可以的,不知尊客想要普通款還是定制款?”

皇甫帆擡起尊貴的手指,冷酷地回:“普通款。”

【富貴閑人】:“好的呢尊客,普通款光劍目前的訂單排到了702號,請問您確定要買是吧?”

“……”

皇甫帆驚愕地看著靈牒上的數字,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人?

【富貴閑人】:“勞煩尊客盡快答覆,這邊還有其他尊客在問,若耽擱排號或許會延後。”

皇甫帆扯了扯嘴角,敲字:“那定制款光劍呢?”

【富貴閑人】:“定制款光劍目前排到了2330號。”

“……”買定制款光劍的人竟然更多。

皇甫帆忍著將靈牒摔了的沖動,陰沈地盯著界面,侍從忽然低聲道:“帆少爺,我聽說錫少爺也買了光劍,他的號好像排在前面。”

皇甫錫?

皇甫帆若有所思,手指微動,找到了皇甫錫,和他發消息。

“你買了光劍?多少號?”

皇甫錫還以為他這堂兄是來找麻煩的,戰戰兢兢回:“11號,堂兄,我那會兒正好在刷交易板塊,看到富貴閑人的帖子,順手就買了。當然!我買光劍是為了知己知彼,沒別的意思。”

皇甫帆懶得看那麽多,直接道:“你取來光劍借我兩天。”

頓了頓,又補充道:“之後會還你,我也買了光劍,待到手後一同送你。”

皇甫錫發現堂兄不是來找麻煩,長松一口氣,然後爽快地答應下來。

皇甫帆與他約定好後,切回和富貴閑人的聊天,和對方說買普通款光劍。

【富貴閑人】:“好的呢尊客,您現在排792號~”

皇甫帆:“……不應該703號嗎?”

【富貴閑人】:“抱歉呢尊客,在您回覆我前,有一些客人確定買普通款光劍,所以之前的排號延後了。”

皇甫帆:“……”

他和皇甫錫只說了幾句話的功夫,他的排號就推後了這麽多。

這些人都瘋了吧,一個凡品的靈劍搶成這樣。

第二天一早,皇甫帆得知了第一批光劍送出的消息,他打開靈牒,皺起眉。

皇甫錫沒有給他發消息。

他等了一陣,主動發去詢問,但奇怪的是,皇甫錫遲遲沒有回。

一直等到晌午,皇甫帆耐不住了,打聽出皇甫錫今日在家待著沒去靈寂壇時,立即動身,親自上門去拿。

他剛過去,便撞見了欲出門避幾日的皇甫錫。

兩人目光相碰,皇甫帆剛一張嘴,就見皇甫錫像是見了貓的耗子,轉過身,步伐矯健的逃跑。

皇甫帆本能地催動火字訣,以火為牢,在皇甫錫行徑路上拉開一面火墻。

他將皇甫錫攔住,黑著臉逼近對方:“你在做什麽?”

皇甫錫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

皇甫帆現在沒心情理他,攤開手問:“光劍呢?”

皇甫錫眼神閃躲,幾秒後,他閉上眼睛,梗著脖子,破罐破摔道:“沒有!”

“?”

皇甫錫雙目緊閉,不顧同族情誼變臉道:“堂兄你不也買光劍了嗎?你等你的光劍到之後,再找煉器師看不成嗎?我的光劍就這麽一把,要是被弄壞了,還要等好久……”

皇甫帆楞住,而後怒道:“你得了什麽失心瘋?”

難道光劍好到皇甫錫出爾反爾不成?

