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裁縫案(十三)

關燈
裁縫案(十三)

方蘭漪一楞,齊玉已經著急地翻開衣服檢查了,喊道:“有問題,這是洗過的!這裏有點褶皺!”

方蘭漪則快速翻看內裏,手忽然一頓,冷聲道:“內裏是蠶絲,洗前洗後有區別,這衣服確實是洗過的。”

風嶼落:“請問布莊定做好的衣服,會清洗一遍,再交給客人嗎?”

“當然不會!”齊玉有些激動,“怎麽可能!”

方蘭漪輕輕道:“不會這樣做。”

風嶼落點頭:“好,謝謝二位。”

他轉而看著宋行:“周竹清送貨上門的,是新衣服。徐瑤被殺那天穿的,是洗過的衣服。你的證詞又對不上。”

宋行:“我……我可能記錯了,是第二天,衣服送來之後,洗後穿的。”

風嶼落挑眉嘲笑:“你的證詞倒是反覆變化呢。”

宋行低著頭,嘴抿成一條下沈的線。

風嶼落:“周竹清殺徐瑤的動機,說是因為和你有感情。你聲稱,你和周竹清相識一年,只是私下隱秘來往,無人能作證。”

“你運氣好,現在出現了一個證人,榮安布莊裁縫,賈成。他沒法證明你們相識一年,但很巧妙,他能證明,你和周竹清是在徐瑤死之前就認識的。”

風嶼落又瞅了瞅他,假裝誇讚:“如果這是你安排的,你還是有點聰明的。”

宋行臉癱著。

縣衙大人拍板:“傳證人賈成。”

賈成走進來,眼睛迅速看過所有人,在縣衙大人審視下,匆匆低頭。

風嶼落:“賈成,你是榮安布莊的裁縫,為什麽會認識周竹清?”

“我們算同行啊,擱一條街上,大部分都認識。而且,而且周竹清很好看。”他看了眼被鐐銬困住的人,就轉過頭。

風嶼落:“你會因為這一點,而說假話嗎?”

“當然不會!”賈成激動,隨即壓低聲音,“這是公堂,我哪裏敢。”

風嶼落:“你證詞說,在今年三月份,有看到周竹清和宋行在一塊的情況。”

“是的,大概是三月十號至三月十五號的某一天,晚上酉時後。”

風嶼落:“距今四個月,你為什麽記得具體時日?”

“因為三月份是布莊換季清庫存的時候,我們會降價處理冬季布料,還會準備春季新衣,那幾天很忙,都要酉時後才能回家休息。我看到周竹清從新園布莊出來,同樣很疲累的樣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看到她過橋,去河對面了。宋行等在橋上,過了片刻,也跟著過去了。”

“你那時候認識宋行?”

賈成搖搖頭:“我不認識,但我記得他穿的衣服,是那種很貴的新布料,您知道的,我是裁縫,對布料衣服很敏感。”

賈成看向宋行,似乎在觀察,道:“只是後來又見他穿過,再看臉,我就都記起來了,就長這樣。還挺好看的。”

外面有人笑。

宋行冷著臉,深吸一口氣。

“隔那麽遠,你還能看清臉。”

“還好吧,不是太遠,就兩三丈的距離。”

“之後,兩人先後走到河對面林子邊上,你看到兩人距離很近的在說話?”

賈成連忙擺手:“到底說沒說話,說了什麽,這個我沒聽見啊,但兩人離得很近,我覺得應該說話了,有好一會,才分開走了。”

“那會天氣怎麽樣?”

賈成茫然:“挺好啊。”

“冷嗎?”

賈成忙點頭:“冷的。”

山無州看到風嶼落跟嘮家常似的,抱臂隨意道:“大晚上的,你不冷?也不餓?呆著不走,就看人在對面說話。好奇心這麽強?”

“我這不是……”他摸頭,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周竹清,想知道怎麽回事嘛。”

外面有人起哄唏噓,縣衙大人猛地拍板:“安靜!”

風嶼落微微嘆氣:“可是河邊有一片茂密蘆葦擋著,你確定那是周竹清和宋行?而不是別的什麽人走到那,看錯了?”

“那身影就是她倆,我一直盯著的。”

風嶼落蹙眉,也盯著他。

賈成被盯得眼神都慌了:“怎、怎麽了?”

風嶼落有點好奇:“根據你的所有證詞,我想請問,三月份是初春,蘆葦剛生長,你是怎麽看到一大片高密蘆葦叢的?開天眼了?”

“……”

公堂裏突然比縣衙拍板鎮壓過還要靜默。

風嶼落又問:“現在是七月份,即使是酉時末,天色還是微亮,能看清人。但在三月份,即使是酉時初,天也黑了,橋邊無燈火,你又是如何在昏暗夜色下,隔著三丈距離,看出宋行穿的衣服是什麽布料的?”

“我……”賈成臉上冒汗。

風嶼落不再看他:“多謝回答。”

有人叫嚷:“這人做假證啊!”

“宋行花錢買的吧!”

宋行張大嘴巴,急得說不出話。

縣衙大人拿起驚堂木,又放下了。

風嶼落:“大人,賈成的證詞有誤,周竹清和宋行根本沒有相識一年,更沒有所謂的私情,全是宋行的汙蔑!”

宋行急了:“就算這個人看錯了,記錯了日子,那不代表我和周竹清就是假的。”

“不見棺材不掉淚。”風嶼落道,“你是覺得縣衙查不出賈成為什麽來為你作證嗎?”

