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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臟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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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臟病2

賀秋停的眼神發冷,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開門闖入屋內。

正對著的沙發上,一名男子正氣喘籲籲地用手臂壓住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腿上,仗著體型優勢把女孩壓在身下的沙發裏。

他邊強制地壓著女孩,邊不耐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別再給我動了。”

女孩奮力掙紮,牙齒打著寒顫,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聲,賀秋停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見被淩亂不堪的黑發堆滿的一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駭人。

賀秋停沖上前,二話沒說,一把從背後揪住了那男人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向一旁的墻壁。

也就是這一下,牽動了他剛剛愈合的胃傷,尖銳的疼痛瞬間竄上來,帶著他的心跳也跟著紊亂成一片。

“混蛋!”

賀秋停無暇顧及自己身體出現的不適,所有的註意力都在眼前這令人發指的一幕上,渾身發抖都渾然不知。

他低下頭,看見那女孩穿著一件黑白條紋上衣,牛仔褲很短,凈白的大腿上露出幾道血淋淋的抓痕以及被抽打的痕跡,但好在褲鏈還是完整的。

賀秋停胸口發悶,擡起手壓了壓,再擡眼時,對上了施暴者的臉,女孩的小叔——呂江華。

和他預想中的有些不同。

呂江華比賀秋停想象中的要年輕許多,看著三十多的模樣,一雙眼睛裏滿是狂躁。

他踉蹌著幾步撞到墻上,揉著頭站直身子,看清了賀秋停的臉後,表情空茫了一瞬。

但隨即表情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眼底透出一抹更深的戾氣來,張口道:“你算什麽東西,闖進我家指手畫腳,信不信我報警!?”

“報。”賀秋停的眼睛眼睛盯著他,“說這裏有人猥褻虐待自閉癥病人。”

“放屁!”

呂江華走上前攥著賀秋停胸口的衣服把人拽到茶幾前,“你給我看清楚了,我是在給她換藥,是她發瘋把自己抓傷了!”

賀秋停這才看到茶幾上的藥膏和繃帶。

他甩開呂江華的手,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臟在胸腔裏大起大落,撞得他胸腔生疼,氣血上湧。

“換藥?”賀秋停艱難地喘了口氣,質問道:“換藥需要把她按在沙發上?你沒看見她在掙紮?”

“媽的!”呂江華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忽然像是狂躁癥發作一樣抱住自己的頭,又原地轉了兩圈。

再擡頭時,瞪大眼睛裏滿是病態的紅血絲。

他囂張道: “我是霄霄的親叔叔,他爸死了,老子就是她唯一的監護人知道嗎,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事,賀秋停!”

忽然被叫到名字,賀秋停楞了一下,但也不意外。畢竟前幾日的發布會直播鬧的沸沸揚揚,被認出來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所以作為她的監護人,你就是這麽監護的,把她打成這個樣子?”賀秋停指著女孩大腿上通紅的抽痕。

女孩抱著膝蓋不敢擡頭,縮在沙發裏瑟瑟發抖。

“她不聽話,我教訓她怎麽了!你爸媽沒打過你嗎!”呂江華說著,突然抓過沙發上的皮帶,猛地又朝著女孩的腿上抽去。

啪。

皮帶沒有落到女孩身上,而是被賀秋停一把攥住。

他手腕用力一翻,直接將皮帶從呂江華手裏扯出來,反手一甩,啪地抽打在對方手臂上。

“操。”呂江華吃痛叫出一聲,暴怒之下朝著賀秋停撲過來,雙手扣住他的肩膀,狠狠地往後一推!