*

光劍暢銷,對楚嬋她們而言,是件快樂又痛苦的事。

快樂在於亓妙開始掙錢了,他們被還錢的那一天愈發有盼頭了。

痛苦在於光劍交易的地點是靈霄客棧,他們負責收取靈石,並把光劍交給對應的修士,這只是舉手之勞,他們也樂意幫忙,但因為這件事,盯著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了。

亓妙帖子發出的當日,暗中的目光就變多了,而這些人都盯著唐鳴欽幾個劍修弟子。

楚嬋趁沒人註意她,去仙瀾居將第一批光劍取了回來。

而中朝的聰明人不少,楚嬋第二日出門,便感覺自己被盯上了。

她不動聲色地沿著城繞了一圈,途徑仙瀾居也沒進去,最後在路邊隨便買了兩樣吃食回了靈霄客棧。

回去後,楚嬋就把客棧裏的同門都喊來自己的屋子,待人到齊,她設下防止窺探的符陣,轉頭和他們說了這件事。

牧永菁摸了摸靈獸油光水滑的皮毛,憂傷道:“我今早帶靈獸去外城散步的時候,也被人盯著。”

話落,屋中接二連三地響起“我也是”的聲音。

“這怎麽辦?”孟朝清略微犯難,只要這些人的目光放在他們身上,縱使他們甩開盯梢的人,也不能貿然去仙瀾居。

——只要旁人查到仙瀾居,離亓妙暴露也不遠了。

葉如敏想了想說:“要不我們分開,多去一些地方混淆視聽?”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一眾人點著頭時,柳如真揚了揚靈牒:“不用。”

無數視線投向柳如真,後者面容俊美,神情卻有些微妙道:“我與亓師妹講了這邊的情況,她和我說,她會請住在別處的債主師兄師姐把光劍送來。”

眾人:“……”

他們險些忘了,亓師妹有好多債主。

住在靈霄客棧的,只是一小部分。

現在問題解決了,但屋內卻因為亓妙的消息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晌,閏義忍不住開口:“要不還是讓亓師妹歇一兩日吧。”

有這麽多債主,大比開始後忙得連人都看不到,真怕她因為壓力過大入魔。

眾人戚戚然地點頭。

正說著,陣外響起敲門聲。

眾人齊齊噤聲,楚嬋起身上前,打開門後,她看到了一個高個子,對方穿著黑隱袍,看不清具體的身形和面容。

高個子遞出一個儲物袋,聲音低啞:“41號,收到靈牒消息來取光劍。”

楚嬋神識探過靈石的數量後,擡起下頜,不客氣道:“我要看一眼你的靈牒確定一下。”

高個子頓了頓,拿出靈牒,點了幾下遞給楚嬋。

楚嬋核查無誤後,轉眸看向屋中。

邱屠十分自覺地將印著41的盒子拋過去,楚嬋單手接過,行雲流水地往高個子手裏一塞,嫻熟道:“裏面有光劍煉器師準備的使用手冊,用前記得先看它。”

送走人後,楚嬋走回原來的位子,莊玟玉靠在窗邊,看著匿於黑暗的身影,嘀咕道:“遮遮藏藏來取光劍的人可真多。”

這不是第一個來取光劍時把自己裹得連男女都辨不出的人了,而且都是夜黑風高的時候過來。

……

澎岐山在巷子裏快速穿梭,直到回到客棧,冒汗的手心關上屋門後,他才松了一口氣。

他瞥了一眼窗外,確定四下無人後,將取來的盒子拿出。

澎岐山用靈力拆開盒子,沒瞥擱在上面寫著《使用手冊》的小本,徑直掏出底下的細圓黑棍。

這棍子的手感比想象中舒服,他借著燭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往裏註入靈氣。

幾秒過去,澎岐山皺眉,他預想中的光刃沒有出現。

左右都折騰不出光刃,澎岐山不悅地拿起靈牒,準備質問富貴閑人,又看到了被他丟到桌上的使用手冊。

澎岐山遲疑了一下,撿起來,翻開一頁,“使用前必讀步驟”映入他的眼簾。

其中第一事項,便是教人怎麽識別光劍的前後端,文字說了還不夠,又特意附了一張畫風奇怪的小人圖。

圖中是小人拿反光劍,自己殺了自己的畫。

澎岐山:“……”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裏的光劍,默默地將它調了個頭。

前面,沒有弄出光刃實在是太好了。

下一註意事項,便是說不要去摸光劍的光刃,摸光刃的下場,同樣是一副小人圖。

小人摸到了光劍,手掌開花,血水呲呲冒不停。

看著奇怪,但又很形象。

“……”

