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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度失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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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度失眠4

陸瞬一連幾天都沒有休息好,抱著賀秋停睡的這一覺竟意外的踏實。

他睡得很香,手掌覆在賀秋停的肚子上,臉頰緊貼著他的肩膀,貪戀地嗅著那抹熟悉的氣息。

半夢半醒間,他迷糊糊地用唇瓣輕吻賀秋停肩頭和脖頸的皮膚,很輕地、一遍遍確認他的存在,一邊親一邊把人往懷裏圈,手臂收緊,恨不得將懷裏的人揉到骨子裏。

他抱著賀秋停,裹在一個被子裏睡覺,心裏想的是,再也不要吵架了。

就這麽一覺睡到天亮。

陸瞬醒來時,懷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被摟得變了形狀的枕頭。他猛地坐起身,發現枕邊的賀秋停已經不見了。

心臟驟然一緊,陸瞬慌忙地掀開被子,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跑了出去。

推開病房門,外面的陽光霎時間傾瀉而入,迎面潑灑在他身上,晃得睜不開眼。

陸瞬擡手擋了一下,瞇著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亮,好一會兒才恢覆視線,

陽光漫溢的走廊裏,賀秋停正站在不遠處的窗邊。

他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氤氳的白霧升騰而上,襯得他的眉眼濕潤清澈,連睫毛都沾上了水光。

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輪廓,柔化了平日裏的鋒芒和棱角。

從微微淩亂的發梢,到優越立體的側臉,再到那漂亮凸起的喉結,甚至連病號服寬松的領口,此時都被映得毛茸茸的,十分美好。

“賀秋停!”

陸瞬呆望著半晌,才叫出他名字。

聽見動靜後,賀秋停緩緩回過頭。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盯在陸瞬赤著的一雙腳上,微皺起眉頭,“不嫌臟?”

這麽大一人,怎麽還跟小孩一樣,也不怕地上涼。

賀秋停揮了揮手,半命令的口吻,“回去把你鞋穿上。”

陸瞬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光著腳,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慌裏慌張地趿拉著一雙拖鞋跑出來。

“你怎麽自己下床了?李風讓你下床了嗎?”他來到賀秋停跟前,端著胳膊,上下左右地打量,“頭暈嗎,有沒有哪不舒服?蕁麻疹下去了嗎?”

“下去了。”

賀秋停的臉色還是發白,唇色很淡,相比前兩天多了一絲血色和精氣神,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他看著陸瞬,彎了彎唇角,“李風說我恢覆得不錯,創口愈合得也比較好,今天可以試著慢慢走。”

“那你叫我啊,萬一摔了怎麽辦?”陸瞬還是覺得生氣,覺得這人實在是太有主意,膽子總是很大。

“摔不了,我沒那麽柔弱,況且也不是什麽大手術。”賀秋停輕輕脫開他的攙扶,“二樓有早餐自助,你先去吃點吧。”

賀秋停站得筆直,身上的病號服雖然大了些,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卻沒有顯出半分的疏懶頹唐。

頓了頓,他又對陸瞬說,“然後就回公司吧,別跟我在這耗著了,我沒事了。”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休假一周。”陸瞬不爽他話裏話外地趕自己走,強調道:“我現在,是休假期。”

“好好的假期,別都浪費在醫院裏。”賀秋停替他感到不值。

“這怎麽能叫浪費呢。”陸瞬說,“之前我就一直計劃著我們兩個出去度假,但是總碰不上你的時間,現在正好碰上了,你看這醫院茶園的風景也挺好的,空氣也清新,住的也舒適,還沒有人打擾我們…誒?賀秋停?”

說話間,賀秋停已經轉過身往病房走,陸瞬三兩步追上去,手臂不由分說地環住他的腰。

“不用扶。”賀秋停掙紮了一下。

剛一掙脫,陸瞬又黏黏糊糊地貼上他的手臂,一面抱住,一面睜著眼說瞎話,“沒扶,你看我哪扶了。”

賀秋停爭執不過,就那麽被他連抱帶扶地送進了病房。

兩個人都對昨晚相擁而眠的事情閉口不提,但誰都能感覺到,那塊橫在兩人中間的堅冰,正在悄無聲息地融化,他們的關系也隨之緩和了不少。

賀秋停躺到床上,安靜地眨著眼睛,整個人不浮不燥,看上去很平靜。

他看著陸瞬俯下身來,仔細地掖好被角,然後擡手撫開自己前額的碎發,觀察起那處被水壺砸傷的創口。

“還好當時沒有砸準,是擦著邊過去的。”陸瞬摸了摸,心有餘悸道:“那可是個鐵水壺,要是正中砸到,真能把你砸死,這可是是頭啊。”

