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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竭 -- 物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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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竭 -- 物質化

我原本因為要保持自己脫離物質化幻覺,屬於一心兩用,靠費洛蒙感知屋子裏的一切氣息。小花當年在火車上上演大變活人的時候用過一回這東西,事後很久他自己都脫離不出來,最後讓人打暈了將全身衣物燒掉,並擦洗幹凈,這才徹底擺脫。因此我註意力並不集中在性欲上,他一摸進來,發現我是軟的,臉上表情就不大好看。好歹花兒爺生得是公認的漂亮,風華絕代地,竟然連搞硬我這個基佬都做不到,內心裏就覺得我在跟他作戲了。

這個幻覺由我發起並主導,也就是我要引導他忽略所有的不合理因素,要告訴他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比如我不想讓他看見瞎子,瞎子做的一切,就得看起來是我在做,而我自己也處在這個場景中,我也並不能看見瞎子,只是我憑借費洛蒙分辨出氣味分子的碰撞和變化,知道他在。

悶油瓶一時不會回來,坎肩發來信息,說他取走了一塊鬼璽,平時他從庫裏愛拿什麽拿什麽,只是鬼璽事關重大,坎肩才會向我匯報。所以我知道這盞確實是送對了,相較於麒麟竭只會對張家人的野心造成波動,還遠不及這東西來得實在。

眼下我硬不起來是個大問題,背後頂在屁股上那桿槍尚且可以忽視,然而小花面色由紅轉白,這讓我焦慮起來,他可不是悶油瓶,對這方面事情知之不深,花兒爺情場老手,有經驗的男人在這時候該是什麽表現,他比我清楚。

“吳邪,你想做什麽?”人越焦慮越硬不起,我都能想象背後瞎子那張笑臉了。

“不做什麽,看看你的反映。”我也只能耍無賴,瞎子的手還從背後攏著我呢!

小花有點兒生氣了,右眼微瞇。

“你接吻技術太他媽好了,我一下子沒忍住......既然硬了,就索性幫你擼一發。”

“啪!”一聲,瞎子那爪子就給打開了,花兒爺不喜歡單方面失控,看得出來,他就算是跟我試試,也要做主導方,然而他明白,我也不會輕易讓他壓倒,既然不合拍,就各自熄火。

我還在低頭拉拉鏈,有人在我背上猛拍了一把,我一擡頭,對面那人手反到背後,要拔蝴蝶刀了!我趕緊撲上去把人緊緊抱住,“誒喲我的爺!哥哥開個玩笑而已,開個玩笑!”

“放開。”

“那你不許打我。”

“你做了什麽,給我說清楚。”

“什麽什麽......沒什麽,我剛才沒,沒進入狀態。”

“我要下山,黑瞎子去了一天了,沒道理還不回來。”

他雖然起疑,但物質化的影響深入大腦,不是輕易能夠擺脫的,即使發生懷疑,他也只能往新的線索繼續被引導下去。

“我上山來才半天,他怎麽就離開一天了?你才是,瞞著我什麽呢?”

“不對,他是昨天晚上走的,他說山禁解除了,立刻就跑了出去。”

“那你昨晚吃了什麽?”

“面疙瘩。”

“昨晚我在鎮上旅館過的夜!今早陪他去取的星河盞,你自己看看手機警報,是不是早上的消息!中午我們才到山腳下,你說瞎子能走一天一夜?”

花兒爺給我繞懵了,越是精明的人,腦子裏那筆賬越是不能錯,一出錯,全盤都覺得不對了,因為他每個點都扣準了,只要是核對有出入,就一定存在隱患,他就一定要查個所以然出來。

“他,他是昨晚走的。吃完飯,他說霧的味道變了,開山了。”

“開山了,他扔你一個人在這兒?”

“他說他的屋子一般人進不來。”

局勢一下子緩和了下來,之前他信任瞎子,懷疑我,此刻數據出了問題,他懷疑瞎子,我反而變得可信了。

“算了,隨他吧,這人向來一分真九分假,下山有張家人堵著,他也討不了好。不早了,先睡一覺,明天我去把麒麟竭取出來,你用也好,我用也罷,日本那邊的外家也殺來了,這東西得盡早處理掉。”

那誰用指關節敲敲我後腦勺,對我詆毀他表示抗議,不是他提醒,我已經被花兒爺先發制人,說不定這會兒都菊花不保了。

“吳邪,你身手變好了?”

