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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起落落(原文大修,情節章,全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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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起落落(原文大修,情節章,全素)

“一會兒我去堂口,你在家裏休息休息。”

他點頭。昨天他出去,應該是溝通好了關於我的最新方案。對方挺猶豫,若不是這份猶豫,我早死十七八回了。

這一炮按悶油瓶的話說“把事情做完了”,他不再來榨我,一個人乖乖躺著。

我跑進跑出忙碌起來。

你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一個人活著,既然如此,如何能夠任性做出只屬於一個人的選擇和決定?你要讓你的選擇成為大家的選擇,你得給出方案。

冷靜下來就能想明白,我不用非得跟二叔鬥,跟悶油瓶鬥,他們會影響我,我也一樣能夠影響他們,因為我們在一條船上。

今天是開堂口的日子,我坐在大廳裏,下首張起靈,而後是一溜鐵筷子頭,人還沒到齊,我坐椅子上時不時看他,底下有他的人,一想到這點我就管不住自己。自從上回弄疼了之後,他再沒在床上搭理過我。這會兒又輪到我蠢蠢欲動起來。

“咳,人都到了?”師爺範湧走到前面擋著我,“都各自清點下,還有沒來的嗎?過這村可能就沒這店了,大家都是兄弟,要是有沒來的,就嗆一聲兒。”

“我們還有個弟兄在路上,再十分鐘。”

“能代報名嗎?我弟兄還得兩天才趕得回來。”

“行裏的規矩,必須親自在這本子上寫下名號畫押,必須見過了筷子頭,經同意方可成行,生死規狀都得挑明嘍!誰也代不了誰!”

“那就再等十分鐘。”

前廳外廊天井,人擠得是滿滿當當。

我坐著一個勁兒給悶油瓶遞眼色,他不理我也沒用,總歸我跟他就是不像話的關系。

幾個張家人漸漸朝我看過來,原本他們擠在人堆裏沒人察覺,這一下眼裏冒著不屑與殺氣,一目了然。

“開始吧。”

我給坎肩下令,他掏出一沓規章制度念,紙頭亂七八糟,念了一張下一張順序錯了,還找,念得又卡頓,聽得大夥兒哈欠連連,沒人記得他念了點啥。

反正最要緊的就是人頭費,死亡賠償以及介紹首腦人物。

“總領隊,張起靈,”坎肩幹巴巴地念到這一句,終於內容勝過語調,場面躁動起來,“分隊組長10名,待定。”

依照花兒爺的意思,但凡老九門裏還想混下去的,這趟都得參加。只是消息還壓著,現在放眼望過去,平日裏道兒上叫得出名號的都自己先來了,用不著逼。唯獨老九門張家,一個也沒來。

之後便是畫押並面見筷子頭,悶油瓶瞟了幾眼,不知道這些人中認得幾個,每個走過他面前他都點頭收了。

過場走完,我跟他就撤了。

“張岳朋這是要跟我們唱對臺戲。”

“去哪裏?”

“山塆子村。”這是汪家檔案裏得來的地名,歷史悠久,與當今地名已經完全對不上。悶油瓶沒再多問,也就是說,這份檔案他也了熟於胸。

“如果到時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你就好比點了幾盞天燈。”

“要是你去都是這個結果,那就是天不賞飯,不得不認命。”

“東西打算怎麽分。”

“直接由解家現場接驗貨,你們就不需要操心這些事了,把東西交到解家人手裏就行。”

悶油瓶看看我,不明所以。

“這是次規模空前的盜墓活動,有些安排是和以前不一樣一些的。”

“事後怎麽分功?”

“誰交得多,分紅就多。”

張大族長臉一沈,“我不去了。”

“別緊張,回頭我給你細說。”

回到家,關起門,與世隔絕還嫌不夠保密,我拽過他來咬耳朵,“你為什麽不去?”

“沒意思。”

“不會的。花兒爺心思九曲十八彎,你不想見識見識?”

兩天不做輪到我犯騷了,手按住他屁股,正面根部跟他一碰,硬了。

“還痛嗎?”

那天用上整只手是真插痛他了,尤其最後他失控還夾緊了我,想想都疼。

他推開我腰,看來是興致徹底倒了。

“我輕輕的。”我粘上去把他往墻上擠,腰扭來扭去拿小帳篷蹭他,“不進去,就讓我在門口蹭蹭。”

這種事情口頭拒絕不是真拒絕,他是欲拒還迎,套路深得我心。

“我就在這裏蹭蹭,”手伸進他褲子,摸著入口就頂,跟螞蟥似的,只知道迅速往裏鉆。

等確定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gay以後,我心裏也好像堅定起來,我的某個動作如果看似讓他喜歡,那絕不是巧合或錯覺,他就是喜歡。結合費洛蒙,這張情欲變化表就變得十分具象了。

我迅速占領前列腺位置,手指毫不猶豫勾住了就揉。沒幾下他就支起帳篷跟我打架了。

常用的“指法”給他上了一套,這貨呼出的氣味分子戳進我犁鼻器直插大腦,感覺渾身都要癢起來了。

脫衣服的時候他還挺猶豫,看來前番真是受了教訓,想想當時整只手在他肚子裏的感覺,我又溫柔下來,抱住他輕輕地貼吻。

“我這次輕輕的。”

話是這麽說,幹到他啊啊直叫的時候,腦子裏又只剩下“幹死你”三個字。

長距離地看著自己出入在他體內,使得他渾身一陣陣發緊發顫,感覺像是睡了上帝,擁有了全世界一樣地囂張滿足。

在他神智不清的時候我一靠到底,攬起他來吻。

“去吧,有不滿意的地方咱可以商量。”

“在鬥裏勾心鬥角,不會有好下場。”

“那地方有二十幾道岔路和生死門,死幾組人影響不大。”

他被我頂著不動,縮縮屁股示意我邊幹活邊討論。

“各家都點了名要你,你不去,這戲沒法兒唱。”我小幅度動作幾下。

“齊家李家沒幾個像樣喇嘛了,他們也想挖你,張家你也不會去,就剩下解家可以合作一把。”

他又緊緊一夾,我來幾下猛的,插到他渾身發緊,又頂住了繼續聊,“你看,你人也帶來了,帶去正好嘛,把這批喇嘛收拾成你的隊伍。”

“知道了,快點。”

我用力親他一口,歡快地挺胯,“你在床上一直那麽騷?”

這時候他沒法說話,一張嘴都是亂七八糟的音符。

“那前幾十年怎麽過來的?”

他搖搖頭。

“我死了怎麽辦?會想要嗎?”

這句話說得正當其時,他一個夾緊高潮了。

“我操,一說我死了,你就那麽爽?”我伸手給他打飛機,後面不想停下等他,繼續操。

“小騷貨。”

嘴上便宜趁機吃個夠,他擡頭翻眼看我,想了半天,決定不跟我計較,又躺了回去。

於是我一路叫著“騷貨”,一路插得他掰開屁股扭來扭去。前面給他擼著節奏就是快,他爽到沒空搭理我,原本有個很享受的松弛期,因為前面的刺激變成了強烈緊縮。我有時候懷疑他更喜歡帶點兒疼痛的做愛,這麽緊縮起來被我猛插,就看他一路狂奔向射精終點。

最後一段他實在叫得太騷,屁股裏又緊,感覺他雞雞收縮的時候,我也跟著收縮,一起射了出來。

這趟又把他弄疼了,看他回手在自己門口按了幾下,我才明白過來,手掌蓋著門口給他揉。雖然他是老司機,肛交到底是需要耐心的,也許這也是他喜歡跟我做的原因,我不能丟了這個長處。

“裏面痛嗎?”我伸手指進去仔細按,看看有沒有哪裏移位什麽的,其實我也不是醫生,但不這樣心裏過意不去。

“吳邪,我不在,你自己小心。”

“你不是都打點好了?”

