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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鬥(原文大修,已讀勿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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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鬥(原文大修,已讀勿買)

下樓到門口接待處,也就是原來農民房的客廳,遠遠地看見一桌人頂著盞昏暗的日光燈在默默吃早飯。

這個點四個人坐得整整齊齊一聲不吭怪嚇人地,

我定睛一看,胖子,皮包,白蛇,坎肩,兩屋子的人一大早地幹啥呢?邊走邊想象,莫非是通宵鬥地主了?調準焦距後再一瞅,一個個臉拉得老長,掩不住滿臉疲憊。別人也就算了,坎肩我是知道的,他比狙擊手還熬得住,怎麽也變得如此灰頭土臉,尤其見到我過來,咬一口肉夾饃,朝另外三個使眼色。

我跟他何其默契,一瞬間明白過來,丫的這四個昨晚正好睡我樓下兩個房間,胖子和皮包精明,坎肩和白蛇靈光。我停下腳步想了想,覺得怎樣開口都是尷尬,於是原地向後轉,準備溜之大吉。

“哎哎!小夥子,這是去哪呀!早飯在這兒呢!”胖子一本正經招呼我。

“嗯?哦,你們那麽早!”

“早什麽呀?不早啦!我們這是吃完了準備睡呢。”

“哦,好,好好睡,回籠覺最舒服。”臉盆裏用棉被蓋著一盆早點,我掀起來準備拎兩袋就走,被胖子打了下手。

“什麽回籠覺!龍還沒睡呢!我說你長沙老吳家夾喇嘛是越來越不靠譜了,連個像樣房子都不給住,大半夜那破床搖得!害老子擔心了一整宿,幹等著它下一秒就啪嗒散架!”

“有這種事!我等下就給您換房間,換個結實的大床房。”

“也不怕人笑話,堂堂吳小佛爺就睡這破床,雖說錢是好東西,夠花就行了,過得舒坦些才是正理。”

“是是是,我的錯,您先將就將就,等這趟回去,我給您包個大大的紅包,怎麽舒坦怎麽花。”我又伸手去撈早飯,“我也是夠累的了,這就打算睡回籠覺去了。”

整個吳家上下就胖子敢數落我,他也是風浪裏滾出來的,什麽事兒沒見過,對我跟悶油瓶的事倒並不大驚小怪,只是話裏有話地提醒我,當心餅越大,砸下來越痛。

天光大亮的時候,小院兒裏突突突來了幾輛拖拉機,整個小旅館一下子熱鬧起來。我剛收拾完悶油瓶的床鋪,跟他湊一起喝豆漿,聽到聲兒,出去看了眼,叫他們把東西搬進皮包房裏。

半晌後,有人來敲門叫我下去,我開門一看,竟然是黎簇。

“你小子,現在讓你回去讀書,你他媽跟著我還上癮了?”

他也不理我,眼睛一個勁兒往門裏瞟,嘴上敷衍道:“舊病覆發,住院一星期。”

黎簇與其他人不同,他是去過汪家的,看過張起靈的資料,看過張家的秘密,也知道我所作所為的初衷。然而他卻沒有見過張起靈本人,因此現在探頭探腦只是尋找傳說中的張起靈。

“走走走,先下去,蘇萬呢?”青少年的註意力很容易被分散,我一提蘇萬,他心思就被帶了開去。

“切,愛上王後雄了,天天做題,著魔了,他說,沙漠裏最後被一個人留在墓裏的時候和王後雄培養出了堅定的革命感情。什麽鬼。”一邊吐槽一邊跟著我下了樓。進到皮包房裏他才想起,自己連張起靈一根頭發都沒見到。也怪他來的不是時候,悶油瓶那會兒正在廁所洗臉。

人都擠到了這個房間,一樓這間房連著原本的廚房,面積很大,饒是如此,站了十五個人外加一地裝備,還是擠的可以。

每個人都帶了自己的登山包下來,物資分配完直接塞進包帶回去。

不一會,悶油瓶也來了,手上拎著兩個包。一見他進門,“張爺”,”張爺來啦”的招呼聲此起彼伏。啞巴張的地位在吳家早被我推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雄性荷爾蒙聚集在這樣一個空間內,每個雄性個體都不免有些躁動,當這些雄性生物對著其中一個俯首稱臣的時候,這就是江湖。

黎簇咽了口口水,可以置身江湖,身不由己都心甘情願。

我本來想長白山下來後就金盆洗手歸隱山林,沒成想悶油瓶開口要下這個鬥,於是我們在北京休整了十來天,除去我胖子悶油瓶,另挑了七個好手,其餘人各自回長沙。

至於後來的五張新面孔,都是後生仔,聽說我要帶著精銳馬不停蹄奔下一個鬥,還帶著傳說中的鬥神張起靈,一個個磨著大人點頭後輾轉在蘭州與我們會合。

與黎簇接觸下來,我現在對年青人的好奇心把握地更好了。就像當年他們忽悠我出窩探險一樣地,如今我也這麽引誘下一代。我給這五人分了一組,包裏全是食品和藥。

這些都是底下盤口筷子頭師爺們的接班人,我不指望他們幹什麽,只是我離開長沙有段時間了,怕日久生變,這幫後生跟著我,一是有我親自帶著也算是有心關照,二是幾個盤口間有了制約,互相掣肘之下也不敢在這當口起事。