“早一個禮拜前,起靈也這麽誇我。”我撩起衣服給他看我腰上的口子,痂還沒掉完,”張家人上手就捅,楞是被我給躲開了!”

看刀口能推出當時的下刀速度和角度,他刺得快我閃得快,角度和形狀鋒銳異常,不由得他不信。

“張家人對你動手?”

“是啊!一打照面就圍上來下手。”

“日本的外家不可能在這裏,他們在十幾年前特朗普執政期間就去美國渾水摸魚去了,這事兒還是你二叔幫忙的。如今人家在美國搞公投獨立搞得不亦樂乎,怎麽可能為了麒麟竭跑回來?”

“張海客的勢力不也在美國嗎?”

“不一樣,張海客走的是家族幫派路子,那支人走的是易容暗殺路線,兩下裏目的不一樣,不太能互相合作的。再說,他們認張起靈這個族長,也認吳家為同盟,照理不會對你下手。”

“那如果有人告訴他,我其實是你兒子,不是吳邪呢?畢竟他們不知道我可以重生,看年齡,也許把我當成了解淳。”

“這就對了,刺傷你,可以確定麒麟竭是否在解家。”

“可究竟是誰在背後千方百計確定麒麟竭是否存在?”

“總歸跑不出張家那幾位人物。”

“先不說這些,他下山去了,還取走了鬼璽,瞎子又不在,這裏眼下也不安全了,一會兒你睡沙發上,我守著門。”

房間空間太小,對殺手有利,客廳空間大,便於躲閃。花兒爺快六十的人了,沒有讓他熬夜守護我的道理。

小花沒了安全感,他在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比我脆弱,畢竟從小學戲,容易多愁善感,這會兒縮成一團在那兒想事情。

所謂的不安全當然也是我編的,只是物質化分子影響了他的判斷,使得他在關鍵點位上出現了判斷偏差,最大的打擊還是來自瞎子,他這些天跟瞎子相處得不錯,不能接受自己又被欺騙的現實。

當然,他更不知道我用物質化對付張家人的欲望,只看我的傷,確實兇險。

我也不想他累壞,坐過去把他腦袋放我腿上枕著,手給他在背上一下下地拍。

其實我心裏發怵,瞎子剛才硬了,這會兒若是憋不住動手動腳起來,我又該怎麽引導?其實我可以把傳導用的銅球放在小花身上,讓他像我一樣被某種意識誤導十幾二十年。比如當年的老癢,世界上根本沒有這個人,只是我身邊存在著物質化元素,讓我始終自我感覺這個人存在,讓我幻想出他和我說話,他的家庭,他與我的過往,往細了想,又覺得記不清楚,其實那就是物質化,根本全是“我以為”出來的。這種幻覺起源與自己的大腦深處層層推理分析而得到,你要全盤否定掉自己的認識,很難,有時候你寧願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願相信是你自己產生了幻覺。

大腦,是人類的CPU,你可以由此產生所有的經歷和故事,但物質化,他直接侵占了你的CPU,你讀出來的一切在根本上都是錯誤的,而你又如何去面對這些悖論,這與精神病人的癥狀在根本上一樣,CPU被控制了,人只能接受大腦的信息進行再次分析,從而產生了我實際帶著一個銅條跑去秦嶺,眼睛裏卻看到自己與老癢有說有笑,靠近我身邊的人,也被輻射影響,聽到我與之說話,他們眼中也自然看到一個他們認為的青年出來,這種群體性的輻射效應,使得物質化變成了很實際的東西,眾口爍金,所有人說這裏有個人,你在輻射影響下,一瞬間也會立刻認同這裏有個人,你的聽覺視覺全都會從大腦庫存中找出一款來匹配這個人。

這種影響的深度最直觀的決定因素,就是輻射源的大小,迄今為止,我也仍然不敢輕易觸碰那個外來物質的本體,只是通過控制傳導性良好的鉛,銅,鐵,等元素,通過這些導體的大小,來決定物質化場景的大小與深度。

我給小花的這個,是影響最小的,只要求抹去麒麟竭的五感存在,我想過,掰扯道理都是其次,無論他愛我或是恨我,既然我的目的就是要他活著,我就先把目的達到了再說。悶油瓶那裏我已經協商好,黑瞎子也只會因此感謝我,所以,事後小花想要炸毛,也不能把我怎樣。

他睡得不安穩,人很緊繃,由於是虛構的危機,我看著他這麽害怕,有點兒舍不得,把他半個身子都抱在大腿上。

“吳邪,我總感覺周圍有風。”

“恩,起風了,山風會往窗子縫隙裏鉆,沒事,你太緊張了。”

“婷婷對你恨之入骨,她是我和秀秀的親生女兒,怎麽會是這麽個脾氣呢?”