賈成已經出了滿頭大汗,幾乎要暈厥過去。

誰知宋行破罐子破摔:“是!我承認,我是花錢了,但我沒辦法,你那樣懷疑我,我只能這麽做。但這就是真的!”

幾次下來,他的證詞已經完全不可信了,都能直接刑訊逼供。

風嶼落踱步到他面前。

“你曾經給周竹清送花?”

“對!是!”宋行急切道,“我買過,百合,一大束,好多人看見了。”

風嶼落冷聲質問:“如果你和周竹清真的認識一年!該知道她的飲食習慣,她習慣吃素,因為她肺部不大好,所以她根本不能碰花,花粉會讓她患熱傷風,你偏要送花,是想害死她嗎?”

宋行驚訝看了周竹清一眼,連忙道:“我,我後來知道了,後來就沒再送過。”

這次連瞿煙金梅都扭開臉,不忍聽下去了。

宋行後知後覺臉色驚變。

“看來你想明白了。”風嶼落看他臉上風雲變幻,“周竹清沒有這病癥,要不然,怎麽會聽你勸慰,去滿是野花的郊外呢?又怎麽會約你去蘆葦叢旁把事情說清楚?”

“你這從頭到尾錯漏百出的謊言,該破了。”

風嶼落緩了語氣,溫聲道:“周竹清是學徒,為當裁縫,堅持數年,清貧度日,有客人願意給她機會做衣服,周竹清只會感激,怎麽會借此毒殺徐瑤?宋行,你編故事也麻煩編得像樣點。”

周竹清擡手拭去眼淚:“徐瑤讓我做衣服,我很忐忑,怕浪費她買的昂貴布料,可她當時和我說,要相信自己,給自己一個機會,還和我說,只要我用心做,那做出來的衣裳,穿起來是能感覺到暖意的。我做好衣服,覺得不是特別合適,還改過一次,可是徐瑤,依然對我說衣裳很好看,她很滿意。我真的不會殺她,大人明鑒。”

風嶼落回到公堂中間:“總而言之,一,兩人沒有私情,周竹清認識宋行,是在徐瑤死亡之後,不可能為私情殺害徐瑤。二,徐瑤死亡當天穿的衣服清洗過,周竹清不可能趁送貨上門時候,下毒並勒死徐瑤。三,周竹清沒有足夠力氣,用抱著的方式將徐瑤掛上房梁。第四,於情理上,周竹清更不會殺害給她支持信賴的徐瑤。”

縣衙拿過主簿抄寫結果,沈吟片刻,拍板:“結合證詞、證據,周竹清殺害徐瑤罪行不成立。”

看了眼公堂上方的牌匾:明鏡高懸。

風嶼落暗暗吐氣。

“真正殺害徐瑤的人,是你。她身上,有多處被你毆打傷,肋骨、小腿骨斷裂過,你家的桌椅,有指甲劃痕,是她抓的。”

宋行嘴唇哆嗦起來:“我沒有……”

縣衙大人:“來人啊,大刑伺候!”

獄卒興奮地擡上來幾種刑具。

宋行瞬間飆出豆大眼淚:“冤枉啊!”

上面丟下令牌。

獄卒按住要逃跑的宋行,先拖凳子上打了二十大板,又上夾棍,上腿棍。

風嶼落收回要阻攔的手,想想徐瑤受的苦楚,想想周竹清入獄被鞭打,他沒法替任何一個說不行。

只是還沒怎麽使勁,宋行就招了。

獄卒滿臉遺憾,偷偷踹了兩腳,縣衙大人看到了也沒說什麽。

他鬼哭狼嚎:“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

“好了別哭了!”風嶼落擡手打斷,“小狗很可愛,但我們不想聽你學瘋狗叫,你的眼淚跟你這個人一樣惡心,別臟了我們。”

宋行不敢哭嚎了,憋得直抽噎。

“現在,我們來說回莫崢被殺案。既然周竹清沒有殺徐瑤,那她就不可能從你家拿一把刀回去。莫崢被殺原因,也不可能是你們爭吵徐瑤死因被聽到。”

“那麽,你為什麽帶刀去周竹清家,你家的刀,又為什麽會是殺害莫崢的兇器?”

宋行死死盯著人,不說話。

像是報覆風嶼落抖落真相,又打斷他哭嚎喊冤的事。

風嶼落也不在意,聳肩道:“謝謝你沒有開口,我們耳朵幹凈了些。”

“……”

“你去周竹清家,帶著你家的刀,莫崢又被此刀殺害,誰都會覺得,莫崢是你殺的。”

宋行蠕動起來,只能開口:“不不不,我沒有殺他,就是周竹清殺的,莫崢總是煩她,還要動手,周竹清一氣之下殺人。”

“根據仵作驗屍,莫崢是在申時五刻左右死亡的,”風嶼落沒理他,走到周竹清身邊,“周竹清,七月十三日,下午申時到酉時之間,你在哪?”

“去了郊外,在河堤後面呆著。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

“上次去是什麽時候?”

“七月六日。”

“有見過什麽人?”

“去河堤那裏沒見過別人。之前那次記不得了,但十三日那天去之前,有在街上碰到宋行。”周竹清無奈,“他勸我不要放棄做裁縫,還說還拿書給我看,我恢覆了點信心,就去郊外了。”

“請證人,榮安布莊,方蘭漪。”

縣衙大人:“準。”

方蘭漪,就是剛才看衣服有沒有洗過的裁縫。在捕快走訪時候,她看到周竹清和宋行在街上說過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