“未必。”

“那你說說,我該提防誰?”

他搖搖頭,“局勢總在變化。”

不管怎樣,他這一句提醒甜到我心裏。

“明天局勢會明朗一些。張岳朋若是這就開幹,咱一時半會兒還真走不了。”

活動搞大了,各家都必須出一個道兒上有名的高層參與進來,這就強行把這一家族綁上船了。齊家急需下鬥,想都不想就報了名,他們家幾個老夥計跟吳家夥計也是一起下過鬥的好哥們兒,前番對抗黑飛子,我救過他們,因此不需要威逼利誘就來了,長沙老李家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跟著看看局勢。就連西南陳家為表支持,也派了當年跟著陳皮阿四露臉過的幾個老夥計,他們與悶油瓶也熟,一時間看起來就只剩張家格格不入。

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集團化盜墓大案,豈容得集團中有個完全幹凈的人?張岳朋沒那個膽子叫板整個老九門,卻楞是一員不派,也出乎花兒爺意料。

“誒喲,霍秀秀動手了。”吃著早飯,佩姐看著手機新聞嚷嚷起來,四川調查了兩個慈善機構的資金去向,封了善款接收渠道,並發布了簡短聲明。

我們的分銷下游還有個很重要的環節,就是洗錢。這事兒可不好整,大家庫裏都存著成堆現金不敢走銀行轉賬,這也是霍家和張家具有特殊地位的地方。我這兒喇嘛養得多,現金直接分給弟兄花了,問題還不大。像齊家解家這種馬盤大得嚇人的,資金流就必須依著霍家和張家去幫忙消化,同時在各路人脈資源上也是互相幫扶,因此這一查封,明眼人都知道,一定是霍解同盟幹的。

“只是查而已,嚇唬嚇唬他。”

“那齊老爺要心疼了。”

“所以就看齊譽怎麽去勸了。”

張家這會兒不敢動解家的洗錢機構,因為我們都在解家船上等著發船,若是還沒出發他就扣了我們的資金源,那就是和所有人公然過不去了。

“吳邪,張岳朋說,張起靈就是他派的人。七十年前,張起靈在張大佛爺手下做過筷子頭,一百年前還是他們的族長,今天這關系也絲毫未變。”

花兒爺給我來電話,挺哭笑不得的。

我一時無語。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還要臉麽。”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吐槽。我猜過他可能會這樣說,沒想到他還真這麽說!

“哈哈哈,怎麽辦?弄不弄他?”

“再磨磨,容我想想。”

我一把扔了手機,往沙發上一靠,感嘆一句,“誒呀我操!”

“這人是張大佛爺親生的?”

小花的話悶油瓶也聽見了,頭一次看他被是非縈繞,皺起眉頭有點迷茫。

“如果他這話在你那頭傳開了,要緊不?”

“他很聰明。”

悶油瓶說過局勢總在變,張岳朋不傻,張家本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想回去吸納本家的資源。

現在本家要對付的是我,悶油瓶要保我,正是他跳出來周旋的好時機。

“我為他吸引了火力。不如這樣,就讓他先回去本家,你先這麽答應他。”

“不可能。”

“那我去答應他,你只不做聲就行。”

“他要的是切實好處。”

“給他。”

“不可能。”

悶油瓶在我心裏是有分量的,他兩個“不可能”下來,我也不敢再堅持。

“行。”點上煙抽一口,“那就死磕他。”

“如果你和張家叛徒結成同盟,屆時我也無話可說。”

我點點頭。條條大路通羅馬,我本來想,敵人的敵人,可以先做會兒朋友。但悶油瓶紮根在張家本家,我不能與他成為敵人。至少不能明著這麽幹。

“小三爺,張岳朋去了二爺那裏。”

“知道了。”

一下午道兒上都聽說了,張家要跟我搶張起靈所有權,結合之前那卷錄影帶,競爭力還不容小覷。

西南來了通消息,陳文雄說,啞巴張當年由張大佛爺親自交陳皮阿四從越南接回照看,陳皮阿四說過,啞巴張自由身,隨他愛去哪兒。

所有權是摘清了,但張岳朋的目的是回歸張家本家。他去見二叔,一定會以我的安全為由進行強強聯手,尊張起靈為族長,在張家成為反對殺吳邪一派。

當晚,吳二白親自出頭為張岳朋做保,誰也不好再說什麽,所有人按批分頭往目的地而去。

今晚最後一炮,我有點舍不得,像是點燃了身上最後一根煙似的。

“你看看,你不搞他,他還來搞你。你跟張大佛爺那都是過去式了,時代變了,小雞翅膀硬了,想反吃老鷹呢!”

危機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張家本家剩餘多少實力,但悶油瓶是個空頭族長,這點基本錯不了。

“你呢?”

“我當然是不會跟他走一塊兒去的。二叔做這個保,好讓你先下了臺階,這事兒隔在當中無解。”

棋很活,局勢可以說是很刺激了。大家都喜歡這個局面。張岳朋想勾搭本家殘餘,我想轉移張家的追殺焦點,悶油瓶帶著人加入吳家,說明張家人也有訴求,只是當下,幾方面都架在了一起。如果張岳朋成功勾搭上本家有訴求那批人,下一個就是殺我。如果本家始終當他做叛徒處理,那他就拉上我做擋箭牌,強行綁架張起靈認可他。

“先不管他。”

悶油瓶有時思考問題不像一個族長,你感覺不到他有揣摩底下人心思的時候,事實上我也好,小花秀秀也罷,我們對內的那只手從不敢松開,而他就是一個勁抓著自己前進的繩索,後頭有沒有人跟來,他不管。

“你們家現在還有多少人?”

“三大支宗族都還在。”

“啊?”這下輪到我幹眨巴眼。

“日本,美國,德國,以及國內四支外家也在。”

“可是......”

“許多都是假象。就像當初讓我當族長。”

“宗族都是純血的?”

“不是。”

我滿臉憂慮。悶油瓶並沒能肅清外族。張家距離穩定還很遙遠。

“你,你,你就不怕?”

“沒什麽可怕的。”

“如果他們想重新凝聚起來,你會怎樣。”

“消失。”

“那可不行。”

“沒關系。一族之長本就不是我向往的終點。”

不曾致其繁,不懼觀其亂。他倒是坦然,空頭族長當得很自在。

我覺得跟一個內心不在其位的人繼續謀其政很傻,在他臉上親一口結束對話。

“吳邪,你得來一趟。”悶油瓶前腳剛走,花兒爺火急火燎把我喊去了北京。

“你怎麽了?”我聽聞胖子病了,心中焦慮,走進病房兜頭就問。

“沒啥,三高唄。”

“你怎麽瘦成這樣!”我撲上去抓著他胳膊。

“糖尿病啊!吃下去的糖都變成尿啦!這都不懂!”

我呼吸急促,這胖子都瘦回原型了,還能叫胖子嗎?一邊花兒爺也是眉頭深鎖。

“他是重度脂肪肝。”

我瞪著洩了氣的瘦胖子,“跟我回杭州去。”

“不去。”

“由不得你。”

“去了也一樣!”

“這會兒不能出去。坊間已經傳開了,只差一張真人照。”

胖子胖的時候只是圓得像個炸彈,瘦了卻實打實是個炸彈。他跟死了的解連環長得太他媽像了!都說老表像過親兄弟,說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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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解連環沒死的消息一經坐實,很多舊賬該怎麽算?若是他跟吳三省的掉包陰謀被翻出來,又該怎麽算?