“說明你們倆之中有一個其實骨子裏特別軸,我看就是你的基因。”

“我最好說話了,也不講原則。早年我初到北京,就是靠做皮肉生意站穩腳跟的,你信嗎?因此解家總是做不大,因為我這個人,從來就懂得妥協和順從。老爺子送我去學戲,就是要我學會這個,以柔勝剛,二月紅沒給我留下多少門路,只留下了一票想睡我的戲迷,我還真就靠這個企穩,把解家打進了北京的圈子。你也知道,霍仙姑瞧不上我,但我不靠她,照樣能夠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上,她最後也不得不派孫女來跟我結交。”

花兒爺小小年紀擔負家族重任,要往回細說,那必定滿是辛酸,這些事情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在北京看他結交的幾個大人物,舉手投足間的表現,就不是尋常的關系。不過我一直以為他不至於要到了陪上屁眼的地步,至少他給我的感覺,還是很硬得起的男人。也是我無法想象,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如何能應對諸如當年新月飯店裏頭那種豪強,我很少跟他們接觸,吳家起來後,反還是他們倒貼我更多。畢竟我迷戀悶油瓶在鬥裏的風采,吳家整改後,專攻下鬥,成了行業上游的人物,與這些人沒有多大的利害沖突。

小花在與我帶領的吳家合作後,整個人確實不一樣了,很大程度上,我保著他的供貨,他也順帶成了行業中游人物,他可以放貨給下游豪強,也可以截流改道,隨他高興。因此解家在那時候上了一個大大的臺階,他抓住這個中游之利,收拾吞並了不少下游資金,所以在我眼中的他,也是屬於笑面佛,他的笑是有殺傷力的,我不能想象他也曾廉價賣過這種笑。

“可這些過往沒能在你身上留下烙印,換了別人,也許就做個寵物也是一輩子。”

“怎麽沒有,我越是在外頭放得下自己,越是離不開我的家族,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我付出的,必須要在家族利益中找補回來。即使是張起靈把自己賣給了你,他也是要得到你對張家的支持,都是一樣,你最後給他把張家調理到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你不敢真的滅掉張家,你明白,那樣你會失去他。”

“可他若是總把他的家族放在我前頭,那我跟他這戀愛怎麽談?他付出的,我還是得給他抹殺掉,寧可他上我這兒來找補,你明白嗎?”

“我明白,可我其實誰也信不過,我不認為有誰可以讓我找補回我這麽多年的隱忍和付出。小時候瞎子幫過我,可他的狀態忽遠忽近不好捉摸,張起靈不在的那十年,我也並不信任你,等到我終於可以放心依著你的時候,你一顆心已經全撲在他身上了。我最能相信的,就是我已經獲得的東西,錢,地位,人脈。我知道我也就只有這樣了,閑雲野鶴,我不配擁有,跟吳二白一樣,死在家族最高的位置上,這輩子就算沒有遺憾了。”

“解家和張家的情況不一樣,你現在走得這樣穩當,還需要找補什麽?若說找補,就是缺了那一段閑雲野鶴的瀟灑生活,你把解家交給我和婷婷,不好嗎?”

