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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脊柱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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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脊柱炎2

陸瞬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發現賀秋停還沒有起。

賀秋停向來自律,從來沒有賴床的習慣。

難道…是昨天晚上太累了?

陸瞬覺得納悶,徑直走到臥室。

“賀秋停,起來了。”

陽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筆直地落在賀秋停的身前,照亮了被面和他的半邊肩膀,可後者竟然還維持側臥的睡姿,紋絲未動。

不對勁。

陸瞬蹙起眉,幾步走到賀秋停床前,蹲下身,“秋停,你…”

說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陸瞬屏住呼吸,看清了那張蒼白到極致的臉,和緊抿著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

“賀秋停,你怎麽了!?”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賀秋停的肩頭,卻在觸碰的瞬間嚇得一怔。那裏完全不是正常皮膚和肌肉該有的觸感,不柔軟也沒有彈性,更像是被凍透的失去彈性的皮革,包裹著一塊僵硬的石頭。

陸瞬試圖將賀秋停的身體扳過來,讓他平躺在床上,可剛一用力,就見他眉間的皺褶陡然加深,布滿齒痕的嘴唇虛弱地張了張,從喉嚨深處溢出一連串短促破碎的抽氣聲。

“呃…”

賀秋停額側的青筋掛著冷汗,睫羽劇烈地抖了幾下,才極其緩慢地掀開眼皮。

空蒙無神的雙眼充血嚴重,紅得嚇人,賀秋停用力地眨了兩下,發現視物有些模糊,內眼角又癢又痛,想來也是脊柱炎引起的並發癥。

霧蒙蒙的視線裏,他看見陸瞬半跪在他床前,雙手無措地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又怕再次加劇他的痛苦,周旋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撐在身前的那只手。

“哪裏疼?”

賀秋停的手掌無力地攤開,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想要抓住點什麽,卻連握拳這個動作都做不到,被陸瞬一根一根捋開後,緊緊攥進掌心。

陸瞬的目光發沈,從賀秋停蒼白的臉到汗濕的脖頸,再到那僵直的異常的肩背線條,一一打量過。

他不再詢問,而是篤定地陳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你動不了,是不是。”

賀秋停閉了閉眼,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身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對抗脊柱間炸開的疼痛。

那疼痛沈重又頑固,像是有無數根燒紅了的鋼針深深插進他的骨頭縫裏,將他死死固定在床上。

他不敢動,不動很痛,動了更痛。

賀秋停甚至不敢呼吸,一口氣要憋老半天,因為無論是吸氣還是呼氣,都會牽扯到那些插進骨頭縫隙間的鋼針,引發一陣讓人窒息的、無休無止的劇痛。

冷汗沿著他額角的鬢發無聲滾落,在枕巾上洇出一片潮濕的痕跡,賀秋停費力地擠出一絲氣音,“…腰,腰疼。”

“我看看。”陸瞬將他的睡衣下擺掀開,手掌伸進去,指尖抵在他的後腰正中。

那裏的皮膚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冰涼,摸上去燙手不說,還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紅,每一寸腰肌都繃得硬邦邦的。

“怎麽會腰疼呢,是扭到了嗎?還是睡覺的時候壓的?”陸瞬邊說邊將自己的手掌貼在那塊灼熱的皮膚上,尋到一處微微凸起的骨節,以為是聚筋了,便嘗試用手指幫他揉按,“忍著點兒。”

“呃啊!!”

幾乎是手指按下去的瞬間,賀秋停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挺,整個人劇烈地痙攣了一下,一雙眼睛都跟著失了焦距。

“賀秋停!”陸瞬觸電般收回了手,心跳停了幾拍,忙把人攬在懷裏,安撫地揉了揉那濕漉漉的後腦勺,“沒事,沒事啊,我給李風打電話,我不動你了。”

賀秋停垂著長睫,感覺眼前都是猩紅的血點,不知道那是什麽。

床前,陸瞬撥通了李風的電話。

“秋停今天早上起來就動不了了,好像是扭到了腰,特別疼,後腰那裏很紅。”

他撩起賀秋停的衣服,一邊觀察一邊說,然後摸了摸賀秋停的額頭,“還有點低燒。”

“我剛剛想給他揉揉,就按了一下,他痛得不行。”

電話那邊的李風低低地“嘖”了聲,嚴肅道: “別揉!絕對不要再碰了!也別去熱敷!”