“可這兒太危險。杭州更安全。”

“這裏確實不行,我明天安排他轉去石家莊我們自己的療養院。”

“去杭州吧,包個機。”

“就是坐不得飛機才說麻煩。血壓很不穩。”

“您怎麽自己瘦了也不知道呢?”

“哪兒啊,前幾天就是覺得頭暈,說出來怕你不相信,就眼兒一閉一睜,誒!瘦了!”

“石家莊那兒行嗎?”

“吳邪,那兒是軍區專屬,我們行事反倒方便。”

“我陪他去。”

達怛也在,他跟胖子交情好,又懂醫術,“謝謝您。”我忙不疊點頭。

“你回去別跟他們說起這事兒。”老小夥兒還是那副性子,抓著我手讓我別給他宣揚。

“行,明天我陪你去。”

整個下午我都守在病床前,床上的瘦子虛得不行,睡覺都不打鼾了。達怛走進來給他把脈,我往邊一讓,他坐下時撲起一陣風,氣味分子鉆進犁鼻器時,我瞪眼呆住了。

麒麟血!我絕不會聞錯,天天抱著聞的那份兒化學配比。

一瞬間察覺到我的異樣,眼前人警覺地甩了我一眼,而後冷冷瞪著我。

張家三大宗族都在,比如眼前這位。麒麟血純濃,潛伏老九門數十載,前不久還跟著去了陜西。如果悶油瓶是計劃執行者,那他可能就是監督者。

對方眼神冰冷,我腦子一轉,不對!悶油瓶並不想害我,當時是他一力阻止我跟著悶油瓶。他不是監督者,而是反對者!

我動彈不得,要殺我的人就杵在眼前,我仿佛看到了發丘指摳進喉嚨的畫面。

眼前一花,“你倆幹嘛呢?”胖子隔著殺人視線揮了揮手。

我想拍拍他,別揮了,我倆馬上要共赴黃泉了。也實在打趣不出來,只能握住了他那只曾經很圓的手。

“你今晚不要吃東西,明天早上再做一次肝功能。”

“什麽?我是糖尿病人,餓不得的!”

胖子死也想不到我發現了什麽,我也死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沒下手。

達怛走了出去,渾身殺氣都收了,可能想在沒人的地方把我從15樓扔下去。

“天真,你怎麽了?”

“剛剛,剛那個,他,是張家人。”我一到胖子面前就忍不住原形畢露,眼眶兒都紅了。被騙得太慘,張家人太可怕了!

“啊,啊?你說什麽!”

“我最近能聞出他們的費洛蒙味道,絕錯不了。”

胖子肝功能不好,臉本就發黑,這下更黑了。

“唉,這讓我怎麽放心你,你二叔又是個沒腦子的家夥!”

“您覺得,我該相信誰?”

“張起靈。”

“為什麽?”

“他永遠能找著道兒。”

沈吟半晌,他忽地拍了一巴掌,“不對!不對不對,去西北這事兒是我強拉硬拽把達怛拖來的,原本他說什麽都不願去,他不是這一局裏頭的人。”

我冷靜下來想想也覺得同意,達怛有太多機會直接殺了我,悶油瓶也一定知道,並不避諱他。

“會不會......”我伸手在臉上比劃一下,意思是達怛已經被人掉包了。

“如果是那樣,那咱倆現在已經涼了。再說,小哥讓你提防過他嗎?”

“這點您不用奢望,他壓根兒什麽都沒跟我說過。”

“那你們成天膩在一道都幹了點啥?就記得睡覺了?”

“他看風景,我看他。”

胖子給我氣笑了,“天真,有句話我得勸你。小哥為人我是相信的,但他這個人你想要強拉著同行,是不行的。你在浪費力氣。”

“我拉不住他,我跟著他。你不說了嗎?他能找著道兒。”

“可那是他的道兒。不小心並上了你的,你倆就剛剛好,等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你還得走你自己的道兒。”

“我要是跟著他去呢?”

“那是徒勞。跟著跟著,你就死啦!啥事兒沒幹成。”

“我想幹的事兒,就是跟著他。”

瘦胖子眼睛都變大了,眨巴眨巴瞅著我,半晌眉毛一掀肉一橫,匪氣盡顯,“老吳家出了你這麽個東西!”一巴掌拍我屁股上,“比老子還沒出息!”

“唉呀!您別打我了,我都快煩死了!”

“煩什麽?煩張岳朋?都是他們張家的事,你操得了那份心?”

“人家要殺我呀!”

“小哥當年能保住張啟山一大家子,今天還保不了你一個?”

“他就一個光桿司令,我看著他的處境,比我自己的處境還糟心!”

“你糟心什麽糟心,你那都是瞎操心!就這處境他也處了百來年了,你給他操哪門子的心!”

“不是,你得這麽看問題。他的事,張家的事,有一個分水嶺,那就是汪家的崛起與消亡。今天,汪家沒了,這就是一個百年分水嶺。我是個兔死狗烹的局面,他怕也是個鳥盡弓藏啊!”

胖子精神頭不好,聽我說著說著人就歪了下去。

“等等等等,等下說,我暈會兒。”

門一下子打開,達怛閃了進來,立馬給他打了一針。這家夥一直在門外,但眼下我也顧不得什麽了,身處半空橫豎是插翅難飛。

“分水嶺。”針劑立竿見影,血糖忽高忽低的胖子老犯暈。

“你是說,從前沒人稀罕當那什麽族長,現在怕是有人盯上了。”

“他是個什麽都不留的人,錢財,人情世故,等要的時候,兩手空空。”

“不,不是。你這麽說不對。兩手空空的人不用擔心,東西多的人才需要擔心。”

“那不就對了!”我一拍他手,“正是因為我,我才反過來擔心他呀。”他喜歡兩手空空,結果現在背後拖了個我。

“那你到底想幹啥?”

“不知道,心煩。”

我打個眼色,門外還一付耳朵呢。

“不管你想幹啥,你得問過了小哥。我覺得這世上能跟他接拋打配合的人,應該是沒有的。我不是說小動作啊,大的,大局觀,你得問過他。”

我扶他睡下,“你把病養好些,能坐飛機了就跟我回杭州去。”

“你管好你自己吧!”

“你不答應,我就讓二叔來。”

“行行行,去去去。”

我站在他床邊躊躇著要不要出去,他瞅我一眼,“去吧,有些事情躲也躲不過。”

“我是真怕。”在胖子這兒慫慣了,有什麽說什麽。

“當年跟張起靈打交道我也怕,你爺爺也怕,沒人不怕他們的。他不想要你的命,這點是肯定的。”

我搖搖頭,摸了把脖子,說不出話來。

“怎麽,疤又疼?”

“不是。”

“要早知道會挨這一下,你還會去嗎?”

“不會,你當我傻?”

“哈哈哈,我以為你會說,那是必須的。”

“一開始我真是把他當兄弟的。”

“那你追著他去長白山幹嘛?”

“我,我要是跟你說永別了,我要去死,你不也會來拽我呀?”

“未必。人一旦選好路了,生拉硬拽多半不好使,還會搭上自己。我最多也就勸你幾句。”

“我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現在有點覺得他們這些人可怕,因為我總搞不懂他們圖什麽。”

“正是這個理兒。世上有沒有神,沒有吧!哎!冷不丁他就在那兒,你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越懷疑越怕,自己把自己個兒嚇死了。其實小哥這人說簡單也簡單,吃喝拉撒睡,他就是比我們多幹了那麽幾萬次而已。做個大事吧,弧線拉得特別長,你就看不懂他了,人家的目的地在我們身後,你永遠看不見那一天,他能看見,所以咱跟他走不了一條道兒。”胖子這幾句話說得中肯,他是個明白人,該接受的就接受,因此他勸我的話總能管用。

“行,你今天晚飯沒得吃,還是早點休息吧。”

我煙癮犯了,急著想走。

“哎等等,達......他真是......?”

