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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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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亓妙心頭七上八下的, 有一種生病不好好喝藥被家人抓包的心虛感。

“亓師妹。”

葉如敏板起臉,那眼神儼然已將亓妙看作一個頑固不靈且不聽話的病患。

亓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打斷了葉如敏未脫口的批評。

“呦,這不是蒼梧宗的姬長老嗎?”

亓妙她們擡起頭, 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男人踱步而來,他看起來與姬無鋅年紀相近,身後跟著三個與亓妙她們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

男人嘴角噙著笑, 目光卻輕慢地掃過亓妙一行人,語帶譏諷道:“我聽說您今兒帶了不少弟子來納蘭家, 怎麽現在只有這幾個弟子?”

姬長老本在閉目養神,看到找不痛快的人是誰後, 眼神一凜:“這關你們碧霞宗什麽事?”

男人,也就是碧霞宗的醫修長老挑起眉:“你我同是宗門之人,我可不想因你們蒼梧宗不守禮數,而遭到牽連, 讓碧霞宗跟著一塊遭旁人恥笑。”

姬長老扯了扯嘴角:“平日沒少見你們碧霞宗奚落世家,嫌他們規矩多,現在倒是裝得個正經。”

碧霞宗長老笑道:“我們是覺得世家規矩多, 但也不會做出一下子帶幾十個醫修弟子來接求醫令這種兒戲事。”

“這有什麽辦法,我們蒼梧宗醫修弟子出色的太多, 我難以抉擇便全都帶來了, 你不理解也正常, ”姬長老呵呵,瞥向對方的身後,“誰叫你們碧霞宗挑來挑去,也只能拎出來這三個可以上臺面的弟子。”

碧霞宗長老:“……”

兩人爭執之際, 中朝各個世家也因求醫令熱鬧著。

其中反應最大的是司空家。

司空卓收到靈牒傳訊,直奔司空亭的院子。

他趕到後,入目已是一片狼藉。

司空卓擰起眉,身形一動,隨即釋放靈氣威壓,再出現時,他已經將失控的弟弟摜在了地面上。

“你又在鬧什麽?”司空卓冷冰冰地看著司空亭。

司空亭因暴怒而砸屋,此刻被司空卓暴力鎮壓,以臉著地的巨大疼痛感襲來,讓他眼底的猩紅漸褪。

他聽到司空卓問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憋屈道:“哥,難道你沒有看到納蘭家的求醫令嗎?納蘭堇那是什麽意思?她發求醫令何必特意強調要以道心為誓,絕不食言報酬。”

“她分明是在刻意羞辱我們司空家!”

司空卓失望地看著弟弟:“我這些日子要你在家中反省,你竟一點長進都沒有。我已經告訴過你,司空家的輝煌過去了,你這份傲骨只會毀了你自己。”

“哥!”司空亭難以置信,掙紮著擰頭看向對方。

司空卓松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司空亭,同時擡手一揮,撤去院子中的陣法:“你既不信,就去外面好好看看,現在究竟會有幾個人提起司空家。”

司空家在鬧,而其他大世家在看到求醫令後,沒有派人趁機做什麽,只叫人盯著納蘭家的情況。

和納蘭家有恩怨的皇甫家也是如此。

皇甫兆為這求醫令,甚至特意召來族中子弟,嚴令他們不要去做多餘的事。

他是家主,一言令下,自然無人不應。

只是在離開主家後,他們少了點乖順,皇甫戩招呼許久未見的姐姐敘舊。

皇甫格思忖幾秒,和他一同上車。

坐進馬車後,皇甫戩的神情放松下來,發牢騷道:“真搞不懂堂叔是怎麽想的。納蘭仇在納蘭家地位雖高,但也不至於因為他鬧出這麽大動靜,動用求醫令。”

“這裏面一定另有隱情。”

“是有隱情又如何?”

皇甫格無奈道,“堂叔可是直接說了,不要去做多餘的事。”

“所以我才說搞不懂堂叔是怎麽想的,明明納蘭家這些年一直因為一些小事找我們不痛快,一點沒把我們這個第一世家放在眼裏。如今納蘭家有空子可鉆,我們就該探清他們的底細。”

皇甫戩說著,端茶一口飲盡,擡手之間,袖口下滑,露出了左臂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疤,他恨恨地嘀咕:“怎麽出事的人不是納蘭權呢!”

皇甫格不動聲色地掃過皇甫戩的手臂,那裏是納蘭仇十幾年前在大比上留下的痕跡。

納蘭家的武道已是出神入化,納蘭權一扇揮舞,若不是皇甫戩當時反應快,用胳膊擋在身前,這道長疤勢必會落在皇甫戩脖頸上。

而皇甫戩在幻境被這樣殘忍殺死,也會成為皇甫戩永生難跨的心魔。

納蘭仇當年不掩殺心,他是奔著毀了皇甫戩去的,皇甫戩會記恨納蘭家理所應當。

但納蘭仇會對皇甫戩做出這種殘忍的事,又因為……

皇甫格無聲地嘆息一聲。

這裏面牽扯的恩怨太多了,也不知道哪一天才是盡頭。

她看著皇甫戩,再次提醒道:“不管家主是什麽想法,他現在的命令是不準我們亂來。”

皇甫戩擡頭,發現皇甫格直勾勾地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內心的想法。

他稍變臉色:“姐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皇甫格收回視線:“我只是不想看你丟了性命。”

*

姬長老和碧霞宗長老的交鋒沒有持續多久,就被納蘭家的幕客發現。

然後分開了他們兩撥人。

亓妙看著碧霞宗長老離開,轉過腦袋,小聲問,“我們真的和碧霞宗沒有恩怨嗎?”