“說得容易,你的爛攤子我不得不給你收拾,我上了你追張起靈而發的快車,賺了個缽滿盆滿,可你二叔三叔哪個是省油的,都得讓我這頭年年歲歲供著你們。從北京撥調到長沙的醫務人員,從中科院提調的生物研究員,還有解家的物流,哪塊不是為你吳家的永久傳承在服務?這些人既不屬於幫派管轄,又不能走公有事業單位編制,上下歷數三代到五代人,怎麽管控,怎麽養活,這些都壓在了解家。你說找補,本來就是互惠互利的事,要說容易的,不如我去讓吳二白操一發來得容易。你為了追張起靈,硬是扭轉了許多局面,放棄了明器流通這半壁江山,才有了我插足的間隙,否則,我就是想爬上你二叔的床求他賞口飯吃,他也不稀罕我。”

“這事兒倒不是針對你,合作嘛,必定是這樣的。吳家也不是全因為寵我才順著我的意,那不是快要斷子絕孫了嘛!如果我不去追求張起靈,他也不會來護著我,張家人沒準兒早把我鏟除了,這裏頭的起因推下去,沒有哪個是順心遂意的。你說那些事兒,只要你遵守約定讓我覆活了,自然會由我去料理,快車還是那列快車,不會趕你下去的。”

“吳邪,我若是有一天無事可做了,我該何去何從?你今天如果把我睡了,我一定想要你回報我更多,這樣,我們就成了買賣關系,可我不想做這買賣,不想跟你做,也不想跟黑瞎子做。”

他說這個我很難回駁,我也曾經很是茫然,我把悶油瓶睡了,好像就該為他做許多事情,腦子裏覺得不是這樣的,我睡了他那是因為我喜歡他,我為他做事,也是因為喜歡他。可事實上,不得不承認的是,如果他不讓我操過一次,我付出的底線會很高,他利用我的代價也會很高。

“兩個互相認可的人,就是可以彼此債臺高築到清算不了的人。算得清清楚楚的話,只能是朋友。”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願意讓你白白操一次,就像約炮似的,我們之間就是真愛了?”

“是,說明你真的愛被操。不計較對方的地位身份,只要肉體讓你滿意就可以了。”

小花枕在我腿上顯得挺放松,眨巴眼睛嘴角勾了起來,“我說過,我不是GAY,從來沒被操爽過。所以我很懷疑,張起靈是真的爽嗎?”

“嗯,是真爽。”

“他射得出來?”

“爽到不想射。”

“怎麽可能。”

“我也說不清楚,好像有兩種爽法,有時候爽到射出來就不能再來了,有時候他不想射,就想讓我一直操他,看他的心情。”

“我也買過男孩子,都是疼得眼淚汪汪,事後還得是錢砸下去才又會笑了,但也有那種操熟了的,後面松得我都不想付錢。我看張起靈屬於後一種,只是他的身體能覆原,心態已經是個純受了。”

“也並不全是這樣,真的,你可以找你不敢做的人試試,找我,或者黑瞎子,要真是你心裏不願輕易用買賣來衡量的人,試過你就能明白,那是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你做這個事的目的不一樣。在他失憶前我們倆做愛,他都還是追求射精快感的,失憶後那段日子,做起來就變了,我能感受到,我幹進他心裏去了,真的,他就是那時候起,有時候就喜歡我呆在他裏面。”

我想給瞎子一個機會,既然花兒爺不是第一次,那他倆之間還是很容易擦出火花來的。小花心裏把瞎子看得挺重的,一直都是,也許瞎子在他起步的歲月裏給過他不求回報的幫助,而這種幫助卻沒能持續到一定的深度,了不起就是順帶幫了個大忙,但是當瞎子真正註意到解當家是號人物的時候,花兒爺內心已經堅強如鐵,走不進去了。男人就這樣,越得不到的,越欣賞,越欣賞,就越想給他好的未來,越給他好的未來,他卻越覺得你的愛高攀不上。我和悶油瓶之間,是我去攀他,我本來主動,因此不怕山高路遠,可小花不會去攀瞎子,瞎子沒有錢,也沒有可供解家支配的勢力,他們倆,得有一個情願投入到另一個的勢力中去。別看瞎子笑呵呵地,他壓根兒瞧不上我們這些家族間的鬥爭,他總是更喜歡撩我的悶油瓶,像跟屁蟲似的,沒事刺激他一下,找他打一頓,活得很是瀟灑。

“張起靈有那麽軟?每次看到他,我都絕不會往那方面想,想象他跟你做那種事情的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作家想說的話:】

萬字章,都是物質化影響的坦白陳情。

彩蛋內容:

“他心思不在你那塊,就看著冷冰冰。畢竟尋常的事物他看得太多了,新鮮感全無。”

“不盡然吧!”小花聽我護短,笑了起來,”張起靈是面冷心壞,你敢不承認!”

