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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淚失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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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淚失禁3

坍塌的橋面上用鋼板搭建了臨時通道,很快便有車子陸續駛往三號工地。

記者到得比警察還快,快得不正常,就像是被誰提前安排好的一樣。

賀秋停等人守著屍體在一號板房,記者們舉著攝像機湧入的時候,陸瞬正在二號板房外的棚前和工人們抽煙。

他降下姿態,掏出自己的進口煙,彎彎地瞇著笑眼,一根一根將煙分給大家,很快便和他們打成一片。

臺風已經過境了,暴雨也已接近尾聲,細細的雨絲撲打在臉上,帶幾分微微的涼意。

“你是賀老板的朋友嗎?”叫袁峰的大高個主動湊上來問他,但臉上略有些警惕。

“不是啊,我是電廠的,和雲際有商業的合作。”

陸瞬吸了口煙,白霧從鼻息間漫出來,被晚風吹散開,說道:“我們也是倒黴,剛跟他簽合同,他這邊就出事了。”

“兄弟貴姓?”有人問。

“陸。”

“哦哦,陸廠長。”工人們上下打量陸瞬,看著他那一頭招搖的發色,下意識覺得他歲數很小,忍不住感慨,“現在年輕人,真不得了,這麽小就當上廠長了,嘖嘖。”

“哎?我聽說一點事兒,不知道真的假的。”陸瞬壓低聲音,眼見著幾個工人圍過來,故作玄虛道:“我聽說最近雲際拿下一個黃金地皮,有個大項目要做,動了很多人的蛋糕,有幾家地產在背後搞鬼呢。”

幾個工人面面相對,有人附和,“我好像也聽說了一點,說有對家公司去雲際挖人。”

“害,那也跟我們沒關系,挖人也挖不到我們這種苦力身上。”

“今天這事也挺奇怪的。”陸瞬說,“我剛看了眼監控,你們那個工頭是敬業啊,讓他幹他真幹啊,刮那麽大風他還爬那麽高,還沒系安全繩?”

話說到這,陸瞬看見那個叫袁峰的工人低下頭,目光有剎那間的閃躲。

方才的監控錄像裏,賀秋停反反覆覆地回放、放大,觀察的對象就是他。

如今一看,的確可疑。

“說實話,呂哥今天確實奇怪。”旁邊一個工人忽然開口,“他通知我們覆工,還說上面要照相,說是領導要拍出那種暴雨裏作業的工作照,我們不得已才頂著風出去,但都是在安全的地方站著,沒人真幹活。”

“對啊,也不知道為什麽呂哥自己爬那麽高,還沒做安全防範。”

“死的另一個人是張佳,是呂哥徒弟。張佳看他一個人在上面太危險,想上去叫他下來,結果剛一上去,那個建材就塌了,倆人就一起掉下來了。”

陸瞬皺著眉沈默了一會兒,“你剛剛說照相,誰是負責照相的?”

袁峰楞了一下,擡起頭,“我,怎麽了?”

“是工頭讓你照相的嗎?”

“…對啊,怎麽了?”袁峰理直氣壯,一副正義之士的模樣,“不過我剛才已經把視頻發到網上了,我倒是要讓大家看看,雲際是怎麽把工人逼死的,我哥他人那麽好,死的這麽慘,沒處說理了!”

陸瞬笑了一下,雲淡風輕地說了句,“你夠尊重你哥的,這下全網都知道你哥怎麽死的了。”

“我這是為呂哥發聲,關註的人多了,這些資本家才不能輕易把這事抹去了!”袁峰義憤填膺道。

“我聽賀總說,工頭的手機不見了。”陸瞬悠悠開口,“懷疑是對家的人拿的。”

工人們一時間聽不懂這話的意思。

“賀總說他沒有通知覆工,但是工頭說接到了覆工通知,這件事的關聯證據就在工頭的手機裏,但是現在手機不見了。”陸瞬說。

“對啊,沒看見呂哥的手機。”

“嗯,我想給他朋友家人打電話呢,但手機也不在他身上。”

“袁峰,你是第一個跑過去的,你看見了嗎?”

“操!”袁峰瞪大眼睛,顯得很激動,回懟那工友道:“你可不要亂說話啊!什麽叫我第一個去的?我去的時候可什麽都沒看見。”

陸瞬在一旁做和事佬,“別生氣啊哥,可能不是我們這的人,但是不管是誰,這人多半要倒黴。”

“怎麽說?”

