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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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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阿爾伯特叫不出來, 按照故事的設定發現屍體的人應該尖叫的,可是大哥還沒有死,他只是被裸著腦子的怪物啃食卻還活著。

等到被大雨打濕的泥濘的土地將青年絆倒, 重重的摔在泥地裏的那一刻,阿爾伯特的大腦裏還是沒能分清大哥看到自己的那刻說的到底是快逃還是救命。

怪物不是只是傳說嗎?為什麽真的會出現在村子裏?獵魔人呢?獵魔人在哪?為什麽放任這些怪物來到了村子裏?他們不是英雄嗎?

青年掙紮著趴了起來,沾染了泥水的黑發此時緊貼著青年的臉頰, 幾乎讓人窒息的大雨從像是破了個窟窿的天上不斷潑了下來, 企圖將這個不自力量的家夥淹死在陸地上。

我該去找誰?護衛隊?不行大哥和護衛隊總是在一起,他如今出了事,呸呸,他不會出事, 只要我找到援兵, 大哥一定會沒事的。

可是大哥都出事了護衛隊大概率也兇多吉少, 阿爾伯特一邊朝著村子跑一邊大腦在雨水的沖刷下飛速的思考。

除了護衛隊還能有誰?對,獵魔人,但哪裏找獵魔人啊, 阿爾伯特已經好幾年沒聽過獵魔人的故事了, 這個時候總不能從石頭裏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個獵魔人吧。

阿爾伯特強迫自己收回發散的思維, 可腦子裏總是不自覺地想著獵魔人,接著女巫那封信重新出現在腦海裏, 緊接著那個被阿爾伯特鎖在箱子裏癡心妄想一樣的藥劑跳了出來。

那份藥, 那是森林女巫瑟瑞娜的藥劑, 一定比其他女巫的藥更好, 說不定喝下去就能救大家了。

可是,女巫明明說了這份藥還沒完成, 她還沒回來。

別可是了, 大哥已經成了那樣, 你想讓大家都被怪物當黑面包啃嗎?

她還沒回來。

阿爾伯特的大腦中兩種不同的聲音還在爭吵,可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熟悉的木屋前,顫抖著手推開了木屋的大門,一頭紮進了地下室拿出了那份放在箱子裏被阿爾伯特當作寶藏一樣供起來的金色的藥劑。

被足夠昂貴的琉璃裝著的藥劑此時在火光的照射下幾乎散發出比太陽還刺眼的光芒,阿爾伯特能夠聽到內心一直以來被壓抑的呼喚聲。

喝下它,喝下它,成為英雄,拯救這個村子。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了更多的求救聲,無數個或許熟悉或許陌生的聲音都在高聲呼救,阿爾伯特甚至聽到了來自侄子約瑟稚嫩的哭聲。

我要救他們。

他們只有我了。

我不能丟下他們。

我是唯一的英雄。

阿爾伯特擰開了木塞,將琉璃瓶裏的藥劑一口氣全都吞下,還來不及思考以及為了沖動的行為反悔,劇烈的疼痛自喉嚨爆炸般彌漫開來,從腸胃到心臟,從腦袋到腳趾,整個身體沒有不痛的,甚至於阿爾伯特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流過血管時所發出了疼痛與頭疼的不同之處。

青年重重的摔倒在地下室的地上,粘稠的液體順著額頭而下,直到阿爾伯特伸手才意識到自己磕破了腦袋,但是在身體傳來的劇痛下,這些外傷竟如同發生在其他人的身上一般。

更為麻煩的是,即使不觸摸額頭,阿爾伯特也能感受到自己如同被放在火焰上炙烤的身體,體溫上升到可怕的程度,而這些短時間內爆發的病痛讓原本阿爾伯特自身就具備力氣都無法用出來分毫。

毫不誇張地說,比起怪物,阿爾伯特更認為自己會死在這份藥劑上。

意識裏瑟瑞娜那張平靜的臉龐逐漸被疼痛所扭曲,在劇烈的求生欲下女人的面目逐漸變得可怖,直到啃食大哥的食屍鬼與那張臉完全重合在一起,成為了陷入昏迷前阿爾伯特最後的記憶。

阿爾伯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時間應該沒有很長,因為他還能聽到雨水敲擊在土地的響聲,以及越來越刺耳的哭泣聲。

似乎是女人的哭泣,也像是孩子。

阿爾伯特分不清楚,只是過了許久才有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顫顫巍巍的抓著梯子從地下室連滾帶爬的滾了出來,接下來被地面所遮擋的簡直比過年殺羊還要讓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雨水鉆進了青年過分敏銳的鼻腔內。

阿爾伯特強忍著喉頭想要嘔吐的欲望,避開那些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屍體想要回家,但即便是眼神掃過記憶裏過分好的青年還是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沒了胳膊的是讚達亞的丈夫,讚達亞為了過冬的口糧嫁了過來卻天天挨打,阿爾伯特曾經去給這個女孩撐過腰;被怪物舉著的那條大腿屬於薩拉,她懷孕時摔斷了腿卻沒錢請大夫只能拖著瘸腿把流下來的孩子埋進了家裏的地裏;那個在地上抓著父母的手一起死去的男孩叫約翰,他不比約瑟大上幾歲,卻同樣淪為了怪物的口糧。