賀秋停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後退,身子霎時間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摔倒。

忽然,一只手從後面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腰。

賀秋停喘息著回過頭,對上了陸瞬冷沈的一雙眼。在陸瞬身後,跟著社區的幾個人。

“我們收到舉報,說你虐待自閉癥患者,需要你配合我們做個筆錄。”

為首的男子手機拿著個記錄本,後面的女社工走上來,第一時間將目光鎖在了沙發上的女孩身上。

她走到沙發前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霄霄,還記得我嗎,我是張阿姨,上個月還來看過你。”

呂霄霄依舊埋著頭,繼續發抖。

女社工看著女孩身上的傷,轉過頭對同事說,“的確有毆打的痕跡。”

年長的社工會意,對呂江華說話的語氣也隨之變得強硬了不少,“呂先生,我們需要你配合我們做個調查。”

“有什麽好調查的?”呂江華臉色驟變,試圖爭辯,“我是她親叔叔!”

“親叔叔怎麽了?”陸瞬說話間已然將門拉開,順勢往門外推了他一把,“親爹虐待孩子也有人管,還是說你希望現在就讓警察來給你做筆錄?”

呂江華被幾個人圍著,不得已往外走。

陸瞬看了眼賀秋停,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壓低聲音,“我去處理,你坐著休息一會兒。”

賀秋停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覺得越發讀不懂裏面的內容。

太快了。

從給陸瞬打電話到現在不過二十分鐘,對方居然能如此準時的出現在這裏。

不僅清楚知道呂衛華的家庭住址,還能聯系好社區,並帶著人抵達現場。

關鍵是,他怎麽會知道這裏發生了爭執?

明明自己什麽都沒有對他說過…

一陣冰冷的戰栗順著脊背爬上來,那陣不好的感受再一次湧上來,只一瞬間就剝奪了他所有的安全感,像潮水般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心臟疼,胸口堵得慌。

賀秋停站在玄關的陰影裏,略微倚靠著墻壁,他低著頭,半張臉隱沒在暗處,

心臟在胸骨下抽痛,一下比一下重,他數著自己的心跳聲,五指在身側緊握成拳,壓抑地喘氣…

“霄霄?”

女護工的聲音突然放輕了。

賀秋停緩慢偏過頭,發現那受驚的女孩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徑直走向了廚房。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奇怪的機械感,每一步都是經過丈量的距離,多邁出一點點都要退回去重新走。

賀秋停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她的側臉。

呂霄霄盯著那落進杯子裏的水柱,眼睛眨也不眨,直到水面和杯沿完全平齊。

直到水溢出來,她才停下,轉身捧著杯滿滿的水走到賀秋停面前。

“喝。”

呂霄霄的容貌很清秀,眼睛不大,卻異常的清澈明亮。

她望著賀秋停,目光卻並沒有落在他身上,就像是穿透了他的身體,看向某個不存在的、卻只有她能看到的世界。

那杯水盛得很滿,杯壁全是水,女孩的手也被水沾濕。水珠晶瑩剔透,順著指縫流淌過手腕,雜亂無章地滴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呂霄霄固執地舉著杯子,目光僵直,又說了句,“我喝。”

賀秋停接過那杯水,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道: “謝謝。”

呂霄霄沒回應他,在他接過杯子的剎那便果斷地轉過身去,走到客廳的茶幾前坐下來。

茶幾上散落著一大片積木,歪歪扭扭的,有的在桌上,有的掉落在地上,揉進沙發底下的灰塵裏無人問津。

呂霄霄開始耐心地玩起積木,一層層摞起來。

賀秋停走過去,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

“霄霄。”他輕聲叫了一聲女孩的名字,“你最近都是和叔叔住在一起的嗎?”

呂霄霄把剛壘得不高的積木推翻了,她點點頭,又開始劇烈搖頭。手上動作不停,又開始繼續搭建積木。

女護工和賀秋停對視一眼,湊近些,柔聲問呂霄霄,“叔叔平時有對你做什麽嗎?比如,碰了你不願意被碰的地方?”

女護工的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胸和下腹,“比如這裏?”

女孩平靜地搖頭。

“那叔叔打你嗎?”