“如果我是對家,我找人幫我消除證據,那事成之後,我還會留著這人嗎?”陸瞬笑著說。

“媽呀哥們,你電影看多了吧哈哈,現在是法制社會了。”眾人笑他,陸瞬好脾氣地聳聳肩,“我確實挺喜歡看電影。”

他咬著煙,一邊說一邊低頭刷手機,手指卻忽然一顫。

他刷到了當地新聞賬號的現場直播。

畫面裏被鏡頭和閃光燈圍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賀秋停。

賀秋停站的筆直,卻像是被抽幹了血色,整個人都隱隱透出蒼白。他眼眶紅得嚇人,唇角緊繃,似乎正在強忍著什麽。

好像,馬上就會崩潰掉。

陸瞬腦袋嗡的一聲,擡腿便往一號板房跑。

一號板房門口。

賀秋停把記者們攔在外面,用身子擋住屋裏的那兩具屍體,希望給死者留下最後的體面和尊嚴。

一陣陣閃光燈晃在他的臉上,刺得他睫毛微顫,有些睜不開,想流淚的沖動更強。

他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一開口,聲音還是冷靜沈磁,“雲際地產一直把工人安全放在首位,今天中午,我們就已經下達停工通知。”

立刻有記者提出質問,“但據我們了解,這份通知並沒有得到執行。”

說著,那名記者從往上扒出了一條視頻,正是呂衛華在暴雨臺風中作業,從高空墜落的視頻。

賀秋停盯著那個視頻,幾乎可以確定,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栽贓。

如今呂衛華已死,他如果公然把責任推給死者,必定會引發眾怒。

他正在腦子裏權衡,忽然一道身影從人群裏擠過來,很高大地擋在他身前。

陸瞬黑著臉用手堵住最近的一個攝像頭,低聲呵斥了聲,“別拍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人扯著胳膊,一把拖到了旁邊。

他難以置信,賀秋停竟然有那麽大的力氣,這一拉扯竟險些讓他摔倒。

陸瞬怔怔地站在原地,從那粗魯的力道裏感受到了後者的情緒。

賀秋停好像生氣了。

“可以拍。”

賀秋停毫不避諱地望向那密密麻麻的鏡頭,吐字清晰而冷靜,“我今天站在這裏,就意味著我會對這件事負責到底,不會推卸,也不會逃避。”

他的眼圈愈加深紅,眼眸蒙著層淺霧,卻在暗夜和閃光燈下亮得驚人,“今天是我的工人出事了,我作為雲際的企業負責人,理應對每一個員工的安全負責。”

“今天這起事故,疑點很多。”賀秋停的胃疼加深,有些直不起腰,他咬著牙挺著,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在真相尚未查清之前妄下定論,傳播死者的視頻,都是對死者的不尊重和對家人的二次傷害。”

他周身微微發抖,紅透的眼尾一垂,淚珠陡然落下,被風吹成一線,定格在閃光燈下,融進漆黑的夜色之中。

脆弱和力量在剎那間完美相融。

賀秋停流下的眼淚,讓在場的記者們微妙地陷入了數秒的沈寂,隨之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專註起精神,聽著他說話。

“調查需要時間,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證…”賀秋停擡起眼,直視鏡頭。

“如果最終查明,責任在我…”

“我絕不逃避,該擔的,我賀秋停一樣不會少。”



賀秋停回應完記者,回到屋裏坐下,不在接受任何采訪。他胃裏抽痛,不同以往的,一股濃重的腥味直往喉嚨裏返。

他壓著那股想吐的沖動,一直等到警察到場。

警察在工地外拉了警戒線,把記者們都攔在了外面,先是檢查了死者的情況,然後去事故現場收取了破碎的建材。

賀秋停向警察說明了那名叫袁峰的工人的可疑之處,等警察找人的時候,袁峰已經趁亂離開了工地。

賀秋停嘆了口氣,人既然已經離開,就算證據在他身上,想必也再無法追回了。

他將監控視頻和公司的材料證據提交給警方,被後者要求去警局做筆錄和深度調查。

臨上警車之前,陸瞬從他身後叫住他。

“賀秋停。”

賀秋停身形微晃,站住腳步後回過頭,臉上什麽神色也沒有,漂亮的眼睛微垂,帶著疲憊。

“我陪你去。”陸瞬口吻堅決。

“你什麽立場呢。”賀秋停很累了,身體透支得就快要撐不住,聲音微弱著聽不出情緒來,“剛才那麽多鏡頭,你沖出來,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合適嗎。”

“我想不了那麽多。”

陸瞬不是沖動的人,做事從來都會考慮後果,權衡利益,但是在賀秋停的事情上,他顧不了那麽多。

他看著賀秋停紅著眼睛被欺負,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把那幫人的攝像機都砸個稀巴爛,有一臺算一臺。

為數不多的理智讓他沒有那麽做,陸瞬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自制力了,很冷靜了。

賀秋停看了他一會兒,眼神淡得像白水,回過身兀自往警車那走。

陸瞬追上去,安慰起他,“你別怕,沒事的,就算真有什麽事,也沒關系,我給你拖底!”