“砸我的那人…”

“在拘留審查呢。”陸瞬的眼神沈了沈,“你知道麽,你這傷口4cm,按照他們的那個標準,居然連輕傷都不算。”

“那人是萬泰地產下面的一個工地頭頭,平時跟在孫洪晟後面,發了點兒小財,人就彪了,被當槍使了。”

他說得有些氣憤,深吸一口氣,握住賀秋停的手,“但是你放心,我找了個特牛逼的律師,必須給他安一個殺人未遂,讓他把牢底坐穿。”

“還有那個孫洪晟,一起告。”

賀秋停盯著他的眼睛,沈默了許久。

隔了好半天,他才開口問陸瞬,“雲際工地的那個工人袁峰,他在發布會上說,是孫洪晟買兇殺他滅口,你覺得是真的嗎?”

陸瞬的心陡然一沈,但面上還是未動波瀾,笑了下,“管他呢,反正是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狗咬狗。”

他說著打了個岔,“那天發布會還沒結束,孫洪偉就放出公司聲明,說這事他不知情,順勢把他弟的公司職位罷免了,總之是摘得幹幹凈凈,但是也沒什麽作用,股價該跌還是跌。”

地產行業本就不景氣,很容易受到輿論的影響,哪怕一點風吹草東都會影響到群眾的信心。

賀秋停作為雲際的核心人物,在發布會吐血後不省人事,明擺著是一個重大利空消息,股價沒有不跌反漲的道理。

賀秋停朝著陸瞬緩慢側過身,謙遜地擡起眼睛望著他,“陸總,你幫我分析一下,雲際股價近期的走勢。”

“很明顯啊,有人抄底,可能是有境外資方看好天穹城的項目。”陸瞬說。

“這麽大手筆,而且還是離岸賬戶,不顯山不露水的?”

“你懷疑有人暗中收購?”陸瞬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搖了搖頭,“不可能是。”

“你怎麽這麽篤定?”

陸瞬喉嚨動了動,半天後憋出一句,“如果是收購,不會這麽溫和。”

他沒辦法告訴賀秋停,是他上了杠桿護盤雲際,這無異於是在賀秋停雷點蹦迪。

只是含糊其辭的說,“我前不久見了幾個朋友,聊過你的項目,他們有人很看好。”

陸瞬不想和他深度探討這些事,他和賀秋停的關系才剛緩和一點,不希望有任何生意場上的事情去幹擾他們的相處。

“你住院就好好休養,別成天想你公司的事了行不行。”陸瞬伸出一只手,輕輕放在賀秋停胳膊上,問他,“你早上吃東西了嗎?”

賀秋停搖了搖頭,動作很輕,表情晦澀難辨。

他說: “我不是很餓。”

說來也奇怪,這些天他都是靠著營養液葡萄糖維持體能,沒有吃過東西。按理來說,這時候的病人都會嘴饞,什麽都恨不得咬一口才對,但賀秋停卻感受不到饑餓。

這種狀態很不好。

明明胃裏空蕩蕩的,甚至咕嚕作響,但是大腦卻在發出拒絕進食的信號。

賀秋停看到食物,或者是想到食物,喉嚨都會不自覺地發緊,感覺生理性地難以吞咽。

“不太餓也要吃一點啊,你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李風說你要嘗試吃一點流食的,不然身體受不了。”

陸瞬說著便出去給他找吃的,下樓的時候有點低血糖,去自助餐廳扒了兩口飯吃,然後給賀秋停盛了一碗米湯和雞蛋羹。

“陸總。”

一擡頭,李風迎面走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眼陸瞬餐盤裏的食物,“給秋停打的飯嗎?”

“嗯,是不是要吃一點流食啊?”陸瞬顯得有些笨手笨腳,隨手抽了張紙,擦了擦餐盤上濺出的米湯。

李風這下也算是看出這倆人到底是什麽關系了,他抿嘴微笑一下,點頭道:“是要吃一點,不過我建議是先試試喝點兒米湯,雞蛋羹暫時先不要。”

“哦,好。”陸瞬忙把雞蛋羹拿出去。

“你看看能不能勸他吃幾口吧。”

李風微微皺了下眉,說道:“我今天早上給他沖了碗營養米糊,他吃了一口就吐了,應該是有點厭食。”

陸瞬的臉色凝重,微微點頭,“行,我勸他吃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碗米糊回到病房。

推門進去的時候,賀秋停正抱著個電腦,長指躍動在鍵盤上,擬著下一步的戰略方案。

他深知,就算是要降低股價去逼暗中收購的對手現身,也不能肆意操縱市場,去誤傷那些信任雲際的散戶股民。

賀秋停的想法是,先主動釋放出預警信號,在財經新聞上自曝開發上的壓力,來讓那些敏感的投資者減持,等同於給他們自行逃生的機會。

然後再設立散戶保護基金,讓一些長期投資的股民在股價暴跌的時候能得到一定的補償。

當然,這部分基金保護的是常規股民,不包括那些孤註一擲的“杠桿賭徒”。

看見陸瞬回來,賀秋停自識理虧地合上電腦,乖乖放到自己床邊。

他擡起眼睛,一臉無辜地望著陸瞬,好像什麽都沒幹。

“賀秋停,你能不能讓你自己歇一會兒?”