裝備都用最接地氣的蛇皮袋裝著,我們就這樣一個個拆開,都是老手,除了幾樣特別的物件兒我著意分了下,其餘的由坎肩胖子三下五除二分了,大家各自低頭整理起來。

大家夥兒正把一捆捆洛陽鏟鏟柄往包裏塞著,悶油瓶走過去接過,扔回地上,“不需要。”

“哐哐”,其餘人立馬把自己包裏的鏟柄也扔回地上。

我們一行人對這個鬥的情況一無所知,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但我們這回的組隊結構決定了這種可能。一般有項目,作為筷子頭的我一定會去了解清楚內情,然而我對悶油瓶的事一肩挑,啥都沒問。而作為喇嘛頭,坎肩也是個特例,他跟著我上山下海也從來不問。

因此裝備需求由悶油瓶重新揀選一遍,老夥計們臉上都有了些許疑惑。

黎簇不明就裏,看得傻了,只覺得張起靈指使吳邪的人毫無阻礙,是罩在更上層的,神一樣的人。

分完東西,我開始分組,無非是設定了遇到情況的時候,誰跟誰一組,走散了怎麽照應,誰打頭誰殿後誰接應之類雲雲。

不過是我這個鐵筷子收拾隊伍,悶油瓶往墻邊一坐,不再說話。

“這個鬥你一個人去不了?”我覺得世界上就沒有悶油瓶去不了的地方,除非那是個單單靠兩條腿得走到明年的地方。從目前的裝備選擇來看,顯然不是。我們運來的是能夷平一個土丘的裝備,他讓帶的最終只有一些常用物品。

“這裏被開過,當年齊鐵嘴親自夾喇嘛,三十多人進去,只出來了七八個。”

我搬個凳子坐一邊認真聽,他給我說了墓的型制,並且告訴我當年他們如何來去匆匆,為了給齊羽取一個青銅鈴救命,一行人沖到耳室時已經只剩下幾個過命的老夥計跟著,只能視而不見直奔主墓室,我們這趟就是去收寶藏的了。

“有你在還折損了這麽多人?”

“那裏有一種毒蟲,會鉆進生物七竅,麻痹神經信號,直至中樞神經受影響倒地不起時才被發現。”

悶油瓶有蛇蟲不喜的麒麟寶血,跟在他身邊的人因此得了紅利。

“我們這回去這個地方,有什麽緊要的目的?”

“去了就知道了。”

我燒亮根煙叼著,心裏頭盤算不好,這跟當年情況不一樣,當年他是留下個“永別了”就風一樣走了,搞得我不跟上不行,一樣的套路不能來兩遍,今天這個狀況是容得我斟酌的,但昨晚我跟他睡了,說不去也得找個借口,再者,即便不想涉險,也不能一步都不踏進去。

所以,鬥還是要下的,走一步算一步,我吞雲吐霧,狀似緩解煙癮,實際掩蓋憂慮,我最怕他又要翻出自己人生新篇章去奮鬥,我還沒準備好,還想休息休息。

忽然想起什麽,我表現地一驚一乍,把煙遞給他,“你要不要來一根?”

他搖搖頭。

“真的不來一根?我記得十年前你在長白山上也抽的。”

“現在不一樣了。”

我安心不少,笑道,“我抽煙上癮,不管一樣不一樣,這個習慣是改不了了。”

悶油瓶當年在山上陪我抽了兩支煙,搞了那麽大個局,他也明白等著我的是什麽,也煩心我能不能扛得起,會不會死,今天不需要抽煙了,說明局面是他能應付得了的。

“黎簇為什麽來?”他問我。

“好奇唄。人分兩種,摸過槍殺過人之後,要麽心理陰影,要麽心裏上癮,他屬於後一種。”

“跟他沒關系。”

“現在已經有關系了。”

“讓他回去。”

“不是我綁他來的,若是他不聽話死在鬥裏,也是沒辦法的事。”悶油瓶格外在意黎簇,這讓我不太舒服。

他看著桌子,可能是不高興了。氣氛不能更沈悶,我心裏糾結著,要不要遷就他?瞥一眼過去,他微微低著腦袋,盯著桌面發呆。

“他都已經來了,眼下趕走他恐怕走漏了風聲叫我不放心。這樣,讓他跟那些青頭們待在一起,我盡量不讓他跟進去”

“吳邪,你不要再牽扯這個人。他的性格太不安穩。”原來張大族長是嫌棄我找了顆爛棋子兒。

“那我是性子沈穩才被你看上的?”我也伏在桌上跟他面對面。

“你是老九門的人,你本來就逃不掉。”

“我可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反正老九門都名存實亡了。”

“你做不到。”