陸瞬自以為這樣的話可以給對方一些安全感,是他表達愛意的方式,甚至以為賀秋停會因此產生一絲感動的情緒。

卻不曾想,賀秋停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脊背明顯地起伏了一下,壓抑著什麽。

過了半天,才發出一點聲音。

他對陸瞬說:“以後,我的事情,包括我這個人,你都不要管了。”

陸瞬懵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很由衷地說了句,“賀秋停,我只是想幫你。”

賀秋停忍無可忍地皺了一下眉,“你為什麽…”

胃裏驟然一痛,他話說到一半,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你為什麽總是覺得我自己無法解決呢。”

這一晚上,陸瞬踩了賀秋停太多的雷區。

先是口口聲聲說要包養他,又打斷他和記者們的采訪,把覆雜的人際關系扯到工作裏。

賀秋停目光冰冷,瞳孔痛苦地縮了縮,“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也從來沒說過,需要你幫忙,陸瞬,別太自以為是。”

這話難聽,讓一向愛面子的陸瞬頓時有些下不來臺。

“哦,是嗎?”陸瞬被他疏離的眼神和語氣刺得一痛,脾氣頓時上來了,“那你在車裏那一出算什麽,把人拉過來,再把人踹一邊,合著什麽都要隨你心意,我想幫你個忙我他媽都沒有資格了,我就是自以為是了,賀秋停,你把我當什麽了?”

賀秋停額角滲出冷汗,喉嚨裏的腥味愈加濃重,感覺有一口血在喉管裏上行,他喉嚨艱難地往下咽了咽,“…我不想跟你說話。”

“那就都別說了,我們本來就已經分手了,你以為這一口回頭草我就非得上趕子吃嗎?我想找什麽樣的找不到?賀秋停,咱們倆到底是誰在自以為是。”

陸瞬說完這話就後悔了,感覺說了一句傷人傷己的氣話。

賀秋停怎麽可能被他拿來和別人比較呢,從來都不會…

他只是氣賀秋停不要自己,才咋咋呼呼地擡高自己。

果不其然,話音還未落下,他就看見賀秋停擡手按住胃,緩慢地彎下了身子。

“沒事吧…”陸瞬連忙走到跟前把人扶住,卻被後者用力甩開了手。

“是我不對,說了分手,就不該再去招惹你。”賀秋停紅著眼睛,平靜地說完這句話,便上了警車。

警局的調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賀秋停在警局做完筆錄,去衛生間的路上再也忍不住,他幾乎是小跑著進去,雙手撐住洗手臺的一瞬間身子僵直,猛地一嘔。

他以為會嘔出血來,卻意外的發現什麽都沒有。

賀秋停竟然有幾分驚喜。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緩了緩,給司機打電話。

等車的過程中,他看見那個叫袁峰的工人從審訊室大搖大擺走出來,臉上帶著笑,看起來似乎是沒被問出什麽關鍵信息,無罪釋放了。

經過賀秋停的時候,袁峰裝模作樣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假惺惺道:“賀總,您也別上火,做這麽大個企業呢,有時候難免會出點差錯。”

他這話意味深長,說完便徑直走出警局大門。

夜深人靜的巷口,沒有覆蓋任何監控錄像。

袁峰只覺得後背一陣風,還不等他回頭,只覺得視線一黑,一個粗糙的黑色麻袋當頭罩下,繼而兇狠地勒上脖子,直接將他放倒。

他本能地張嘴呼喊,卻被人一腳踹在肚子上,隨後有幾只手扯著他的身子毫不留情地將他拖去巷子裏。

沈重的棍子和拳腳雨點般落下,每一下都狠辣得像是想要他的命,他用手護著頭,卻被人用鞋底將手碾在地上,踩得骨頭粉碎。

啊—

救命—

他淒厲嚎叫著,卻於事無補。

周圍大概有六七個人,個個都像是亡命之徒,一邊打一邊咒罵。

袁峰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老板說了,留著他就是個隱患。”

麻袋開始滲出血,袁峰被打得頭破血流,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

幾個打手終於停下了。

為首的打手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附上一句話,“按您的吩咐,留了他一口氣。”

巷子口的路邊停了一臺黑色的車。

車窗半降,露出陸瞬陰晴不明的一張臉。

他看著手機上的信息,森寒的眸子低垂,搭在車窗邊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撣落半截煙灰。

車子緩慢駛離巷口,融入夜幕。

十五分鐘後,袁峰再一次回到警察局,和往外走的賀秋停撞了個正著。

賀秋停被嚇了一跳。

只見袁峰滿臉是血,胳膊好像折了,牙也掉了好幾顆,走路一瘸一拐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氣。

“救命,救命…”

沾滿血汙的手抓住賀秋停的胳膊,袁峰近兩百斤的塊頭,差點把賀秋停帶了一個跟頭。

門口接待的警員連忙趕過來,問他怎麽了。

袁峰滿臉都是驚恐,鼻子和嘴裏還淌著血,顫抖著發出求助,“我要報警,有人,有人要殺我滅口。”

“萬泰地產的孫總,他要殺我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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