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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凝血障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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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凝血障礙2

鮮紅的血滴在報表上洇開。

疊成一片,觸目驚心。

賀秋停擡手在鼻下抹了一把,睫毛顫了顫,眼見著那節白皙的手指染上血汙,下意識地仰起頭。

鼻腔裏的血液瞬間倒流進喉嚨裏,腥甜。

【友情提示!凝血障礙患者流鼻血時請勿仰頭,請保持坐姿或站姿,身體微微前傾,避免血液吸入氣管和肺部,引起窒息!】

系統的聲音播報時,賀秋停已經聽勸地彎下身,往前傾了傾。他單手壓住流血的那側鼻孔,另一只手利落地從桌上拿起藍牙耳機塞上,然後有條不紊抽出一大把紙巾,按住鼻子。

這種程度還死不了人。

他的臉上沒露出什麽波瀾,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淡然地開口,“陸瞬,現在不是追究對錯的時候。”

賀秋停擦著血,鼻音重了幾分,聲音卻依舊沈穩有力,“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哥,還有你,你穩一點,別自己先亂了分寸。”

紙巾很快被血浸透,賀秋停不動聲色地將它團起來扔到垃圾桶裏,發現壓迫止血的效果甚微後,只得把手伸進旁邊的公文包裏,去翻找提前準備好的急救藥包。

包裏放著不少藥品,有用來註射的凝血因子,還有一些獨立包裝的止血明膠海綿。

他隨手拈起一個海綿的包裝袋,低頭用齒尖咬住邊緣,臉微微一偏,撕開的塑料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

賀秋停仰起頭,喉嚨滾了滾,用指節將止血的明膠海綿頂入鼻腔深處,慢慢呼吸了兩口,感受到海綿在血液中迅速膨脹,帶來一種奇怪的堵塞感,流血的速度明顯變得慢了許多。

“秋停?你怎麽了?”

陸瞬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感冒了嗎,一直吸鼻子。”

“…嗯,可能空調吹的,有點著涼了,不要緊。”

賀秋停含糊過去,靠回到座椅裏,鼻子被堵塞著,聲音有點兒發悶,他語重心長地對陸瞬道: “陸昭他是你哥,你要對他有信心,他也一定能夠感受到你傳遞給他的信號,這種時候,醫療可能幫不上什麽大忙,但人的求生欲是能創造奇跡的。”

“你在心裏篤定他能醒過來,他就一定能醒過來。”

賀秋停擲地有聲,並非是為了尋求心理安慰,而是他一直篤信著,一個人即便是處於昏迷之中,即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識,也能在超自然力量的驅使下,接收到這種絕對堅定的能量場。

血止住了。

賀秋停緩步走進辦公室裏面的洗手間,在鏡子前站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發怔。

他的口鼻、下頜乃至脖頸上都蹭滿了血汙,被他冷白的膚色襯得異常刺目,乍一看有幾分駭人。

他打開水龍頭,仔細洗凈雙手,然後用手掬起一捧冷水,輕輕撲在臉和脖子上,小心地清洗起來。

電話那邊,陸瞬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的聲音裏透出一絲溫柔來,“秋停,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們都要好好的…”



一陣劇烈的暈眩感驟然升起。

賀秋停身子一晃,連忙撐住洗手臺邊緣,眼前的視線黑了幾秒後才慢慢恢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我這邊一切都好。”

如今糟心事都趕一塊了,他沒道理再給陸瞬添堵,照顧好自己,不給別人添麻煩,是賀秋停對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賀秋停說完後沈吟片刻,對陸瞬道: “醫院那邊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有關中星能源的並購,包括把它從陸氏財團剝離出去的這件事,如果你有計劃和想法,告訴我。”

賀秋停或多或少是了解陸瞬的。

陸昭因為並購失敗進了醫院,留下一個巨大的爛攤子,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錯綜覆雜的商業死局,但是以陸瞬的個性,是一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倘若是陸瞬能代替陸昭接手中星能源,並完成德國的並購,擁有的將不只是一個能源公司,而是一把足以撬動整個陸氏財團的杠桿。

賀秋停手握千億能源項目,是中星天選的救星,如果他們能夠強強聯手,便具備將陸自海踢出局的籌碼。

“陸瞬,你盡管大膽去布局。”

“我會幫你。”

電話掛斷後,賀秋停的聲音在陸瞬的腦海裏回蕩了許久,漾起一圈圈溫柔舒緩的漣漪,讓他糟糕透頂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安撫。

走廊的光線微暗,光亮的地板反射著模糊的燈影,空氣裏彌漫著濃重壓抑的消毒水味。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原本的死寂,走到陸瞬身前停下來。

頭頂傳來一道女聲。

“陸昭他…怎麽樣了?”