“我就是心太善良,太天真。”我在他面前厚起臉皮自誇。

悶油瓶看著我認真回應,“所以你可以做到的事,黎簇做不到。做不到的人會是什麽結局你很清楚,他會帶來什麽影響你也應該清楚。”

“我之所以能做成一些事,都是你們拉著我扶著我護著我,黎簇可沒有。你要是怕他壞事兒,在鬥裏做了他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悶油瓶又看了我半天,我覺得他像是相親席上的女嘉賓,想在我臉上把我這個人的身家底細都看透,看看適不適合嫁。

“怎麽這樣看著我?”我不覺得他會抗拒殺人,不至於由此遠離我。

“殺人是不得已之選。”

“那你就當我是不得已的吧。”我搞不清楚他的心態,從來都沒搞明白過,“不得已地走到今天,什麽下三濫招數都用上了,結局也還算可以啊!”

他拿過我的煙,整包捏手裏翻來翻去擺弄,“拿捏別人的人生,不是你想象中那樣有趣得意的。”

這話把我說得一楞,什麽意思?你拿捏過許多人的人生,比如我,然後你還覺得無趣挫敗?

緩緩吐出口煙,一時接不上話。我一直知道自己被他當刀使了,但從他口中說出來,滋味還是不怎麽樣。

“吳邪,你知道千手千眼嗎?”

“那是菩薩。”

“不是,每一年人都在多出一雙新的眼睛觀察世界,觀察人,這是生命帶來的必然。可許多人閉上了他們新的眼睛,用思維慣性去判斷一切。”他很少講大道理,把我講得一楞一楞地,“善就是善,惡就是惡,對錯從來分明。”

“那你說說,我先前做的事情,是對還是錯?”

“你的錯是站在消滅汪家犯下更大的錯之上,是我的決定影響了你,因此你不會有罪惡感。但這種行事方式,不應該成為你的行動標準。”

我眨巴眨巴眼睛,聽起來好像又變成了他在大包大攬。我殺人分屍拖高中生下水,種種惡行都是因為他決定了與汪家開戰,我還是當年那個天真可愛的好孩子,並且他希望我不要因為受他影響而就此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壞孩子。

我答應不了他,讓我不殺人,我做不到,盡量地不殺人,也很難。我習慣了殺人。習慣了用殺人來解決問題。把煙頭按了,心裏疙瘩解開不少,悶油瓶說我受了他的影響,聽在我耳朵裏,就好像在表揚我聽話乖巧是一個意思。

“睡吧。”他點頭,隨便選張床就躺好。我幹等著他躺踏實,老實不客氣地跟了上去。

昨晚都表白了,他也回應了,就是跟他相處起來還找不到濃情蜜意的感覺,至少睡覺得靠得近些。悶油瓶沒把我踹下去,我把胳膊橫壓在他肚子上,他還將手蓋在我手上,手心是陽光般的溫度,只這一掌溫暖就成功把我哄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未放亮,所有人再次聚在皮包房裏,一人撩起袖子,一根導管中不斷湧出鮮紅的血液落到碗裏,場面十分邪性。

血集起小半碗,房中一股強烈的費洛蒙氣息,我心臟猛跳,操,這就是張起靈的味道,生物性的味道,氣味分子與其他人十分不同,每吸進一口就有電訊號往大腦裏鉆。近幾年我的犁鼻器似乎真正與腦神經關聯了,偶爾能捕捉到空氣中那些特定的化學信息素,但是我無法分辨,也懶得去深思,自動關閉了這種聯系。今天在這裏聞到的這股氣味格外強烈而清晰,一下子把這種關聯在我腦子裏打通了,這就是他的“味道”,他血液裏化學分子的成分是這樣的。我著意去記住這種特性,無論多勉強,我願意去記住它。

中年人估摸著氣溫與凝血時間的關系,適時拔出針頭,將棉簽按在放血的青年手臂上。

說到放血,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誰比悶油瓶來做更有意義了。胖子曾經極其不要臉的用衛生巾收集悶油瓶的麒麟寶血,防蚊防蚤防屍鱉,這倒啟發了我。這個鬥裏有毒蟲,我們就商量讓他在出發前抽出一小碗血,加入生理鹽水稀釋,再用夾棉紗布浸透,剪成小塊,每人在心口要害處貼一塊,這叫做 “雨露均沾”。

分完紗布,大家各自回房拿裝備,退了房,登上昨晚包來的拖拉機,突突突地上路了。

黎簇整個早上都傻傻看著悶油瓶,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則腦子裏一直想著關於他的事。

這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他知道的確實太多了,我應該當時就殺了他的,然而我並沒有。為什麽我選擇留著他,還允許他跟在周圍打探?也許正如悶油瓶所說,因為他是局外人。如果我這就殺了黎簇,如果真那麽做了,我心裏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一個無辜的人。回想一下,我殺過純粹無辜的人嗎?沒有。然而再讓他這麽跟下去,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他,或者他會因我而死。到時候我會發現,這個人的一生都為我所改變了,悶油瓶說,那感覺並不算好,我還沒這種經歷,但細想也許他是對的。