一系列提醒後,澎岐山看到了一條:“手冊上提醒過的問題再出現後,煉器師一概不負責。”

澎岐山繼續往下尋找光劍的使用方法,然後發現亓妙在手冊上,還提到了兩件事。

一件是說明每把光劍內部有一種記錄工具,會自動記錄光刃出現的時間,若是日後因為光劍卷入危險的事,可以將被懷疑的光劍送到蒼梧宗,用光刃使用時間來證明清白,所以請務必保護好自己的光劍,不要輕易借人使用。

另一件事便是光劍出問題後的維修方案,送了一個奇怪的卡片,上面填好了蒼梧宗的地址,說需要維修的話,寄送於此。

這些之後,才寫了光劍的啟動方法。

亓妙特意在光劍上設置了一個安全扣,防止有些人光劍到手迫不及待要試,然後出了麻煩的可能。

澎岐山看著接觸安全扣的方法,已經有些吃驚了。

他的態度也謹慎起來,老老實實地按照使用手冊所教,成功解除了亓妙設置的安全扣,這次再註入靈氣,一道猩紅色的光刃倏然出現。

這光刃與燭火相印,澎岐山看得出神,伸出手,險些要碰到光刃時,想起了使用手冊上內容,猛地一頓。

“……”

差一點,他的手就要開花了。

他前面不該嫌使用手冊上廢話太多,是他狹隘了,這煉器師,想的真周全!

屋中可試有限,澎岐山想了想,決定謔謔一張客棧的凳子,回頭再賠。

他拿著光劍試了一番,滿意極了。

正亢奮,想到什麽,一瞬間萎了。

這光劍雖好,但他不能用。

澎岐山是南嶺碧霞宗的一名劍修,還是前幾天對光劍叫罵聲最大的人之一。

這光劍,他是偷偷買光劍的,當時刷到富貴閑人的帖子,身體比腦袋快,先買了光劍。

當然,他買的時候,內心的想法是要揭露光劍的真面目,再好好地站在道德制高點,證明什麽是真正的劍修。

但現在……澎岐山郁郁,他有光劍又如何,又不能拿出來用。

如果可以回到幾天前,他一定將大放厥詞的自己嘴巴捂得死死的。

他默默收起光劍,安慰自己時間久了,大家就會忘記他說的話。

到那時候,再用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而且北境的唐鳴欽不也說了,用這光劍並不等於背叛本命劍,兩者確實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澎岐山對著自己好一通說服,然後開始打坐,卻發現怎麽都靜不下心。

他想了一陣,起身拎起自己的劍,去找住在對面的師姐,喊她一起到外城練練劍。

他敲過門,過了一小會,門才開。

“你怎麽來了?”澎岐山的師姐沐菱疑惑道。

“來找師姐你去練劍。”

澎岐山幹脆了當地道明來意。

沐菱無語拒絕:“你比武鬥法淘汰了,我還沒有,明天還參賽呢,去找別人。”

澎岐山耿直道:“但沒人比師姐你更強。”

沐菱毫不動搖,轉身進屋。

澎岐山也不肯放棄,見師姐沒關門,也跟著走了進去。

他本來還想再說兩句,然後發現地上有個斷成了兩半的凳子。

斷口整齊到有些眼熟的地步,這個斷口角度不太像是劍劈出來的,澎岐山下意識彎下腰,指腹擦過斷口,感覺到了上面殘留的溫度。

這看起來好像是光劍弄的。

他正思索著,沐菱轉身,看到澎岐山手裏的東西,神色一變,如風般掠近對方,一把將凳子搶了過來。

然後望著澎岐山,強裝鎮定:“前面不小心用劍劈壞了。”

沐菱頓了下,欲蓋彌彰的補充:“這客棧的凳子質量真差。”

澎岐山:“……”

他盯著師姐看了良久,再看回師姐手裏的凳子,幽幽道:“是光劍吧。”

沐菱瞪眼,大聲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她可記得,澎岐山極力反對光劍。

沐菱急中生智:“你怎麽知道光劍破壞的東西是什麽樣?難道你背叛你本命劍,偷摸著買光劍了?!”

澎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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