“成年人都是壞的,位高權重的成年人尤其壞,但這不影響他的正義,他逼我們走的,多半是正確的道路。”

“所以說到定力,我還是服秀秀,你也就是個用屁股哄得伏的貨色。”花兒爺使勁兒吐槽我被悶油瓶勾引這件事,反正我們這些人裏,我是出了名的色字頭上一把刀,死都不回頭的典型。

“食色性也。你總說我的放蕩不羈是二叔寵的,難道你花兒爺就連談個對象的權力也沒有了?你跟秀秀戰戰兢兢地在過日子?你們只是不願意為感情昏一次頭,如果你想,大可以去瀟灑,一早我就說過,我來給你兜著,可你不願意!小花,我二叔這輩子與你的這一生,根本就沒有關聯性。他不找老伴兒自有他的原因,可我知道,他絕不是因為害怕為愛沖昏了頭。他們那一輩兒面臨的局勢遠比我們殘酷,親兄弟的離別,朋友的死亡,哥們兒的反目,晚年還要面對吳家的繼承問題,沒有人能再走進他心裏,那是因為他心裏裝了太多無法忘記的人。你呢?你也是嗎?”

老九門有過蜜月期,在排位列定後,老九門彼此之間聯姻的聯姻,合夥的合夥,二叔他們成長的懵懂期就是那一段看似平靜的歲月。他們那一輩兒都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青梅竹馬也不少,然而之後的局中,因為家族各自的目的,許多小夥伴就死在了最美好的年紀,許多萌芽的情感以一種終身都無法讓自己釋懷的方式被掐滅了,他們不是沒有愛過恨過痛過,不是沒有轟轟烈烈過,相反的,他們過早被大浪淘盡了英雄氣,才不得不學會享受偷得浮生半日閑。

但小花和秀秀這種拒絕愛情的姿態,絕不是因為一家之主身份而起,他們倆沒有安全感,要在偌大的北京城躋身強權世界,他們從很小就在這裏頭掙紮,越掙紮越害怕,不是害怕局勢突變,而是害怕自己突變。他們從小就學會為達目的放棄掉一切自我,秀秀可以跟任何人成為朋友,小花甚至還能變著性別來親近你,從這一點上說,悶油瓶比他們正常得多,或者說,勇敢地多。

“歲月蹉跎,有時候一些事情丟著丟著,就丟了一輩子。吳邪,你不懂我的感受,當我心裏覺得可以安定下來了,照照鏡子卻發現我已經老了。我尚且如此,秀秀更加,她當了母親以後,殺伐決斷好像換了個人,她告訴我,身份升級以後,忽然就不再迷茫了,女人也好女孩也罷,愛情也不重要了,因為她成了母親,真正有了自己的家。後來婷婷去了部隊,阿淳也不在了,我們倆才發現,一輩子竟然已經過去。既然過去了,就讓他過去,我想想,謀求了一生的地位和榮耀,沒道理因為別的什麽東西而改變放棄掉,這筆賬已經不可能變劃算,不可能了。”

我接不上話來,他從來沒有坦白地這麽徹底,把自己內心裏醜陋的交易說出來。愛情,不值錢。他跳過了情感,打了一輩子算盤。

身邊氣息波動起來,瞎子在一旁聽著不知道是什麽心情,他們倆也真是絕配,一個輕賤愛情,一個也懶得去握住。

“也不是喜歡一個人,接受一個人,就要放棄家族吧?吳家沒散夥,張家也沒散夥,我們倆的地位有什麽不穩固的嗎?小花,在我聽來,你內心深處自己也矛盾著,這也是我想解開的,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誰?”

“北京固定給我提供服務的老皮條都知道,送男孩子要送眼睛滾圓睫毛長,一臉天真的雛,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麽看出來的。不過我多半也硬不起來,拿玩具玩玩就送回去了,可我沒什麽特別要求的時候,他們還是選擇送這個款,你說,他們是不是也明白了什麽?”

“解家在面兒上矮吳家一頭,送個吳邪替身供你發洩玩弄唄!”

“就沒有送過別的相貌的,張起靈款的緊著調教好給你準備著了,給我送的,都是你的替身。”

“你都給打回去了?”

“讓他們跪著給我吹過,哈哈。”

“就這樣?沒把他操得披頭散發?”