曾經我利用黎簇,是站在悶油瓶和老九門對抗汪家的局中,我可以不擇手段因為汪家到了必須被消滅的歷史關頭,大勢所趨,沒有人可以逆反。那是一場利益雙方的對決,為了錢,為了自身的發展,生死有命怨不得誰。然而黎簇確實是無辜的,也確實已經深陷進來,如果說老九門和汪家是兩軍對壘,那他就是徹底的路邊平民,我再怎麽殺紅了眼,也並沒有滅失人性,因此事後放他回了學校,還給了他一筆錢。

正想間,已經到地方了。黎簇忽然拉拉我衣袖,“吳老板,你還沒介紹我!”他沖悶油瓶努了努嘴,我笑著賞他一個爆栗,“介紹個屁,你不就是在筒道兒裏放炮,把自己當子彈炸出去不算,還差點搭上咱們黑爺一條命的黎簇同學嗎?南瞎北啞,半壁江山幾乎命喪你手。”

一車人都笑了起來。

黎簇臉紅了紅,一指悶油瓶道,“我說,我該喊他什麽!”黎簇的關系和我們十分微妙,說遠吧他連張家的歷史都知道了,說近吧到底當年還算與我有些過節。

“張爺在道上的身價,足夠你喊一聲張大老板了。”皮包給他出了個主意。

“你好,張大老板,我叫黎簇。”少年對著悶油瓶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悶油瓶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還有一個同學,當年被吳老板坑的差點死在沙漠,他說現在想想那時候要是死了,最大的遺憾就是連張起靈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我可以拍張你的照片發給他嗎?”

黎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以為自己很了解張起靈的事,以為自己已經是我們這邊的人了。

“嘖,我說你懂不懂點兒規矩。不都跟你說過了嗎,這一路上一率不準掏手機!你還拍起照來了!張爺的相兒也是可以亂拍的嗎!”皮包被我派去照料過斷腿的黎簇,因此倆人混的最好,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腦門兒上,順手搶走了手機。

黎簇撇撇嘴,不敢吭聲兒。

如今互聯網發達,原本你可以在後面暗箱操作擺平的事情,一旦被放到網上,就什麽都別想再掩飾了,所以下鬥的隊伍都嚴格禁止帶相機,手機帶著必須關機不能掏出來用。

悶油瓶指路,按他說的,過了前面的坳口就下車。我正想著這些拖拉機該往哪兒藏,免得路上有人走過看見了去報警,誰知轉過土坡口背後是個大坑,我們把車往裏一推,從路上便看不見車了。然後給車主去個電話告訴他車翻進坑裏弄不上來,給他轉筆錢他就能來處理了。

我們扮做戈壁徒步旅行隊,又往前走了一裏多地。有悶油瓶帶路我可以高枕無憂,四下裏張望看看風景。下鬥一般都是半夜,但這個鬥早被人光顧過。約摸走了一個多小時,等頭上一黑,已經進了齊家當初的盜洞了,一行人就這麽化整為零消失在了地表。

這個盜洞開得不能更奇怪,說是盜洞,因為那是土夫子挖開的,但從尋常看也就是個風化了的大石頭縫兒,他們就是將中間的土刨了刨幹凈,裏頭原本就有路。胖子頓了頓,搓搓手,“喲!”地驚嘆了一聲。

給後人留了入口的鬥是不存在的,陰陽有別,地下世界與陽間的口子必定要封死了才行,這是漢人墓制的傳統。然而我們先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樣的鬥,入口由山體打入,根本不需要挖盜洞而下,事實證明那都是汪大師為了吸引小白鼠而特意改造的,這種鬥還有多少,我們不得而知,這個很有可能也是如此。

沿著過去挖好的通道進去,機關早已被破壞殆盡,行進速度非常快。我們心裏咯噔咯噔緊張個沒完,面上還不能表露出來。道上人並不清楚我與張起靈是怎麽回事,只知道吳邪差點兒在墨脫被人搞死,此後又一路遇襲,原來以為是為了巴丹吉林地下發現了金礦,誰知是為了清理掉老九門中寄生的汪家。

這趟吳家上長白山找到了啞巴張,明擺著是要做老九門之首,除了我跟胖子,其他人都挺雀躍。

墓道壁上的青銅裝飾粗看是先秦的樣式,我瞥一眼心裏越發打鼓,這是後期修繕的,我們現在的地理位置在西漢以前甚至西漢早期,都是屬於北方游牧民族的地盤,沒有修建先秦諸侯墓的可能,以汪藏海那個尿性,這地方又是他搞出來養血屍的了。

汪家已經了結,我要還跑來死在汪家的鬥裏,就太他媽冤了!腦子裏光這一條便絕對接受不了,一旦有個什麽,我立馬借口要保全隊伍打道回府,這也是我帶那麽多楞頭青的原因之一。