“叔叔打我嗎,打我嗎?”呂霄霄皺起眉,似乎是在絞盡腦汁思考這個問題。

“叔叔周二會生氣。”

“煙灰缸砸到了腳趾頭,左腳大腳趾。”

“好疼的。”

呂霄霄低聲呢喃著,但臉上帶著陶醉的笑意,聚精會神地玩著積木。

女護工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裏透出幾分憐憫,對賀秋停說,“霄霄是個可憐的孩子,這麽年輕就沒了雙親,又攤上個這麽不著調的叔叔。”

“他這個叔叔,是住在這裏嗎?”賀秋停問。

“對,兄弟倆是上下樓,但是霄霄媽去世之後,沒人照顧霄霄,呂江華就搬了上來,順便把自己那套房給租了出去,賺點外快。”

“他年紀不大,怎麽不工作?”

“害,早幾年就被炒魷魚了。”女護工四處看看,把賀秋停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聽說原來是個大公司的設計主管,人也是一個好人,對家人也好,對霄霄也特別好。”

“那怎麽?”

“後來除了一場車禍,然後哪都沒事,偏偏那兒…不行了,加上女朋友出軌,然後整個人就不太正常了。”

賀秋停皺起眉,“是什麽時候的事?”

女護工眨了眨眼,算了算,“好像有幾年了,我朋友之前和他一個公司的。”

說著她了一眼呂霄霄,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自打他女朋友分手之後,但凡是哪個女的看他眼神不對,他就覺得人家瞧不起他,自尊心受不了,立馬就開始犯病。”

賀秋停若有所思,撫了撫額,“所以他才拿霄霄撒氣?”

賀秋停大概明白了。

像呂霄霄這樣的孩子,對外界的聲音和觸碰都極其敏感,大多時候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意和外界溝通,也不習慣別人的接觸。

然而這樣的疏離和冷落,像一根刺,紮進了呂江華的舊傷裏。

於是,暴力成了唯一的宣洩口。

當然,這並不值得同情,真正可憐的是呂霄霄。

一個患病的花季少女,失去了雙親,孤獨地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在外面築起一道道高墻…

賀秋停怔了怔,驀然間仿佛看見了自己。

同病相憐的苦澀在心口蔓延,他對呂霄霄的憐憫也更深了幾分,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對這個女孩負責。就像他在發布會上承諾的那樣,給她請最好的醫生,提供最好的休養環境…

賀秋停想著,轉過頭看向女孩,卻在一瞬之間楞住了。

瞳孔劇烈顫了顫,呼吸陡然間近乎停滯。

說話不過片刻的功夫,滿桌的散落積木被重新搭建起來,堆疊成一座讓他震撼的建築大樓。

每一條木塊都平平無奇,自由的,零碎的,沒有規則的,不受拘束的出現在他意想不到的危險位置,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互相支撐,完美地維持著平衡。

整座建築像是風中搖擺的危樓,偏偏卻又蘊含著驚人的結構力量,紋絲不動。

輕盈,自由,未來,力量。

這正是賀秋停夢中的雲端大樓。

設計團隊遞交了n版都沒能捕捉到的靈魂,此時此刻竟然在一個自閉癥少女隨手搭建的積木中得以呈現,初具雛形。

賀秋停的胸口劇烈起伏,隨即迸發出一陣尖銳的疼痛。

轟隆—轟隆——

呂霄霄伸出纖細的手指,毫無留戀地一推,那座建築轟然倒塌,每一塊磚石都重重砸在賀秋停的心臟上。

天和地開始旋轉,耳畔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像打雷了。

賀秋停歪倒在沙發裏,虛汗淋漓,臉色煞白如紙,把旁邊的護工嚇了一跳,玩積木的呂霄霄見狀也厲聲驚叫起來。

“你怎麽了先生?先生!?”

賀秋停想說沒事,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淺淺的溢出一聲痛吟。

他想去口袋裏翻藥,卻發現手指僵麻完全不聽使喚。

也就是這時候陸瞬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看見的就是賀秋停斜躺在沙發裏,長腿無力地伸開。

他將手按在左胸,泛白的五指死死攥緊衣料,微張著喘息的嘴唇已經泛出紫紺,仰起的脖子上青筋暴突。

“賀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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