“應該是急性炎癥,發熱說明是炎癥正盛呢,這時候按摩會刺激病竈,加劇疼痛。”

“那我現在怎麽辦,你要不派車過來吧,我現在,不太敢動他。”

“不去,不去醫院。”賀秋停咬著牙打斷他們的談話,“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陸瞬皺著眉頭盯著他的臉,心疼得不行,可嘴上卻強硬地道了一句,“由不得你。”

李風說,“陸瞬,你聽我的,現在去找個冰袋,用毛巾裹著幫秋停敷一下,千萬別揉,就敷著就行,敷十分鐘看看,如果癥狀沒有緩解,你立刻給我打電話。”

“當然,就算是情況有緩解,也最好來看看,明確一下到底是什麽毛病。”

“行,先掛了,我先給他冰敷。”說話間陸瞬已經放下電話,起身往外走。

賀秋停家沒翻出冰袋,但是冰櫃裏有雪糕,他拿出幾個排列好,用薄毛巾包住後回到床前,將“冰袋”輕輕地貼在賀秋停的後腰上。

嘶。

冰袋碰到皮膚的剎那,賀秋停的脊背又是一顫,低低地抽了口氣。

“秋停,忍一忍,敷十分鐘,看看能不能緩解一些。”陸瞬的手臂伸著,環過他的腰,手掌虛攏在冰袋邊緣,確保它不會掉下來,卻不敢再施加一絲一毫的力氣。

“沒事,沒事的,你放輕松。”陸瞬身上還系著浴袍,頭發甚至都沒幹,此時維持著一個半跪俯身的姿勢,一瞬不瞬地註視著賀秋停。

兩雙深邃的眼眸對視。

賀秋停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十分痛恨這種感覺。

他自認為打開了自己,理解了伴侶之間就要相互扶持,遇到了問題要學會向愛人求助,不該用沈默將對方推開,也不該剝奪對方愛自己的權利。

可當他以這樣狼狽的姿態被愛,被照顧,他又覺得心裏難受。

後腰明明抵著一塊冰,此時卻像極了一團火,灼燒著他引以為傲的自尊和獨立,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難堪感。

那是陸瞬,應當在談判會議上大放異彩獨,在閃光燈下的光鮮、矜貴又從容,而不是一大清早,連衣服沒換,飯也沒吃一口,就要跪在他床前,舉著個冰袋,動都不敢動一下。

賀秋停閉上了眼睛,五指費力地抓了一下身下的床單,艱難地深吸一口氣。

再忍忍。

心底那道微弱又固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他暗自告訴自己,病癥系統的進度已經過半,只要他熬過這段日子,一切都會恢覆如常,生活也將會重新步入正軌。

忍耐,一直刻進賀秋停骨子裏的本能。

從十五歲孤身踏入風雨,到如今成為上市公司總裁,執掌一方天地,他靠的從來都不是運氣,而是一種植於靈魂的,近乎可怕的,堅韌。

賀秋停認為自己可以接納任何一種苦難,包括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系統,和那些匪夷所思的病癥,以及毫無征兆降臨的劇痛。

這是他必須跨越的障礙,而不能成為他就此沈淪的理由。

無論多痛,他都能無比冷靜和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再忍一忍,他告訴自己。

就快過去了。

“秋停?”

陸瞬擡手摸了摸他的臉,用拇指拭去額角的汗,輕柔著語氣問他,“好點兒了沒,疼得還厲害嗎?”

冰涼的溫度透過微濕的毛巾,迅速滲透進灼熱的皮膚,竟奇跡般地鎮住了那些肆虐洶湧的疼痛,讓它們緩慢地消退下去。

賀秋停咬緊的牙關松了松,擡起眼睛,眼底露出幾分自責,聲音幹澀沙啞,“陸瞬…”

“打住啊。”陸瞬只是看見那雙眼睛,就已經料想到他即將要說什麽話,連忙打斷。

陸瞬發現,他好像比從前更了解賀秋停了。

他把冰袋翻了一面,目光銳利深沈,筆直探入那人的眼底,一字一句說道:“賀秋停,你給我聽清楚。”

“如果今天一大清早,腰疼得動不了的是大街上隨便一個陌生人,我肯定眼皮都不會擡一下,因為和我無關。”

“為什麽我現在在這陪著你,因為你是賀秋停,因為我愛你,愛你這個人,也包括你所有的狀態。”

【檢驗到關鍵詞“我愛你”】

系統發出叮的一聲。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 愛就要大膽說出口,熵值釋放10%!宿主nb哇!!!】

賀秋停並沒有被系統的聒噪聲影響,整個人都陷在陸瞬緩慢且誠摯的聲音裏,微微恍惚。

陸瞬說,愛他,愛他所有的狀態。

無論好的,壞的,意氣風發的,還是生病了需要搭把手的他,都一樣愛。

“照顧你對我來說不是麻煩,更不是負擔。”陸瞬捏著賀秋停的指節,語氣異常堅定,“這話我早就想說了,賀秋停。”

“你憑什麽覺得你咬牙不吭聲,就是為我好,就是不給人添麻煩?把你那些胡思亂想都收一收,你那些多餘的情緒對我來說才是麻煩。”

陸瞬肯定是仗著他動不了,態度不是一般的囂張。

“我照顧你,你就給我安心接受。”

“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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