不過我內心裏是相信悶油瓶的,相信到連懷疑的話也問不出來的地步,因為我倆發生了肉體關系,這一點讓我很難再去質問他一些無憑無據的猜測。

我不覺得他會在害死我之前讓我把他操了又操,這沒有意義。

胖子請來了解家的師爺,倆人年紀相仿,在對陣汪家的時候一起行動過好幾回,師爺醫術高明,立場更是中正,且是小花的重要心腹,以他的閱歷和警覺,作為我們鐵三角關系之外的一個參考依據是很有說服力的。

墓道上逐漸出現零散的屍骨,我揮手叫停。“這死相倒悠閑,”胖子也湊上來看,“睡了個永遠醒不來的覺。”

“都是前輩,且沒有他們當年開路我們今天也不能如此輕松來到這裏,大家把屍首挪一挪,一道來祭拜一下吧。”我提了個奇怪的要求,鬥裏一般不能輕易碰屍首,我卻要他們上前搬弄。不過坎肩永遠不會質疑我,想都不想就下手去抓屍體身上完好無損的衣服。

一行人無法,只能硬起頭皮將屍體搬到一起,清出一片空地。我們攏了撮土,插上幾根兒煙,由我打頭輪流到屍堆前低頭鞠躬。

悶油瓶沒有參與,一個人站得遠遠的,好像明白我用意似的。

“我們在那邊坐下來進行補給,現在是下午兩點,吃得適可而止,萬一出現情況,吃多了到時候跑不動。”早上六點到現在,好多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帶著一群小夥子就是熱鬧,一說張羅開飯,一個個掏出零食香煙來,要不是鬥裏昏暗,再摸出副撲克來也不奇怪。胖子愛玩,紮在年輕人堆裏一點兒看不出代溝,我跟他一樣,都懶懶散散不想往多了去想,即使在過去,悶油瓶也是我在危難時刻不離不棄的好兄弟。

“你也去吃點。”他一個人坐得老遠,極不合群。帶著他,誰做筷子頭誰尷尬,因為這人看起來永遠不受你的指使,今天也終於輪到我了。不過我沒什麽架子,走過去蹲在他身邊嘮嗑,“這地方倒是挺舒服的,不像地表那麽幹燥,不冷不熱,應該很適合毒蟲繁衍生息吧。”

有我蹲在旁邊,再看他的舉止,手擱在膝蓋上,也挺悠閑,“裏面更加恒溫。”

“屍體上衣衫齊整,沒有遇著粽子?”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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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神情,這是盤初級副本?”

“嗯。”

我看著他,看著看著笑了起來。“雖然有點欠,但我還是想問問,你帶我來初級副本幹嘛?”就算是地獄級,一般他也選擇自己去闖。如果不得不組隊的話,要不就是為了做任務,要不就是搭便車。

“有些關於你的事情,必須你親自來。”

“關於我?這不是汪藏海的實驗基地之一嗎?”我還真是來當小白鼠的?

“主墓室的青銅鈴當初被齊鐵嘴拿走,汪家人在你出生後,將鈴又放了回來。”

“可我又沒有失憶?”

悶油瓶低頭不理我,這裏人多不便多說,我看那邊吃得見底了,走過去招呼大家收拾東西。

“咦,這具屍體的皮肉為什麽有那麽多孔?哥,幹屍是會這樣的嗎?”一個我爺爺輩的遠房堂弟忽然發現了屍體上的蹊蹺,拽著皮包問道。

“嗯?還真是!可能死前被什麽酸潑著了。”這個堂弟輩分太遠,比我小了二十多歲,跟一群小夥伴好奇地研究起來。

“喲!都躲開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見識淺,這人滿臉麻子,生前就是個大麻子臉!我聽說這麻臉粽子都有毒,誰沾上誰變麻子!”胖子嘻嘻哈哈把人趕開,自己湊近看了會兒。

其他人都警覺起來,跟著圍上去端詳。

“這地方有食腐動物,而且體型極小,這些孔洞分布均勻,應該是死後啃食造成的。”其中一個喇嘛篤定地分析道。

“嗯,是蟲子啃的,但未必是死後。你看這些屍體著裝整齊,一個個死相懶散,我看這裏面有門道......保不齊是在不知不覺中死掉的。”隊伍裏七嘴八舌瞎猜起來,這幾個老夥計都知道我,有胖子在,我都格外好說話。

“誒喲!別是這隊人全軍覆滅了!否則怎的沒人收屍?”

鬥裏的氛圍就這樣,恐懼說來就來,一般土夫子死在鬥裏了,屍體是沒人帶回去的,但只要有人活著,以目前所見這種平靜的場所,不應該任其死得七橫八豎,至少也得擺擺整齊,也就算是收屍了。

有人已經把視線從屍體上投了過來,我一並接過,轉頭將所有疑惑扔給悶油瓶。

他從黑漆漆的角落走近,“這些人被蟲吃完了,”轉頭吩咐我,“你檢查一下,有沒有人出現神經麻木的癥狀。”

站在屍體最近的少爺們臉都青了,一竄竄出老遠,嘴裏直嘀咕,“不早說......”埋怨張起靈知情不報。

“帶著沾了你血的紗布也不管用?”我趕緊給他打個圓場。這一段是我故意的,想停在屍體群附近,通過研究屍體從而引出這裏有致命毒蟲這件事。

“唉天真,驗一驗,大家心裏踏實些。”

“成,你們有誰覺得身上發麻?”