“嗯。”

我退了出來,留下胖子一人對著窗戶發呆。

達怛在解家幾十載,看著花兒爺長大,他圖個啥?至今也沒有任何跡象可循。

悶油瓶又想要些什麽?他說他的目的並非兢兢業業當好這個一族之長。既然如此,他忙裏忙外地圖個啥?就算汪家尾大不掉,如果一個人志不在此,躲起來也就是了,何須站出來攪局?既然攪了,就該把權力收攏,坐穩了族長之位才對。他在我眼裏是相當矛盾的,一方面受著族人族規的制約,拒不承認叛逃家族,另一方面,在本家又長期處於權力真空狀態。沒有野心哪裏來的動力?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麽發現我的?”

達怛像鬼似的出現在樓梯口,眼神比藍袍還冰冷。

我指了指鼻子。

這人就那麽在樓梯口瞪著我,腦子裏可能轉了千百遍,殺,還是不殺。我明白這時候應該快閃,可那眼神告訴我,閃再快也沒用,也許我一動,他的天平就傾斜了。

“你,幾歲了?”我沒話找話,也是出於好奇。他的費洛蒙化學構成與悶油瓶太過相似,悶油瓶出生年月不詳,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幾歲,因此問問他或許能有個大概的了解。

“緊守本分,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條件。”他走近我身邊輕聲告誡。

“怎麽個本分法?”

“死與活之間,就是本分。”

“你是代表個人,還是代表他們?”

問出去我才感覺不妥,他果然沒有回答。正打算走,背後傳來極其微弱的兩個字,“個人。”

我一頭霧水。

又一個散養的張家人?

悶油瓶保護我是個人意志。這個人告誡我,也是出於個人意志。如果他和悶油瓶站在同一陣營,聯系過往解家的經歷,兩個人又不像有過交集。

在解家落腳,晚上秀秀過來一起吃飯,“吳邪哥哥,你別這麽難過,糖尿病也就是一種慢性疾病,可以控制的。”

我掩飾不住憂慮,人人都當我為了胖子的病。好在這也是個原因,我便不加修飾地全掛在了臉上。

“我們怕是得有幾手準備。”

“嗯,下午我跟秀秀也說了,要準備著轉移矛盾焦點。三十年前那件事,絕不能在當下掀起大浪。”

“可現在如果要做,我們自己人也都會牽連進去,還有......”

兩個人看向我,“那當然不行!”他們的意思,要把事情搞大,把鍋扣在唯一沒“下水”的張岳朋身上,以此轉移焦點。“別說我們自己人在裏頭,這回張家本家也參與了,他們豈是能隨便忽悠的?這事再急,也得從長計議。”

我翻來翻去翻了一晚上,幹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腦子裏煩亂得沒個頭緒。

等天光大亮的時候睡意上來了,瞇了兩小時,花兒爺進來坐在床邊,“吳邪,你倒是好睡,馬上該轉院了,去不去?”

“去去去!”我一屁股彈起來,“幾點了?”

“還有一小時出發。你人高,一會兒記得給他擋著點兒正臉,當初入院的時候情況緊急,沒來得及易容,這會兒只能包個圍巾了。”

“好,我知道了。”

我正穿衣服,花兒爺似乎還有話想說,“吳邪,那視頻我看了......我當家早,許多事情你可能沒有經歷過,張起靈這人,我是不敢碰的。”

“我知道,我......”

“砰!”我的房門被管家撞開,“不好了!醫院炸了!”

時間仿佛定格了一分鐘,我跟花兒爺一動不動。

“把人都撤回來。”

“通知霍家沒有?”

“霍當家的已經去了總局,這事兒太大......”

“先去醫院。”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坐上的車,腦子裏轉著幾句話,“找到你三叔了嗎?”,“叫他早點回來。”,這些年老爸和二叔總是說的話,看來我是辦不到了。

“吳邪,他還活著,剛剛來消息說病人墜樓摔成重傷,現在在搶救。”小花知道我著急,第一時間轉頭通知我這好消息。

“得封鎖消息。”

“眼下辦不到,已經去買報道了。”現在的媒體玩法跟過去不同,過去是直接封鎖就行,現在封鎖不了,只能用誤導。但我們想要隱瞞的東西,用誤導不管用。

“那個,怕是沒時間從長計議了。”

“先去看看情況。”

開到半路,我冷靜下來,消息有許多有悖常理之處,胖子所在的病區發生爆炸,他被炸出半空再從十五樓摔落下來,竟然還能活著?

達怛!

腦子裏自己自動彈出這個名字。他身邊只有這個人,有能力在千鈞一發之際做出挽救的只有這個人。可是......

我朝小花看過去,上車時他也以為胖子必死無疑,因此特意留我一個人坐後排。此刻我從後方看去,只有一個後側臉。前方沒有消息說死了多少人,我想他也和我一樣,只有猜測。

現場慘烈異常,已經封鎖了周邊,由於還未查明爆炸原因,因此整個大樓都在忙著轉移病患,避免再次發生爆炸。

這裏是京城,這裏的一舉一動可以轟動世界。

我心情萬分沈重,老九門怎麽會有如此膽量跑到這裏來做這種事?那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彼此爭鬥,一旦真的查起來,就是一串互相扯著後腿的龍蝦,誰也跑不了。可要說與胖子有瓜葛的,又哪裏有這麽大的人物呢?

我心思亂轉,走得很慢,就看見那邊花兒爺低頭佇立,形色有些異常,我走近幾步,看見了他面前那具屍體。雙臂與雙腿斷成幾截,整個後腦勺扁了,臉也有些震裂,眼珠凸暴,卻不是達怛是誰!

沒錯,他救了胖子,但是這種事件中的救人者,往往是用自己的生機換了別人的性命。

“小三爺,嗚嗚,我們達叔,死得慘......落地的時候,他死死撐著胖爺,手臂骨都插透了胖爺肩膀。”

喊我“小三爺”的都是解家的老夥計,他哭得動情,我也紅了眼眶。

如果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可能沒那麽難受,然而昨天我知道了他是誰,也便知道了他的選擇。

花兒爺整理好情緒,一回頭看我瞪著屍體眼淚掉了下來,覺得很是詫異。

“生死有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小花向來堅強,轉過身還是北京城裏響當當的那位花兒爺。

“是,他的選擇。”

我覺得自己收了一份大禮,來自張家人的大禮,超乎想象的沈重,比愛情,還要重。

“監控在處理了嗎?”

所有可疑的部分都要剪下帶走,再找沒有問題的畫面接上。爆炸必須是意外,對全世界都得這麽說。

“已經在剪了。”

“我去看看。”

“派人去手術室盯著。”我負責查清真相,小花負責保護胖子。我倆是從小到大的默契。

胖子病房裏外都有我們自己架的攝像頭,然而數據接收器被一起炸毀了,只找著了窗邊那一部,跟著他倆一起掉了下來。

這個攝像頭原本對著病床,達怛他們可以直接用手機盯著胖子的病情發展,因此爆炸發生前走道上發生的情況是看不見的。只見爆炸前一分鐘,胖子坐起身往走廊方向專註地看著什麽,而後一骨碌跳下床,他原本就要下樓轉院,都穿好了,沒有什麽針頭線腦地扯著,他不確定地往窗的方向退了兩步,一團黑影閃電般從畫面裏閃過,快到只剩下虛影兒,緊著畫面就變成了天空。這個攝像機之所以沒炸到,是因為炸前一秒它已經被達怛連著胖子一道撞飛了出來。攝像頭鏡頭重過接收器,掉落中翻轉朝下,剛好看見了達怛在空中的姿態。真的很帥,原本撲出胖子時是他在上,以他的本事,只要拿胖子墊背,還真摔不死。然而他做了高難度的空中動作,竟然翻轉了體位,用膝蓋夾緊腰,雙手挺直抓扣住肩膀,楞是給了胖子一線生機。

最後的畫面慘不忍睹,也看不清楚,幾幀間隙,攝像鏡頭也粉身碎骨了。

今天是轉院的日子,15層本就是貴賓專區,電梯也不直達,就那麽幾位重要人物,上來的每張面孔都彼此熟悉,不可能混進陌生人。

以達怛沖過來的速度看,連他都被騙了過去。是什麽人呢?一定是自己人。但爆炸中值守的兄弟都死了,不能落實到他們中具體某一個身上。

回到醫院在手術室外等著,小花被領導層叫走了,隔壁特殊病人的保鏢也死傷不少,賠錢事小,這鍋必須得扣出去。

“小三爺,霍家的霍老爺來了。”

我心裏一咯噔,來得好快!