花兒爺笑起來,“就是試過,我才說我不好這口。”

“那你不試試做下面那個?”

“那就更沒勁了。”

“女人呢?”

“也就這樣吧,女人操起來幹凈,幹男人屁股太臟,不過勝在緊。”

“你也太潔癖了,不是戴套了嘛!”我自己成天捅人屁股,下意識就要為那只屁股辯解一番。

“戴了套就能往屎道裏插下去?”

“能!有什麽不能的!我還能舔他呢!”

“你只要張起靈瞪瞪眼,就什麽都願意。”

“要不然怎麽叫真愛呢!”

“聽說普通人做多了那地方會松得合不上,走路屎都會漏出來。”

“恩,你不是試過了?什麽感覺你比我清楚。”

“跟學戲學縮骨比,也不算痛苦。”

“包花兒爺一晚,不知價錢幾何呀?”

“好說,吳家庫房,帶我去長長眼就成。”

“就這樣?”

“就這樣,再不賤賣,老得倒貼都沒人稀罕了。”

“不老,剛剛好,現在把麒麟竭用了,恢覆個幾歲回去,正是男人最招人喜歡的年紀。”一般男性性能力達到巔峰狀態並不是在血氣方剛的二十來歲,很多人反倒是近五十才擁有最好的狀態,沈穩,持久,經驗豐富。

“吳邪,在這種局裏掙紮了一輩子,我現在聽到長生不老四個字就惡心,你讓我消停下,安享晚年吧!”

“你沒有晚年,花兒要不盛開要不雕謝,沒有茍延殘喘的。”

“那也隨緣。”

“可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什麽?我的財力?”

“你是我穿一條褲衩的哥們兒!”

“那也有個分道揚鑣的時候,你都死了二十多年了,說什麽好哥們兒,留給我和秀秀的只一句話,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說來說去,你還是怪我取代了解淳。”

“你知道嗎,眼睛一閉,意味著拋棄,你拋棄了世界上所有一切與你有關的人。那二十年裏,沒有吳邪,只有吳家給我的約定利益和無盡牽制。我們散夥了,吳邪。現在的吳家是黎簇在當家,我跟他有我們新的相處模式,新的利益關系,後浪來勢洶洶,是到了我該退出的時候了,解家新一輩都過了而立之年,哪個不想我讓出當家的位置?你想讓我長長久久活著,這些新一輩就不用你去用心結交,你的算盤打得不錯,可我累了,秀秀也累了。”

要花兒爺離開解家,除非他死了,這個我知道,畢竟他離開了,他的黨羽該如何是好?他的方針該如何貫徹?你讓他這個在位一生的人忽然變成局外旁觀者,這很難很難,他心裏頭會抓心撓肺般的難受。正因為我知道這些,所以他完全聽不進去,我就是要他繼續為我操心下去,否則,我和悶油瓶就沒法這樣清閑了,我們兩方都明白這個道理。

好在我身份在他那裏有層特殊性,被看透了罵頭上來的時候,我就撒嬌。我撲他身上亂拱,“沒有!沒有散夥!你再說這話,我可要哭了!”

我這個獨生子很有時代特殊性,我刻意撒嬌起來一點兒都不要臉,瞎子跟悶油瓶都拿我沒轍。小花明明也是獨子,可他父母死得早,又跟了二月紅在戲班子裏長大,沒什麽機會撒嬌,每回看見我這副樣子都能把他逗樂。

“你究竟哪來的自信這樣賣下限?”

“我的小屁股小豆腐都被你吃光了,我還害個什麽臊。”

“你他媽腦子裏都裝著什麽!”

“我高高興興活過來見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把臉蹭在他脖子上,小花身體上的氣味確實有一股老年人特有的衰弱感,犁鼻器可以捕捉這種由臟器散發出的衰弱,從而提高生物捕獵的成功率。但人類的物種太過龐大覆雜,許多成年人也一樣早衰,這種細微區別,必須要貼進了才能分辨得出。

“那秀秀怎麽辦?你就不管她的衰老和死亡了?說實在的,你們這幾個長生不老的妖怪已經跟我不是一類人了,而我也不願就這樣拋下秀秀跟你們站一塊兒。”