“我我腳有點兒麻!”

“嘖,你那是地上蹲久了!”

“五官。”悶油瓶言簡意賅。

“五官,看看有沒有面癱的,都互相做做表情。”

“小佛爺!這兒有!”,皮包咋呼起來,“坎肩和白蛇,他們倆面癱。”他跟坎肩是好哥們兒,沒事就拉他強行湊數。

“誒呀!達老弟你你你有話兒好好說,好好說,別掏家夥!”那邊還有一對老哥們兒,胖子跟解家師爺達怛,也是一鬧一靜。

達怛武的不行,但文的就沒有他不拿手的,上知天文下曉地理,起死回生,藥到病除。

“人的面孔上穴位甚多,紮幾針就知道了。”說著掏出面小鏡子,朝自己臉上下針,胖子在一邊看得直吞口水。

“小佛爺,這幾個穴位紮下去若是沒有流淚,流涕,流唾液,以及明顯麻木,痛覺減退的,就是不正常了。”

“行!勞煩您給大家夥兒測一測。”

我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大家知道目前的情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最好是能捉到個別活蟲,先有個初步研究。

悶油瓶以往行程都很急,身懷麒麟寶血哪都敢去,我也想看看他的態度,究竟是急是緩。

他走到一邊蹲下去查看屍體,翻動屍身,把大家夥嚇得跑去了墓道另一頭。

我也跟了過去,與他蹲一起。

“天真!你幹嘛呢!別想逃單,快過來挨紮!”胖子擔心我以身試險,他想得一點沒錯,我就想看看悶油瓶的態度。

“當年這些人忽然倒地不起,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把人先擡出來,齊鐵嘴心急,一味往裏突進,出來時也不敢再做停留。”他跟我解釋起來。

“那眼下若是中招了,會立刻發作嗎?”

“蟲子細小到肉眼看不清,對它們而言,直抵神經中樞是很遠的一段距離。”

我其實沒什麽想問的,但就是想蹲在他身邊,那感覺太令人懷念了,誰都不能懂。

胖子就明顯不懂,過來抓我去紮針。

“咦,我覺得我挺麻木呀?”紮了好幾個位置,一點兒都不疼。

“沒事,有反應。”

“嗷!”下一秒,顴骨到耳朵中間位置紮下去,前面種種麻木蕩然無存,涕淚橫流。

“小佛爺,你沒事。相比起來,這裏就是白蛇的應激反應有點不對。”

“什麽?達叔,我們家白蛇他天生就有點兒那個什麽,面癱,他一直這樣,內向。”皮包是隊裏成長起來的,白蛇在水裏救過他,因此也是好哥們兒。

“這不是情緒能夠影響的,他的眼周神經已經出現反應遲鈍的現象,如果我現在給他切強光,他瞳孔變化也是較慢的。”達叔把手機屏幕調成夜晚模式,拿到白蛇面前,他下意識扭頭躲開了。

“強烈畏光,可見這個蟲子的毒性還是很厲害的。”

悶油瓶悄沒聲兒走過來,手在白蛇鼻下一抹,我聞得出他的費洛蒙旺盛,是抹了血。

“把眼耳口用膠帶貼住。”我靈光一閃,如果蟲子能從這裏進去,就還得從這兒出來。

達怛把暖光小手電對著一邊耳朵,蟲子若是畏光,則集體跑向其他出口,若是趨光,則往這個出口趕,便於我們觀察。

“就是這個。”

膠帶紙上很快沾了些黑點兒,一眼看去像飄在衣服上的煤灰點兒。

“小佛爺,這種蟲我在書上見過,生存能力極強,酸堿度適應力達到10,很是難纏。”

意思就是,這東西有銅墻鐵壁的外殼,酸堿都腐蝕不了它,在我們的胃酸裏它能游泳繁衍後代。

達怛拿著他的特制放大鏡,是介於顯微鏡與放大鏡之間的一種便攜設備,他用藥水中和了不幹膠粘性,將蟲子取下收進導管裏再蓋上蓋子。

“這種蟲子只在地底洞穴中繁衍生息,歷代土夫子在鬥中發瘋或出現神經性疾病,可能多是由它引起的,但直到近幾年科學家才采集到它的活體樣本。”

“我看看。”我伸手去拿導管,蟲子聚集在一起就比較顯眼了,黑漆漆地一層。奇怪的現象出現了,我手一靠近,這些蟲子齊刷刷跑向導管另一側。

我一臉懵逼地看向達怛,隔著塞子呢,它們如何能分辨我的氣味?“這不是密封的蓋子?”