“到哪兒了?”

“剛出霍家大院兒。”

“我進去看一眼。”我趕緊讓人幫忙換上無菌服進去瞅了眼,沒摔著臉,張嘴插著管子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無奈,只能朝後邊幾個盯梢的醫生打了個眼色。

“頭部有傷沒有?”

“沒有。”

“寫點兒上去,給他包一下。”我往臉上胡亂比劃。

“需要包住多少?”

“最好是全部。”

“不成,墜樓生還者不會有這種傷。”

“盡量遮一下。”我重而緩地拍了下小夥子肩膀。

“路況怎麽樣?”

“堵上了。”

“好。”

等霍江的車從二環堵下來,胖子的手術也完成了。他傷得不算重,兩個肩膀上離奇的貫穿傷大大減緩了內臟受力,也就是取出這兩處碎骨花了不少時間。達怛死前做了最後打算,將自己的手掌擺成最易折斷的模樣,觸地身死後,竟還能將斷骨巧妙插入他想插入的地方,以此抵消落地沖力。雖然胖子一定是疼暈了,但這份心意怕是他要受困終生了吧。

“霍叔叔,您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秀秀說叫我幫忙堵住新聞,但人從十五樓墜落不死,這新聞怕是不好瞞報,得和你商量,是不是加個死亡人數。”

“嗯,那也行。”

“人現在怎麽樣了?”

“剛做完手術,在重癥監護室。情況,還不好說。”

“哦,這樣。”霍江多番見過胖子,不知道聽了哪路消息特意趕來,這會兒沈吟不語,可能心中也不確信。“還有個事情,接下來火該往哪裏燒,秀秀想......”

“可以,我沒意見。只是得您再幫個忙,之前報請的項目看能不能一並給辦了?”

“不好辦,太玄。”

“這事兒我想過,玄也得辦,兵行險招。先捅出來,再倒逼著他們發力。”

“這樣一來,可就斷了後路了。張起靈也在裏頭。”

“不這樣,剩下那也是條險路,我算過,還是這樣成算更大。”

北京這把大火若是壓不住,只能往旁了引,面兒上誰也不說別的。私底下,吳霍解同盟卻遭受到了巨大壓力。許多人意識到你是個會捅大簍子的人,便沒有人再敢與你往來,甚至在有些事情上,會把你當成肥肉丟出去,棄車保帥。

“真查下來,霍家損傷太大。”

“您信我,咱不能做溫水裏的青蛙,得看著,底下那還架著柴火呢!”

“我先去看看他。”

霍江這就起身換了無菌服,進去看了眼。因為出手術室時間充裕,我給他臉上貼了點兒“膘”,都是高級貨,半點兒看不出來。

花兒爺把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帶走換了撥新的,那撥人手機上交,一部部查,查完清空。

“吳邪,你知道我今天聽到了多少個’查’字兒嗎?”

“所以我說,壓著不成,得讓他燒,燒到人怕起來才能歇。”

從市局往下督辦,嚴令察查,伴隨著十一月第一場雪,寒冬,來了。

“怎麽樣,手續辦完了?”齊譽在長沙支隊與我碰頭,我一見著他就一臉緊張地問。

“嗯。誒喲!我的小三爺!”他比我還緊張,摟過我拽進局裏,低聲說,“你怎麽一個人來啦!張起靈沒抓著,你也不怕?”

“唉,您還不知道我?他要來便來好了。”胖子死了,霍家大勢已去,史上最大古墓盜掘案正悄沒聲兒地突審。吳家喇嘛從坎肩往下一溜煙蹲在裏面。北京的爆炸案,成了有些人公然對付老九門的起點,此刻所有人都將主謀鎖定在了張起靈身上。

“別難過,即便是看在我堂哥齊羽的份上,齊家也容不得他對你胡來。”霍家使勁解數,終於遮蓋了輿論,將嫌疑人押回湖南受審。各家還是領霍當家的情,在走關系的時候特別能感受得到,中層幹部睜一眼閉一眼很好說話,將個別人等劃入外圍,給保了出來。

“這事還沒定論,我還在查。”

“怎麽沒定論!調虎離山,請君入甕,放眼老九門相關的人裏頭,也只有他有這能耐。”

“他沒有這本事,張岳朋倒是有可能,可張岳朋跟他也不是一路的。”

“唉,”齊譽像看傻逼一樣地看著我,“我的小三爺喲!”說完便搖搖手走了出去。

政局上,霍家一下子下馬了二十多人,都是悄沒聲兒的,一張調令就把人劃出京圈兒了。

悶油瓶失蹤已逾一月,他是不能進去的,進去了,任誰也難再撈他出來。這點我倆配合地不錯,他不怕我懷疑,我也確實相信他。

“小邪,王胖子怎麽樣了?”胖子自打醒來就堅決不肯回長沙,他是個名義上的死人,又是個實打實的重病號,每天帶著人皮面具在醫院就醫。二叔放心不下,天天要問一遍。

豪華病房裏的“王胖子”已經推進了火葬場,我的好兄弟只能躲在石家莊的私人會所養病已近半個月。

“您放心,他雖然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但真傷得不重,這點小花還是顧得了的。”

“我要你給我病歷!”

“這真不成!二叔,他的事是大忌中的大忌,本來也不該與吳家扯上關系,更何況現在他還是個死人!”

“那件事查出什麽沒有?”這也是每日例行的問話,聽到第五天就能感受到吳二白那頭散發出來的壓力。而我已經承受了近三十天。

“沒有。”

“你根本沒想去查!吳邪,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二叔!一來,我手裏沒人,二來,現在有的是比我有實力的人在那裏查,您別急,再等等。”

“誰,你想等誰去查?張起靈嗎?”

“炸死的達叔,就是他們張家本家嫡系,在解家臥底那麽多年,你說這還有誰幹得出來?”

“就算是這樣,張起靈這人也信不得。”

“怎麽信不得了,怎麽別人就信的了,就他不行?”

“對!就他不行。他不在這件事裏,他就什麽都能放下。他這個人,眼裏只有他自己的目標。”

“您怎麽就知道他的目標不在我這兒?”

“他明明是配合你的路線走的,那頭的事就是個插曲,你信不信,他可能還在那個鬥裏幹他的。”

“他答應去的時候,連是哪個鬥都不知道!”

“你自己看!”

吳二白忍無可忍,甩出一沓照片。照片裏全是一個帥氣泥瓦工的特寫。我心裏噗地彈出個問號,他還在那裏!混進了考古隊,裝成當地人在那兒搬泥巴!