血腥味像是套子一樣將阿爾伯特完全籠罩了起來,那些熟悉的此時七零八落的□□遍布了村莊的每一寸土地上,阿爾伯特只能閉上眼祈求奇跡降臨,祈禱瑞雯和約瑟還活著。

即使不願意相信,阿爾伯特很難相信大哥還活著,但至少自己現在還來得及救下這兩位親人的性命。

那些哀嚎聲更清晰了些,失去家園親人甚至生命的苦楚都化成了哭聲和暴雨一起沖刷著青年的靈魂,而手裏握著的那把不知道從哪裏拾來的鐮刀是阿爾伯特能找到的唯一的武器。

直到阿爾伯特終於走完了就記憶裏再熟悉不過的路途,彎腰鉆進屬於大哥的那座屋子,推開年久失修的木門的那一刻,更加刺鼻的血腥味襲來,阿爾伯特忍著惡心鉆進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倒在床上已經完全失去生機的身影。

青年不可置信的退後幾步,卻只能感受到腳下綿軟的觸覺,火折子向下看去,阿爾伯特瞪大了因為藥劑變成金色豎瞳的眼睛。

沒辦法再欺騙自己,在夜裏照樣敏銳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被開膛破肚的男孩的身體,那怪物甚至頗為挑剔只願意吃最柔軟的內臟,隨後便將男孩扔在了地上離去。

男孩那雙眼睛裏還流露出恐懼,阿爾伯特的耳邊縈繞著男孩的尖叫和哭泣聲,隨後加上了女人尖銳的喊聲,最後男人的求救聲再次順著濕透的褲腿毒蛇一般纏繞了上來。

阿爾伯特幾乎要溺亡在這些聲響中,與此同時來自怪物的夢魘一般的咀嚼聲再次出現,在房屋內顯得格外清晰。

新生的獵魔人抓緊了手中的鐮刀,縮著身子向著聲音的方向探去。

這也是阿爾伯特第一次意識到獵魔人並非無所不能。

阿爾伯特只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他幹不動農活,也就是那具被精細糧食澆灌出來的高大身體算得上唬人,但面對那些毫無人性和理智的怪物,即使獵魔人的速度比起常人再快,力量有多強也只不過是徒勞。

而那些震天撼地的魔法更是天方夜譚,被怪物撲倒的青年重重的倒在了泥地裏,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圍了上來,盡情享用即使被啃食無數次仍舊能夠覆原的內臟。

不斷承受開膛破肚疼痛的阿爾伯特放棄了掙紮,而就在此時男人那雙金色的眼睛穿透時空,看到了此時正巧蹲在青年側邊圍觀怪物吃自助餐的索菲亞。

被牧首一手養大的索菲亞依舊沒什麽表情,沒有任何被抓包的尷尬,對著男人眨了眨眼睛,隨後迷霧一般的回憶乍然結束,索菲亞終於從水池中探出了頭,游向了岸邊。

而阿爾伯特這才恢覆意識,記憶中青年青澀的眼神逐漸染上屬於貓頭鷹的色彩,男人註視著索菲亞恨不得退避三舍的背影,出聲道。

“我還以為和蝙蝠俠在一起,你會變得心軟一些。”

“我沒有愛上仇人的愛好。”索菲亞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重新調整成了正面面對阿爾伯特的姿勢防止被背刺“再說了關我什麽事,你遇到這些事只能算你倒黴。”

“順便重申一下,沒有和蝙蝠俠在一起,我還沒到喜歡小媽文學的年紀,那種清秀高智感成熟少年才是我的菜。”

阿爾伯特註視著索菲亞似乎第一次認識眼前的女孩,隨後笑了出來。

“我有印象,之前的監控裏你倆還在刺客聯盟親嘴對吧,年輕人果然精力充沛。”

“我記憶裏你還是那個不敢擡頭的小孩,和你媽媽一樣溫順安靜,像一匹經過繁育足夠穩定的小馬。”

“但慢慢的就像是獵犬了,膽子很小的窩窩囊囊的小獵犬,沒有一點貓頭鷹的樣子。”

“我現在還不像貓頭鷹嗎?”索菲亞撿起刀對準阿爾伯特的方向“不過沒關系,我一早說過了,我想當人。”

阿爾伯特同樣從池子裏爬了出來,被琥珀金一下子補滿了血條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男人甩了甩頭將頭發上沾染的池水全都抖了出去。

“你應該沒印象了好孩子,我們剛到這裏的時候,就是落在了這裏,所以這裏才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無所謂,畢竟真要算的話一切開始的時候,你應該去算我媽媽的排卵期。”

索菲亞退後幾步,兩人默契的跟那池足夠詭異的拉撒路池水保持了距離,然後刀劍再次向前劈砍,發出足夠讓人頭疼的金屬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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