“並不是長生不老。小花,秀秀跟你不同,你用過下品麒麟竭,那東西刺激你透支了心臟正常擁有的修覆物質,現在不補充下去,你分分鐘可能死掉!瞎子之所以打張家人的主意,也是因為不想你就那麽稀裏糊塗地死了。他也不容易,因為做這個,現在被關在這裏了,否則在張家那頭無法交代。”

“他,自找的。”

打從小花看見麒麟竭的時候起,就不太願意面對這東西,怎麽說呢?我們對他都誤會大了,小花尤其誤會得久,可我們也都說不清哪兒誤會了他,這貨做事真他媽不好捉摸,也許他就是太無聊,喜歡惹事兒。

“事是自找的,可東西是好的,他給了你,也是真的。”

花兒爺咬咬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東西,你叫我怎麽接受?白拿嗎?”

“就白拿。”

“天下有這樣的好事?”

“他還能吃了你?”

“沒準兒他吃了我,能脫掉那幅鬼樣兒呢!”

“不可能,他心臟已經沒用了。”

花兒爺忽然軟了下來,手箍住我脖子,“吳邪,總覺得有風。”

是有風,陰風陣陣從沙發那頭傳過來,不過我也只能抱住小花,“晚上風大,我給你拿床毯子來。”

“我感覺不好。”

花兒爺對鬼神之事見得沒我多,私底下還是會怕這個,畢竟知道有這事兒,就會怕。

“行,那我不走。你就是人虛了,心容易發慌。”

“這幾天跟他相處,有點兒怪。”

“怎麽?”

“他不怎麽笑了。”

“也許他看得見你面具底下的真面目,因此覺得不舒服吧。”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我知道,他沒來追著你,卻白白送禮,換我也會吃不準。這家夥......嘖,我也搞不懂他。”

“我不想多想他,更不敢領他的情。”

“他就是在你這裏不遠不近地,對我們倒不這樣了!”

瞎子是真的怪,到了花兒爺的事上,總是給人不可描述的怪異感。按理說,他這年紀,要是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拉倒,哪至於這樣迂回暧昧?

“撩完老子就跑,我看他就是無聊。可現在又板了個臉,不由得我往壞處想。”

“你,你想哪裏去了?你覺得他就是想讓你用了麒麟竭,變成一個活藥引子,而後他好吃了你登仙?”

“那要不然呢?你說從前我自身難保活得難堪的時候,他強一些,幫我一把那是順手。可後來我給他拋了多少橄欖枝?他除了收了秀秀一套房子住在北京,對我簡直避而遠之!我也是不明白,他就這樣瞧不上解家?那時候我覺得他也許喜歡你,可也不用躲著我不是?大家合力對付汪家的時候,他何至於搞得這麽涇渭分明?再到後來,你追著張起靈去了,他又追著你們倆,我想他是想當你們之間的第三者,可他還是拒絕我的拉攏!論理,我是你朋友,他要是喜歡你,應該來找我商量怎麽一起對付張起靈不是?要說他大概是對我有意見,瞧不上我這個人吧,張岳嵐死的時候,我覺得他在挑事兒,沒想到他又任我砍了一刀,之後還來安慰我,說你的選擇雖然無聊,但你是對的。再後來,又給了我麒麟竭,讓我明白他算計張家是為了這個。可我更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不給你?給了你,可以讓張起靈在你和張家規矩之間好好難做一把,給我做什麽?我活了這麽久,沒見他對我有什麽特別的,這會兒還想讓我再活久一點?我的死活,跟他有什麽關系嗎?”

“我也說不清瞎子是怎麽個想法,倒是有一點我很確定,他在心態上,絕對比起靈老派。你想一想,這個人可是從來不曾失憶過的,他喊起靈小家夥,那我們在他眼中,又是怎樣的小屁孩子?”

小花忽然瞪了瞪眼,似乎明白了什麽,開始陷入沈思。看他這副樣子,瞎子那塊麒麟竭雖被束之高閣,其實還是送進花兒爺心裏去了。

“你就當是太太太爺爺疼你,送你個大紅包,拿著就是了。”

“我以為他是去偷麒麟竭了,照這麽說,應該不是,那他是去做什麽了?”

門口恰到好處地“哢”一聲響,我回頭看了眼,對小花比個眼色,示意他”說曹操曹操就到”。受到引導,小花立刻能看見門打開,瞎子出現在門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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