二叔憤然離去,留下滿腦子問號的我。難道悶油瓶也不知道達怛是張家人?畢竟他沒有犁鼻器,對方易容術高的話,他也可能被騙過去。那就大事不妙了!我自以為的默契實際早已唱亂了節奏。轉念再一想,還是不對,即便達怛的事他不知情,胖子差點兒死了他總該知道?為什麽還在那裏?

仔細看照片,易容也沒像樣易,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難怪齊譽剛才這麽沖我說話。等等!如果張起靈蓄意躲藏起來,有可能被照得如此清晰嗎?他想讓我們知道他在那裏,僅此而已。

我能想到的,各大當家也能想到,是以沒有人前去找他。

“吳邪,張起靈還在那兒,怎麽弄?”

“確定是他?”

“確定。”

“他帶來的人呢?”

“不確定,只是他特別顯眼。”

“沒人動他,這也能說明一些問題。”

“你是說,背後那只黑手是張家本家?”

“他原本也是奔著屍鱉丹去的。”我皺眉點煙,小花也搬出了京城,索性借住在我這裏。

“真是豬一樣的隊友。”

“不,不能這麽說他。”我看看花兒爺,“不是護短,我們要正確看待他,才可能跟他打出漂亮的配合。”

“要是人家壓根兒不想配合呢?”

“那他早辦完事走人了。”

“我們也是奔著屍鱉丹,哦不,我們現在安排的所有後續環節,都是基於血屍轟動效應。張起靈若是把這些都毀了,我們就是肉包子打狗,等著滋養中華大地吧。”

“不是,消除屍鱉丹不需要逗留那麽久,他暴露在鏡頭前,未必是給我們看的。達叔的事我不確定他知不知道,但胖子的事,他不至於無動於衷。”

“他是族長,如果他在傳遞訊息,那近期該能感受到什麽呀!”

“這不同尋常的靜,你沒感受到?”

“感受什麽?這份兒安靜難道不是我燒了兩個億換來的?”

“不是,現在連暗流都靜下來了。”

小花也抽上一根,撐著腮幫子,他這幾年戲早不唱了,專心賺錢,煙癮越來越大。

“你的意思是,張家也在查這件事?”

“我估計是。他說過,張家三大宗族都在,那麽老的家族,沒有派系鬥爭,我是不相信的。這樣一來,他一個人,反而不宜插手進來。”

“達叔......他是代表張家來到解家,那是不是意味著,老九門還有一大批隱形著的張家人?”

“他說,他是代表個人。”

“個人?”

“對,可能有人正在抹殺這些散落出去的張家人,可能在殺雞儆猴,也可能只是因為我去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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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煙霧彌漫,來我這兒最好是個老煙槍,否則尋常人受不了。

我倆俱不再說話。我不知道悶油瓶是受困於那裏,還是為了其他目的,這成了讓二叔小花秀秀夜夜失眠的病因。若不是我不願簡單粗暴地看待他,我也會抓狂地想去拎他回來。

老九門在近代中國考古史上是有貢獻的。我們挖剩的殘局,官方未必敢接盤,因此實際上拔出老九門,對考古所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當血屍們跑出來的時候,大家就能明白。

這聽起來是不可能,是矛盾的。然而這就是現實。有太多的客觀存在無法公布,無法解釋,無法上報,無法成為不能開挖的理由。公眾希望看到古代精美文物相繼出土,希望看到大中華五千年文明呈現在眼前,文物所在這方面實力遠不及民間力量。土夫子死在鬥裏,有筷子頭善後料理,可科考隊呢?禁得起幾撥團滅?尤其在這個獨生子女構成的一代,科研人員死不起,賠不起,他們的失孤家庭也養不起。

既然如此,我們便提出了變通的辦法。考古所上報提請考古外援,包括勘測及搶救性發掘等特殊情況,申請擁有可以持證上崗的那麽一批人。這是個從下往上密報的需求,是不能說的公開秘密。幾年了,相關領導一直踟躇不定,這一次,老九門是救是滅,我得倒逼著他們落子。

我們在等著血屍跑出古墓大鬧一場,悶油瓶這個血屍克星卻逗留在那裏堅決不走,豈不是嚇壞了這頭搭進去的所有人?

“吳邪,我們的攤子鋪到這程度了,無論張家什麽情況,我也無法容忍他。”

“不光是你,我也一樣。這不是容忍的問題,這件事之所以鬧到今天這地步,並不是我們步步為營。我們甚至不知道誰捅了這一刀。雖然我們立刻拔腿跑了起來,但實則還帶著致命傷。有個人放慢腳步向後看,照料一下傷口也是必要的。”

“我不覺得有人會沖著達叔而來。殺他的辦法多得是,也沒有必要搞到那麽大。”

“這裏面炸出了一舉數得,所以要避免這是張大網,我們得相信一個不在網裏頭的人,那就是張起靈。”

“放眼忘去,你覺得有第二個人願意相信他嗎?也就你敢這麽跟我說。”

“別人都不重要,你信我,這就夠了。”

“那你說說,那卷錄影帶是不是偽造的?即便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活在戲裏,也無法想象自己殺掉的人又跟我膩歪在一起的畫面。”

“也許真實遇到,也就那麽回事。齊羽和我若真是像到成了同一個人,齊家多少會對我的存在有所觸動,你看有嗎?”

“不知道,我看著鏡頭裏的就是你,一模一樣。”

“說明你是個感性的人。”

這話花兒爺愛聽,嘴角彎彎笑了起來。

“那他真是變成汪藏海了?”

“對,說起這個。”我直楞楞盯住花兒爺,“我想養一批屍鱉。”

這家夥被我定住了,也直楞楞回望我。

“一,一樁樁來吧。”

“不,混水正好摸魚。”我沖他眨眼睛,小花這兒得使點這種手段,百試百靈。

“最近手頭緊。”

“錢不是問題。我想開家醫院。”

“別!別跟我提醫院。”花兒爺一下炸毛,“聽到這倆字兒就煩!”

“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嘛,這事兒可以緩緩,養屍鱉的技術準備,你得幫我。”

“這個容易,成立個研究專項。”

“不行,不能走公家路子。”

“我操,那怎麽弄?重開七十年前的大局?你二叔得打死你。”

“不會,我是集萬千寵愛的。”這話給花兒爺樂得,真笑成朵花了。“不用那麽麻煩,我就是想試一試,畢竟我是不會變成血屍的。”

“那我更要問問你,張起靈那卷錄影帶是真的吧?”

“所以要你幫我呀!唉呀!怎麽這麽沒有默契呢!”

“要我幫你長生不老,我會選擇先殺了張起靈。”

“那不是,先得知道成不成嗎?萬一根本就實現不了,你費那力氣殺他幹嘛?”

“萬一成了你也是個死,才真是費那力氣幹嘛!”

“萬一成了,我死有什麽關系?我不會死了呀!”

有些事情在我腦子裏想得很順,聽的人卻在不斷地被刷新認知。

“小花,”我去拉他手,“反正你現在閑著也是窩火瞎猜,不如搞點兒別的事做做?”

花兒爺一會兒瞪眼驚奇,一會兒又冷眼瞅著我,他在我這兒總是有專屬表情包,也挺好玩的。

“你成了第二個汪藏海,跟我有半毛錢關系?”

“怎麽沒有!我想過了,首先得有第二個我出生,然後你把他搞到手養大,下一個我就成了你兒子,多有意思呀!等我重生覺醒了,我也可以照顧你。”

花兒爺又笑了,用一個花枝亂顫形容也不為過。

“哈哈哈,你的臉皮厚得洛陽鏟都下不去了!你成了我兒子,同時又具有吳邪的記憶?那究竟是我擁有了你,還是吳家並吞了我?”