“這是透氣試管。”解家的東西考究,連一支試管都比人家的強上無數倍。

“我的血也有用?”我以前以為自己也獲得了麒麟血,還學他那樣驅趕過蟲子,這會兒到了正宗麒麟血面前,我就不好意思顯擺了。

悶油瓶已經用大拇指頂開刀鞘,順帶在刀刃上給自己開了一個口子,挨個兒在大家鼻子底下抹血。

“我看還是像剛才那樣,把眼耳口封了,只留下鼻孔呼吸,最保險。”

“可是這樣聽不清四周動靜。”

“這些人都是死於蟲口,並沒有外傷。況且機關也已經都破了。”坎肩擡頭詢問我意見,我點頭同意了纏膠帶。

我心裏有些發怵,轉頭再看悶油瓶,想在他後腦勺上看出朵花來。這人生得就一副與眾不同的樣子,身邊也總是發生著讓人心驚肉跳的事情。刺激,暴走的腎上腺素。

他身上安了全方位雷達,轉頭把我的視線抓了個正著,我心裏頭發毛,這就已經有人中了招,雖說是我特意停在了這裏,但這種生物的恐怖他完全沒有給我表達到位,我不是當年為救兒子的齊鐵嘴,我他媽到底是為什麽帶著弟兄們在這兒賣命?

他還是那麽看著我,波瀾不驚地,好像在說,你來,我們倆走,你不來,我一個人走。

想想前一晚摸上手那個觸感,那個表情和姿勢,我得跟著他,只為了操起來這麽爽的一尤物,任其遁入青銅門也太可惜了。

“手包一下。”大家都在纏膠帶,我低頭翻紗布給他包手指。

有些事情是很微妙的,你只有在當下能夠捕捉到。悶油瓶曾給過老九門不少紅利,讓我們一起守護青銅門,事實上最後就成功忽悠了我一個,老九門裏那麽多人,就我信了他,甘於為這個事情肝腦塗地。

有時候他直勾勾看著我,我會覺得,他是不是在想,世界上真有吳邪這樣好騙的人。

我給他包紮,就拇指上兩個刀口,要放在其他人身上都未必會在乎,他還挺乖,把手給我任我給他大張旗鼓拿紗布包了個結結實實。

他又在一邊看我,極專註那種,只要我一擡頭,別人保準以為我倆在眉目傳情。

我在他掌心拍拍,示意他別瞪得那麽露骨,誰知小夥子五指一收,把我的手給握住了!張起靈在鬥裏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識心就狂跳起來,往常這種情況下一秒就是山崩地裂,需要拔腿與生命賽跑的節奏。然而什麽也沒有。十年未見,我變得成熟了,他也不再像過去那麽冷酷。

“走。”

這家夥拽著我手帶頭就走,我臉有點兒燒,頭腦子裏模糊一片。這麽走在鬥裏有種幸福感,你不用想任何東西,因為張起靈拽著你,就好像衛星定位導航著你開車一樣,“下個路口左轉,前方40米變道”,人依賴別人的智慧時,會變傻。

“我去殿後,他們貼著膠帶聽力不行。”

“最後兩個倒著走的。”

“他們視力也不行。”

我的隊伍靈活性還是可以的,隊伍殿後兩人倒行,跟前方人員系帶子相連預警,整個隊伍呈前後半圓包裹著中間幾個少年。論理我不需要親自殿後,但悶油瓶會粗暴幹涉別人的決定,這一點就非常的奇怪了,印象中的他絕不是這樣的。

我想悶油瓶此刻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我,因為他顯然不希望我遠離他的視線。但越是如此,我心裏的疑問越大。

他停下腳步,頓了頓,放開了我的手。我往旁邊讓開,讓隊伍走過去,到尾部與坎肩白蛇一起倒行。

這兩人對環境十分敏感,特別適合偵察。白蛇轉頭見我跟下來,沖我揮手讓我站他背後,我示意我沒纏膠帶,可以站他們前面,這家夥不由分說一把給我拽到了他背後。我摸摸鼻子,脾氣真大,而且對我滿臉嫌棄,似乎在煩我擋住了他視線。坎肩也給我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讓我到前面去,把住方向。

我緊趕幾步回到前面,悶油瓶瞥我一眼,“殿後那倆人怨我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了。”

有些東西是得多折騰才能看出苗頭,悶油瓶起初拽著我走在前面,這裏面就有蹊蹺,過了那一陣小鹿亂撞後,我覺得他不想我離開他太遠,是因為這地方沒有眼下呈現的這麽太平。

可他僅僅護著我,就不管其他人的安危了嗎?他是這樣的人嗎?還是說我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或者說,我就是這地方的眾矢之的?

“吳邪,你的氣味是環境友善的,你的體溫會吸引生物向你靠近。”他這番解釋來得晚了,我覺得像借口。

“可它們剛才在試管裏都躲開了?”

“不光是蟲子。”

“還有什麽?”