“沒恩怨,”葉如敏無奈道,“他們碧霞宗是南嶺第一宗門,我們蒼梧宗是北境第一宗門,兩邊還隔著個中朝,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也就是最近兩次大比,輸我們蒼梧宗太多,看我們不爽罷了。”

所以才出言來嘲諷。

納蘭堇作為求醫令的發起者,這會兒卻無暇關註這些事。

她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聽著面前的醫修給出了沒有新意的、讓她失望的結果。

“我醫道淺薄,令叔父所中的毒種罕見,唯有斷臂一途,方有望解毒保全性命。”

“此法雖不符合求醫令的要求,然生死關頭,不得不為。”

納蘭堇聽著讓她謹慎權衡,速做決斷的話,輕輕垂下眼簾,掩住眸裏的郁色。

半晌,她溫聲道:“辛苦您了,此事重大,再讓我考慮一下。”

醫修說清情況後,也未多勸。

段筱瀟守著床上的男人,納蘭權正因為她的丹藥而陷入昏睡,開門聲響起,段筱瀟擡眼,看向送人回來的納蘭堇。

“這位布衛尊者也拿冰鱗蝶的毒種無法,還要繼續嗎?”

“當然,”納蘭堇掀起眼皮,眸裏的猶豫盡數褪去,“求醫令一出,天下醫修都會看到。”

“總會有知道怎麽解冰鱗蝶的醫修。”

段筱瀟遲疑了一下,低聲問:“你就不怕納蘭家的心法也被傳出去?”

她敢篤定,被納蘭堇求醫令吸引而來的醫修中,一定有試圖效仿當年那個醫修的存在。

納蘭堇笑了下:“段姑娘,我納蘭家所走之道,是守,是護。我可能會因為保全納蘭家的名聲放棄求醫令,但絕不會因為擔心心法外露一事而放棄。”

心法是納蘭家成為世家的底氣,但又不是他們能夠長久穩定世家之位的根基。

段筱瀟輕聲道:“是我狹隘了。”

“段姑娘莫說這話,”納蘭堇看向床上頂著叔父面容的父親,“說起來,我還沒謝你提醒我用幻容術,把父親偽裝成叔父的模樣。”

她和叔父當時險些為誰去找冰鱗蝶送死吵起來。

段筱瀟搖搖頭:“小姐你們當時擔心則亂。”

納蘭堇出神地看了一小會父親,遲疑著問:“這幻容術真的不會被尊者識別出來嗎?”

段筱瀟:“小姐的幻容術已經修到爐火純青之境,只要家主不用靈氣,即使是尊者也沒辦法看破的。”

也正因為如此,納蘭權現在是昏睡的狀態。

納蘭堇點點頭,她和段筱瀟說了幾句話,心頭的負擔減輕不少。

緩和心情後,她吩咐門外侍女,請下一個醫修過來。

下一個醫修便是蒼梧宗姬長老。

亓妙走在最後,遠遠地瞅了一眼床上的傷者,緊接著目光一頓。

男人赤著上身,面容慘白。

他的右臂被青紫血泡纏繞,像是怪物的肢體。

納蘭堇低聲說:“我叔父前些日子剛突破聖仙尊者的門檻,只是不穩定,便未聲張。”

納蘭堇這句話是假的。

納蘭仇是合道巔峰的修為,納蘭堇這樣說,是為了避免醫修探查到納蘭權的真實修為,懷疑躺在床上的人是誰。

姬長老進屋後,神色便凝重起來。

他走上前,輪流擡起傷者的兩個手臂,一一把脈後,皺起眉頭。

邱屠他們也試著看了看納蘭權的情況,納蘭堇也沒有阻止。

不多時,姬長老和邱屠他們低語幾句,亓妙在旁邊聽著,講冰鱗蝶毒種活性這些她聽不太懂,但是結論她聽懂了。

想保全性命就得斷臂求生。

可納蘭仇是武修。斷臂對他而言,也是斷絕他的修行之道。

武修心法,貫通每一寸骨骼,缺一只手臂,便意味著武修永遠無法煉到心法極致。

他的修行到了盡頭。

這種事對修行者而言相當殘忍,更何況納蘭仇還是一名步入聖仙尊者的修士。

“失去手臂固然可以保全性命,但接下來的日子,他勢必每日要與心魔抗爭。”

稍有差錯,便會墮入魔道。

亓妙驚訝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然後有點兒事不關己的胡思亂想。

斷胳膊在她那個時代不是什麽大事,治療不及時,回頭改造機械臂就好。

機械制物的肢體,功能超強,用了的人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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