“嘖!你怎麽能這麽懷疑我!一則,你又不是gay,也不會斷了香火。二則,給我什麽樣的待遇,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你要懶得養我,扔給吳家也行啊!總之有我在,解家你放一百二十個心!”

解當家的沒有立刻答應我,走的時候心情沈重,要讓他肯為我辦這事兒,想必還得加些砝碼。

“二叔,您幫我給張岳朋帶句話成嗎?”

“什麽話?”

“結盟。”

“現在?”

“就現在。”二叔一動不動等我解釋,“晚了不成,趁他不在。”

“籌碼呢?”

“您就說一嘴,來不來全看他。”

“你當我是給你傳話的?”吳二爺怎麽的也是位爺,傳了話就得成,否則以後在對方那兒就沒地位了。

“唉呀二叔,準成!”

“我只能說你找他。”

“也行!”

張岳朋是混血張家人,身體條件遠不及悶油瓶,半夜造訪,竟還被監控照了個正著。

“吳小佛爺,咱們這一面可是見晚了呀!”

“不晚不晚。”

我給他端上茶,他也不擺譜,猛喝一口,“我還是那句話,奉父親的遺願,跟隨他。”

“可是,他好像不能接納您呢。”

“這個我當然知道,本來也不需要非得回到張家去,然而你也知道,有句話說得好,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來龍去脈小三爺應該很清楚,族長此時背後若是沒人,莫說罩著你,只怕是要自身難保。”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張家本家還有這麽大勢力。”

“勢力倒並不大,只是藏得太深,神出鬼沒。就是我,也沒有找出他們的把握。”

“其實我一直勸他跟您結盟,一者全了他與張大佛爺的交情,二者於我們三方而言也各自都有好處。”

“族長的脾氣是這樣的。咳,也是我太沒用,被改革開放的大潮刷了下來,什麽忙也幫不上他。若是我們這一支還有當初建國時的實力,就是讓他來我這自立張家,又有什麽不可以呢?唉......”

“既然話說到這裏了,我冒昧問一句,當初張大佛爺怎麽不提這個要求呢?以他們倆的交情,該好辦得多呀!”

“你有所不知,當初張家的勢頭是崩裂向外的,就連族長都漂泊在外,別說重納族人,根本想都不敢想呀!”

“也是。嘖!只是不知道如今在本家的都有哪些人,我可是一點兒消息都打探不著!”

“這一點我們倒是早有察覺,並著意收集了一些可疑人物,回頭我把名單傳真發給你。”

“好嘞!有您搭把手,我這心裏一下踏實不少。”

“可都是不好惹的主。”張岳朋走前抓著我手拍了拍,“千萬小心從事,莫要打草驚蛇。”

我送他到門口,開門前,他像是想起什麽,回頭看著我,醞釀一下說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講。”

“或許是旁觀者清,族長命中漂泊,我想,他就猶如良禽,總需擇木而棲。小三爺若是有朝一日能成為參天大樹,也許一切問題都將不覆存在。”

我們倆深深地望進對方眼裏,這話聽似對我溫言以告,實則滿含惡意。悶油瓶的大樹是張家本家,我想讓他改換棲息地,就得鏟除張家這棵巨木。

我不知道怎樣答他,只能繼續深沈地望著他,他了然一笑轉頭走了,我也就沒有再送。

名單傳來,不論真假,分量是真重。

“這一支人脈應該是對的,明面上看似毫無瓜葛,但我知道他們私底下往來很覆雜。”花兒爺叼著煙敲著紙上幾個名字,“有意思了。”

“有什麽意思。”

“據我所知,他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大廈將傾呢!”

“那會不會狗急跳墻?”

“再急也跳不到我們這堵墻上來。軍改的大刀之所以舉起來,跟我們可沒半毛錢關系,是他們自己站錯隊了。”

“但這幾個,”他又敲了幾個名字,“如果真來自張家本家,那就蛋疼了!”花兒爺儒雅氣質盡失,一屁股癱在沙發上,夾著煙屁股的手粉粉嫩嫩,嘴裏卻喊著蛋疼。

“嗯,這完全是對立的兩派,這是要踩著一邊上去。”

肩膀上一重,北京城裏一刻不敢松懈的解大當家在我這使勁兒撒歡,“哎呀呀,大事不妙啊!張起靈要是能站在這幾個人頭上,那我也要去給他暖床了。”

“你放心,有我給他拖後腿呢。”

“說起來這個家夥,”他指著一個熟悉的名字,“可真是一路踩著別人上來的,我們還幫著搭過一把手!巴丹吉林的建設功勞,記得嗎?我們在拋頭顱灑熱血,張起靈那兒的雞犬都升天啦!”

我拍拍他,“起起落落嘛,正常的。人家做人也辛苦,兩袖不敢不清風,就問你花兒爺願意拿萬貫家財去換麽?”

只見一個腦袋疏忽滑下去,滾在我大腿上,“萬貫家財,哪裏來的萬貫家財?全都是今天進來明天出去,誰不想兩袖清風幹幹凈凈?沒有人讓我踩著腦袋上呀!”

“我讓你踩,雖然頭不太大,但把你墊到老九門高處去,那點體量還是有的。”

“真的?”

“我騙張起靈也不會騙你呀!你看,二叔現在忙著對付他,我不正好擡你上去?”

小花像只貓,腰很軟,屁股還趴著,上身卻能扭轉過來看我。“上去哪?”

“讓你在中游自由馳騁,到時候我們都得仰仗花兒爺。”我幫他接過煙屁股,他嘿嘿嘿地笑得像個孩子。

“你有張起靈的肉體關系壓著,我信不過你。”

“可他對老九門毫無興趣。”

“那你是對他更有興趣呢?還是......”肩膀上一勾,花兒爺一雙桃花眼逼上來,“對做汪藏海第二,更有興趣?”

“不能長生不老,拿什麽追他?談戀愛要花錢,我寧願被你宰那一刀。”

花兒爺的桃花眼忽閃忽閃,要說一個蘿蔔一個坑,我的坑是張起靈,他的坑,就是那銅錢眼兒,一挖準跳,要是不跳,就再挖深點。

忽然之間解家也歇了力,花兒爺收了四處打點的人,成日地在吳家小院兒裏逗鳥餵魚。齊譽坐不住了,跑來找我,“吳賢侄,最近這是有點兒洩氣了?”

“唉,不瞞您說,這胳膊拗不過大腿,我也是沒法子。好在,齊家的兄弟不是都已經保出來了?”

“話雖如此,可是......唉,如今家家都是靜悄悄,看著嚇人!”

“冬天嘛!您瞧瞧我,總該平衡些吧!”鐵三角一個死了,一個散了,吳家把保釋名額都給了其他人,我的弟兄們全部還在吃牢飯。

“是,小佛爺仗義。只是,這口氣咽得下?”

“不是得避避風頭嘛!這時節哪裏還敢出去浪?局裏的人都不接我電話了。”齊譽是真著急,他的人全保出來了,統共也才三五個勉強夠看,可他手裏有個通天的馬盤要養活,正如花兒爺說的,今天進明天出,一旦進不來貨了,他依然得不停往外出,因此光是坐著喝茶打發時間,他也是頭一個扛不住的。

再加上眼下這個局面,他就是不想喝茶,也只能嗑瓜子兒,鬥是絕不敢下的。

“不過,齊叔叔,我倒真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

“你說。”

“我看最近裏裏外外這些事,一是始終沒個頭緒,二來,也吃驚這變化的速度之快,原本好好的事兒,真是說變天就變天。這回吳家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就在想,是不是該把錢轉些出去,做點兒別的文章。”

“你想做什麽?”

“我想開個醫院。”

“醫院?”

“是。醫院。”

齊譽是半個商人,手指頭在桌面上略敲過幾下,拍了板,“行啊!我讚成!賢侄好主意!”