“一會兒就知道了。”

下一波怪是什麽?敬請期待。

要不然說悶油瓶情商低呢?噎得我無話可說,老子一點也不期待,見面就是殺人於無形的毒蟲,就連隊裏的楞頭青也早就不期待下一波怪了。

這片墓壁的機關悶油瓶早就摸過,不多時就在一片大青磚壁前停下。這一面墻有著截然不同於主墓道的青磚結構,磚面平鋪,好像在告訴你“我就是與眾不同的岔道”。一般鬥裏遇到這種平白無故的好事都讓人心中打鼓,但也必定會有土夫子想也不想伸出爪子就去推,萬一裏頭就是寶藏呢?總有這種傻逼,過去三叔隊伍裏尤其多。

其實隊伍的性格與帶隊之人是有關系的,解連環與吳三省曾經頻繁調換身份,搞得別人覺得他這人性情不穩,精明些的夥計都留不住,剩下的全是些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人。

而我這人,咳,怎麽說呢?我這人如今算是十分工於心計了吧,因此我的親信必定是冷靜型的,這支隊伍只要有他們這些人在,即便是帶著毛手毛腳的後輩晚生,也不會給他們隨便下黑手的機會,因此這只黑手就只能是悶油瓶自己來下了。

他示意我們靠後,而後在靠近墓道底部一處毫不猶豫的一推,一塊IPAD大小的石板凹了下去,上方立馬滑下一塊同樣大小的石板,石板後是一個小龕,裏面放著一只越州青釉小碗,光看品相,越窯精品無疑。

我背後的隊形在自己默默變化著,我的夥計們全部掏出了消音手槍,各自朝四個方向把年輕人圍在中間,不讓他們因好奇而靠悶油瓶太近。

這裏頭有一個人,跟我的屬性是完全不搭的,那就是胖子。他湊上來瞪著那只越窯碗細看。我想翻他個白眼,這種機關,碗底必定是個小洞洞,品相上大打折扣不說,行家一上手就明白這是機關上拆下來的,你還不敢正大光明地倒手。

只見悶油瓶在小碗和龕內一陣摸索,而後將碗一提,格格聲響起,不久後墓壁開始緩緩移動,出現了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石道。

悶油瓶手裏捏著碗久久不動,讓他如此納悶的事不多,我湊頭一看,那只碗底哪有小洞洞,啥都沒,沒有牽拉,沒有固定,仿佛這樣大一扇石門只是憑藉這一碗之力就能啟動。

耳邊響起“啪啪啪”的脆聲兒,在黑漆漆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照明。我不擔心他們,因為悶油瓶的註意力全然集中在手裏的碗上,好像真是來探奇倒鬥一日游般地閑散。

這邊還有只爪子按耐不住,伸過來要摸,悶油瓶也爽快,一把塞給了他。越窯是出了名的少,也是出了名的精貴,品相上最符合文化人審美,素雅高潔,姿態裏透著那個年代的品性。

胖子沒有特別喜歡的物件兒,這裏除了我和達怛,恐怕沒幾個人能感受到青釉帶來的獨特感覺。老小夥兒上手在底足摸了圈,掂了幾下,再在圈口摸一遍,歡欣鼓舞地掏出泡沫紙包好放進了背包裏。

再看悶油瓶,他正若有所思地摸著龕底一圈碗印,神色間多了一分肅穆,不得不說,汪藏海確是天縱奇才。即便是他虔誠叩首過的雪山之上那一座華麗天宮,也是汪大師的傑作。

我也伸手去摸這個碗印,越窯胎體輕盈,整個小碗怕還不足一斤重,如何能夠以這樣的份量控制一扇巨型石門?從手感來看,感受不到任何彈性,這底下壓住的空間應該已經被流沙填滿,一次性機關,開了就關不上。

我是搞建築的,這一道機關能讓我琢磨許久,而那邊一堆土夫子也能為這一只碗興奮許久,總之整個隊伍一下子擺脫了先前的不快,各自找到了追尋探秘的快感。

“叮”,胖子把碗收好,正拉背包拉鏈,不知哪裏響起極微弱的金屬聲。青銅鈴!我腦海中一下炸過這個念頭,立馬抓過一人狂奔起來。他們都封著耳朵,並沒有聽到,見我帶著人突然跑起來,所有人楞了一下,也跟著我狂奔。

跑出十來秒左右,悶油瓶一拉我,“等等。”

我回頭只見他正看著前方墓道,我也順著視線看過去,這一看把我嚇的心都停了好幾拍。達叔還留在原地,正定定的沖著剛剛打開的墓道一動不動。達叔是花兒爺心腹中的心腹,人肯借他給我,那是實在對我擔心,這趟除非我自身難保,否則無論如何不能砸了花兒爺這份人情。

我們這方向只能看見墓壁,一雙慘白消瘦關鍵是極長的手緩緩從墓壁裏探出來。手腕上兩個上好的羊脂玉鐲正晃晃當當和銀鐲子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兒。我長出了一口氣,穿戴這樣整齊,可見是個女粽子。

只要別給我整那要命的青銅鈴,粽子這些對我們這支隊伍配比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剛才我們都顧著看碗,達怛在解老板的庫房裏什麽稀世珍寶沒見過,不稀得看,一直瞅著墓道,怕就是那時候著了道兒。

【作家想說的話:】

完全不一樣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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