陸瞬拿他沒有一點辦法,硬也不是,軟也不是,看了他一會兒,徑直走到他床前坐下。

勺子在米湯裏攪了攪,舀出來,遞到賀秋停抿緊的唇邊。

陸瞬嗓音柔軟,等著他張口,“多多少少喝一點兒。”

賀秋停喉結滾動了下,盯著那勺發亮反光的米湯,喉嚨突然發緊。

“張嘴,就喝兩口,好不好。”陸瞬的手又近了近,勺子微微抵上唇肉。

胃裏猝不及防湧起一股酸水,賀秋停猛地別開臉轉到另一側,被子下的五指攥緊了床單。

“吃不下…不行。”他聲音發啞,眼圈泛起紅,“想吐,陸瞬。”

其實並非是生理性地吃不下,而是他的心理上的抗拒。

陸瞬的心臟被揪起來,他放下碗,掌心覆上賀秋停微微起伏的後背,順著他的脊骨一下下往下撫摸。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舒服。”陸瞬單手把他往懷裏摟了一把,耐心地哄著,“我們慢慢來,先含一口,不咽下去也行。”

“好不好,賀秋停?”陸瞬一臉期待地望著他,聲音很輕,向他保證道: “就喝一口。”

賀秋停閉了閉眼,勉強地張開嘴。

溫熱的米湯進入口腔,沾濕舌尖的瞬間,反胃感立刻又竄了上來,他偏過頭想吐,卻突然被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下頜。

陸瞬的臉在他眼前陡然放大,鼻尖蹭過他的臉頰,細節到能看到細小的毛孔,和微乎其微的汗毛。

陸瞬的唇壓了上來,吻在賀秋停沾著水光的唇縫間。

這個動作太過突然,賀秋停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那口米湯直接下去了。

沒有反胃,也沒有嘔吐,唇齒間彌漫著一縷淡淡的甜香。

他推開陸瞬的肩膀,眉頭微蹙,質問道:“你幹什麽?”

陸瞬得逞地笑一下,擡手輕輕蹭過他濕潤的唇角,“想親你,怎麽了,不讓親嗎。”

“親別人之前,你起碼要問問別人的意願。”賀秋停瞪了他一眼,試圖給他講道理。

陸瞬從善如流地直點頭,滿口答應,“好,我下次不這樣了,親你之前肯定先問問,你批準了我再親。”

賀秋停拿他沒辦法,說到底,他是吃陸瞬這一套的。

他對陸瞬一直是又愛又恨。

當愛恨纏繞在一起,時常理不清楚,不得不承認,陸瞬的某些激進作風,恰恰能讓他短暫地從瞻前顧後的內耗裏脫身,只感受於當下。

被陸瞬照顧,被他摟著入睡。

其實…是很開心的。

賀秋停暗戳戳地覺得自己沒出息,甚至感到自責,認為自己不夠強大,才會為依賴別人而開心。

這種開心被他看得很覆雜,他一面享受,一面回避,因為在這種開心裏,賀秋停總是會怕,會感到不踏實,擔心被他再次背叛和算計。

但對於此時此刻綁了系統的他來說,他覺得無論選擇什麽,都好過自己一個人死扛硬撐。

系統似乎是看到了賀秋停心態上微妙的轉變,也在暗中推波助瀾了一把,加大了往後兩天的失眠力度。

失眠癥的第二天晚上,賀秋停翻來覆去睡不著,故意弄出點兒動靜,陸瞬聽見聲音後立刻進來摟著他又睡了一晚。

到了第三天,賀秋停身體好的差不多了,也不願意周旋,索性直接走到外屋,朝著沙發上的陸瞬丟了個枕頭,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進來睡。”

第四天,賀秋停出院,與此同時,身上的病癥再一次迎來刷新。

即便是經歷了這麽多次不同的病,賀秋停依然會在公布新病癥的時候感到忐忑,他捏了一把汗,等著那陣系統音響起,直到心臟猛地一顫。

咚—

一聲沈悶的重響。

在極速的失重感中,他聽見系統說:

【恭喜宿主進入新病癥】

【已為你解鎖—— 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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