最近他老喊我賢侄,大概想以示親近,可我總覺得聽著後背發涼。老子跟你哥長得一模一樣,賢的哪門子侄?

“我這兒剩不得幾個錢了,所以跟您商量,看是不是讓我入個股什麽的。”

“好說,好說。只要賢侄能說服霍家幫忙打點幾個關節,其他的我都能搞定。”

“霍家的事交給我,只是,您到時候可不能把我一腳踹開喲!”

“哪裏,我哪裏敢!我素來是主張和氣生財,只要能把錢轉起來,怎麽都行呀!”

齊譽高高興興地去了。

“唉,你看看,錢有什麽用?不及秀秀一句話。”

“那解當家的又是用什麽勾住了霍當家?美色嗎?哈哈哈。”

花兒爺撇我一眼,風情萬種,能把人看硬,“你看我不行嗎?”

“行什麽行,你脫下褲子就是一糙漢子。”

“怎麽,難道張起靈脫光了就是精致妹子?”

“那倒沒,他也糙。那個,人找著了嗎?”

“在找呢。醫院建起來,正好養這批人。你這主意不錯,我們是得有個醫院,這......”

我倆手機忽然同時震動起來,互望一眼,眼裏滿是得意。

張起靈在現場,結果卻給搶救性發掘的考古隊來了個團滅,效果非常好,血屍滿山跑。

不是我沒人性,截老九門的胡,這結果是必然的。區別只在於是讓血屍靜靜死在鬥裏,考古無疾而終,最後把責任全推到盜墓賊身上,還是像現在這樣,弄得人心惶惶,不得不封了整個村。

悶油瓶到底舍不得弄死我,幫我把屍鱉丹的效果發揮到了極致。

盜墓案瞬間翻盤,花兒爺連夜被好生接回北京,商討如何解決眼下困局。血屍一直是汪家人默默在處理,從沒有這麽大肆暴露在世人眼前過,雖然消息被嚴密封鎖,但武警去一批死一批,血屍眼看著越來越多,再怎麽無產階級革命思想也不禁要下意識合掌念起“阿彌陀佛”了。

“小佛爺,醫院的事,別忘了。”處理血屍得有個地方,我們正好批請一家三甲民營醫院,齊譽特地催我別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小花,註意看人。”我也催促小花,看看有多少前來支援的可用人才能挖來。

悶油瓶回來了。臉黑得不行。老九門一個翻盤就是得寸進尺,我們什麽都準備好了,最後借他一推之力,堵塞了好幾年的人脈瞬間打通。

“胖子身體不好,我想麻煩你,給他去看看。”

聞著他那股味道,我又想起了達怛。

春暖花開時,是誰的血肉托起了這片鮮艷?

他怎麽都不理我,這不是無視,是真的憋著火。

“你為什麽在那裏逗留這麽久?”

“你問我?”

這貨順勢就是倒打一耙。

“我這兒出狀況了。”

這些天打點這裏的幾位笑面虎,正打點得得心應手,冷不丁面對他一張鐵鍋臉還真有些不適應。

“別生氣,我知道你能跑出來。誰都能被抓,就你不能,果然你跟我心有靈犀。”

“死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人。”悶油瓶看著我,讓我想起一句歌詞,軍功章裏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我知道。我也沒法子。我真沒法子。我想你在那裏可能是想控制一下局面,所以我沒插手。”

他轉身望著天,殺人的是他,也是為了我。雖然局勢逼著他做出選擇,但規模如此之大,也是超乎我的想象。

“我在查,爆炸案的始作俑者,這事兒絕對揭不過去,就算為了胖子,我也一定讓兇手不得好死。”

這件事上搭進去了太多無辜生命,悶油瓶一直在那裏,這個結果讓他不好受。我從背後攏住他,倒是沒有被揮開。

“遲早的事,老九門的通行證不批下來,汪家遺留於世的劇毒屍鱉以及血屍,遲早有跑出來的一天。”

看得出來,他很累,人如果處在一種不好的情緒裏,會覺得特別累。我扯他上床睡覺,一會兒功夫就完全睡過去了。

張起靈最後幫了老九門一個大忙,道上人都那麽以為,可我看著他的模樣,應該是有什麽事背離了他的初衷。他留著絕不是為了讓整個隊伍遭受屍鱉攻擊並且大範圍蔓延開來。

想想他可能遭遇了失敗,我有點在意,可眼下手也夠不到那麽遠。晚上佩姐燒了八個菜,張起靈在吳家待遇一下子變好了,局勢鬧得天大,當局領導各個黑眼圈沈重,秀秀對此早有安排,適時出手安撫則個,吳家人從牢裏提出直奔現場,因為還沒進入庭審階段,案卷一銷毀就什麽事兒沒有了。

不過我們還不同意,把長沙當局匿名舉報了,別說是公然銷毀案卷,提都沒人願意提。我們要的是扭轉案情,要上面給出證明,這批被捕的不是盜墓賊,而是考古所持有外卡的特聘專家,由於臨時意外被捕,導致了山塆子慘劇。

這是秀秀的意思,事情與其悄無生氣地過去,不如留下些什麽更讓人放心,這些事情秀秀拿手,我也由她去。總之留到最後的吳家人成了頭一批持證上崗的土夫子,一切都按照既定方向在發展。

悶油瓶睡醒了,晚上必定精神飽滿,我粘著他蹭,他懶洋洋不在狀態。

“不想要?”

“嗯。”

我坐起來去廁所解決。正撩起睡衣打飛機,他推門進來,擼了一半被人看著,不得不說是很尷尬的畫面。

“我我我自己來就好。”

他從背後抱住我,手伸到前面握著我。“跟我說說爆炸案。”

“嗯,一會兒我給你詳細說,等我五分鐘。”

“現在說。”

“你這樣,我腦子不好使。”

“只說你看見的。”

“啊......不行,我這樣不想說話,只想叫床。”

“胖子怎麽了?”

“他得了重度脂肪肝,肝硬化,糖尿病,高血壓,一股腦兒全齊了。嗯......”

“誰發現的?”

“他在達怛那兒喝酒時摔了一跤,達叔立馬把他送進了醫院。”

“他找他做什麽?”

“他?嗯......我哪知道......”

“胖子傷得重嗎?”

“不算重,嗯......啊......擼快點吧。”

我掙紮著轉過身去撲他,討論著死人的事,我還硬得頭腦不清楚,內心裏有種被欲望支配了的感覺。

“等下再說,這麽的,太冒犯達叔。”

在廁所裏幹了一炮,悶油瓶興致不高,我也一樣,我很快射了,他應該不爽,屁股有點兒腫,但還是沒有推開我。

“你是怎麽知道他身份的。”

“嗯?”

我什麽都能跟他說,唯獨這個,我本想隱瞞下去的。結果他直奔著這一點就來了。

“我能感覺出來。”

悶油瓶看著我,意思是要我放老實點。

沒辦法,指指鼻子,“說不清楚,就是能感覺到。”

“你又是怎麽知道我知道?”

“感覺。”

我倆對望了會兒,彼此都不老實,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隱瞞,我覺得自己是因為說不清楚費洛蒙是個什麽東西,那他又是為什麽?

“那我也說說我的感覺?”

他打開我手從一邊溜了出去,收拾收拾管自己走了。

我在廁所裏對著鏡子歪嘴想了一陣兒,這家夥回來就沖我發火,也許是好事兒,說明我在他這兒與眾不同?

整整兩天我們之間零交流,由於只有我一個勁兒發起握手,他那頭卻一直無應答,因此佩姐又開始擠眉弄眼,詢問是不是吵架了,我支個下巴想也想不明白。



【作家想說的話:】

情節一口氣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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