陸瞬恍惚著看向地面,知道來的人是誰,低聲回應道: “剛做完開顱手術。”

“開顱…誰…陸昭嗎?”聲音裏帶著分明的哭腔。

陸瞬訝異地擡了擡眉,看向面前的女人。

程藝,珠寶世家的獨女千金,和陸昭是商業聯姻走到一起。外界傳聞他們夫妻倆感情淡漠,各有各自的社交圈和情人,各玩各的,互不幹涉,陸瞬也一直這麽以為。

但此時此刻的程藝,穿著一身高級定制的套裝,卻顯得萬分狼狽。明明是精致貴氣的妝容,但能清楚看見眼線已經被淚水暈花了,眼眶通紅一片。

那雙平日裏見了陸家人總是冷漠疏離,參雜著審視意味的眼睛,此時盈滿了淚水,強忍著沒在陸瞬面前湧出來。

陸瞬跟著楞住了。

他沒見過程藝如此失態,更不敢相信她會為了陸昭流眼淚。

“…他情況怎麽樣?”程藝忍著淚問,“我現在…能去看他一眼嗎?”

陸瞬搖頭,“情況很不好,腦水腫,醫生說很可能撐不過今晚。”

程藝的身子猛地踉蹌了一下,陸瞬眼疾手快地起身扶了她一把,將她按到旁邊的椅子上。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程藝捂著臉哭出了聲,“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我前天還在跟他吵架,我還說了那些傷人的話…”

陸瞬沈默地坐在她身邊,忽然意識到,陸昭的這段婚姻裏,也許並不是只有冰冷的利益關系。

程藝哭了許久,又緩了許久,才止住哽咽。她擡起頭,紅著眼睛看向陸瞬,目光裏竟有幾分怨氣,一字一頓說道:“陸瞬,你,還有你父親,你們沒有一個人對得起他。”

陸瞬蹙眉,語氣冷了下來,“你想表達什麽?”

“你因為那個賀秋停,和你哥撕破臉甚至還揚言要斷絕關系,你就不覺得他也會難過嗎?”

陸瞬楞了一下,沒想到陸昭會對程藝提及賀秋停的事,如果陸昭不在重癥監護室,他高低是要發火的,但如今只能把火壓下去。

他抿起嘴唇,沈默著沒作聲。

“陸昭這個人就是傻,外冷內熱,什麽事情都默默地做,什麽都做了,到頭來卻討不到半點好,落得一身臟。”

“你抵押個人資產,還上高杠桿去給雲際護盤,差點就觸發監管紅線,惹上大麻煩。我知道你有能力解決,但是你哥還是會擔心你。”

程藝說: “他動用了自己的關系和私產,在你身後又加了一層安全保護,為你分擔了風險,才只是走個過場那麽簡單。”

陸瞬整個人一僵,轉過頭來看向程藝。

程藝深吸一口氣,“你以為你和賀秋停的感情藏的足夠隱秘了?以為你在業內有一定名望就沒人敢越過你搞小動作了?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你哥,你們倆的那點事早就掛在熱搜,人盡皆知了。”

“你說什麽…”陸瞬眸光顫了顫。

“你大半夜開車去賀秋停家,下車掏鑰匙,開門,進門,都被人清清楚楚拍下來了。”

“你哥知道之後,托關系把所有的照片和底片都高價買回來,但是還是被你爸知道了,為了不讓你爸去曝光你們兩個的戀情,他用公司財務漏洞威脅了爸。”

這件事,讓陸昭觸碰到了陸自海的底線,也是他們關系惡化的導火索。

程藝的眼淚落下來,“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跟我說那麽多…”

“他說…”

“我這條路,我的人生,都是家裏定的,沒得選。但陸瞬不一樣,他有我這個哥哥,如果他真的鐵了心的要選賀秋停,選了他才能幸福,那我就護著他這點兒任性,別讓他像我一樣。”

陸瞬呆呆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仿佛是被一道驚雷直劈天靈蓋,從頭到腳都是冰冷麻木的。

陸昭阻止他,或許從來都不是因為厭惡同性戀,而是清楚選擇這樣一條路未來會吃很多苦,怕他受傷,也怕他後悔。但是當陸昭發現這一切阻止都是徒勞的時候,他選擇在暗處默默地替陸瞬遮擋住風雨。

陸瞬驀然發覺,他錯過了很多,也誤解了很多。

而現在,陸昭躺在裏面,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他竟連一句謝謝,又或者是道歉,都無法親口說給他聽。

陸瞬感到自己的呼吸被死死地扼住。

也就是這時,一名醫生走過來,將陸昭剛出的報告單遞到他手裏。

陸瞬下意識地低了低頭,目光茫然地掃過一頁頁的報告和數據,最終停留在血型一欄。

他的視線凝固了,盯著那簡單的兩個字母,陷入了更大的沈思。

周圍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消毒水的氣味,頭頂殘忍的白熾燈光,都在一瞬之間凝固。

陸瞬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將過去所有被忽略的、不和邏輯的碎片瘋狂地拼接到一起。

為什麽患有心臟病的母親,將病癥遺傳給了哥哥陸昭,而自己卻健康得不得了。

為什麽能力卓越、被外界一致視為絕對繼承人的哥哥,在財團內部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卻始終沒有得到核心權力。

為什麽陸自海不願放權給陸昭,卻一次次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陸瞬。

“要是你肯收起你那些不著調的心思,老老實實回來接手家業,哪還輪得到你哥!”

陸瞬終於明白。

原來陸昭從始至終,都只是一枚被利用,被防備,甚至可以被隨時犧牲的…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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