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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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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案(五)

風嶼落一手托著他,一邊跟元寶搶吃的,手忙腳亂。

山無州閉著眼吃了半碗飯,搖頭想去睡覺。

“這個菠菜雞蛋好吃,來。”

嚼……嚼……嚼……

“再吃一口。”

嚼……嚼……山無州蹙眉,舌尖把食物往外推。

“怎麽吐了,哦,生姜,不好意思,以為是土豆片。”

風嶼落把生姜摳出來,笑道:“來一口湯,去掉姜味。”

山無州咽下去,想站起來。

“等等,最後一口。”

好吧,嚼……

“好,真的最後一口了。”

“……”我是困了,不是任人宰割了。

山無州含怨吃下,腦袋一沈不省人事。

風嶼落餵得滿頭大汗,但內心生出久違的滿足感。以前這小東西生病,也是自己一勺一勺餵藥餵飯,可乖了。

沒想到長大後,兇巴巴的,脾氣怪,還很古板。

不過現在又能看到了,腦袋乖乖在掌心窩著,還一起一伏打起小呼嚕,風嶼落輕輕晃手,臉頰肉嘟嘟,顫動起來像有桂花香氣的藕粉。

風嶼落笑出聲。

“嗯?”山無州猛地坐直,想睜眼,睜不開,“嗯?”

風嶼落扶他去睡覺。

“沒事,覺得你可愛。”

“嗯?”山無州半睡半醒鉆進被窩,這是什麽奇怪的形容詞。

趁人睡著,風嶼落出城砍樹枝。以前是砍柴賺錢,現在,是給食妖餵飯。

這個小妖怪對人類食物興趣一般,但對盤子很感興趣,吃得太香了,一口一個,這樣下去容易破產。

木頭好啊,砍兩根,它能磨牙很久。

在林子裏吹了會涼風,抓了兩條魚,往回走時,遠遠看到一群人,背行囊,抱小孩,還有的推車,堆著糧食,雞鴨鵝,風塵仆仆趕路。

看著很疲憊,但都沒有停下來歇息,埋頭行走。

目送人群往北走了,風嶼落急匆匆回到客棧,借廚房把魚清燉了,三兩步上了二樓。

輕動作推門,山無州面朝裏,還在睡,被子蓋的緊,只露出半個毛茸茸腦袋。

風嶼落傾身過去,探額頭,還好,是正常的暖熱溫度。

被子動了動,山無州側過來躺著,眼珠轉了很久,眼皮才翻上去。

“吵醒你了?好點沒?”

山無州沒說話,睡眼惺忪地看著風嶼落。

“這是,又睡著了?”風嶼落張手,在人眼前搖了搖。

山無州眨了下眼睛,表示醒了。

就是腦子還沒完全醒。

他對自己這種狀態有點難以理解。

風嶼落給他揉手臂,活動氣血,嘆道:“前些日子我病了,現在輪到你病了,我看,還是找個高人來看看,做個法什麽的,去去晦氣。”

山無州被無語到開口:“你不就是道士嗎,還要找別人做法。”

聲音也還有氣無力,說完費老大勁了。

“對哦,我也是道士。”風嶼落一頓,呵呵笑了,“行,等會買把糯米,給你搓個澡。”

山無州哭笑不得:“你,你這個祖師爺身份,跟狀師身份一樣,全是水分麽?”

“嘖,誰說的,你看我這療傷手法,誰有我專業。”

“……”山無州差點被撓到胳肢窩,癢得腰一挺坐起來,“好,我沒事了。”

風嶼落去廚房,回來時,山無州已經收拾得幹凈利落,就是有一絲神情懨懨。

“來,比不上李秋疏的手藝,但還是不錯的。”

山無州遲疑著湊過去。

“生姜已經挑出去了,放心,大口喝。”

大概再堅強的人,生病了也會脆弱,渴望溫和對待。山無州對自己要求很高,這時候也強勢不起來,露出點孩子氣,想生病的待遇真好,難怪有人會裝病。抿唇,一笑即收,小口喝著熱湯,不時吐個刺。

很好喝,身體很舒服。

灌了兩碗,山無州腦子清楚了些,有些話不可抑制地傳進大腦。

他僵住了,熱湯變冷凝滯在胸口,堵得慌。

“怎麽了?”

風嶼落正要起身檢查,就看到山無州惶惶轉過頭,還有點困倦的眼睛彌漫一層水,看著很委屈。

很少見的一面。

“咦。”風嶼落現在已經很能看出他的想法了,受不了似的揉他頭,“小孩子就當好小孩子,想那麽多幹什麽,生病了就安心被照顧。我是你祖師爺,現在還是你師父,收拾你應該的。”

山無州想成熟穩重來著,想早日勘破得道飛升來著,事與願違,陷入一種越想怎麽樣越不能怎麽樣的困境。

他不想表露出來,道:“你是不是把生姜磨成粉末放湯裏了?”

“……你喝出來了?”

山無州咬舌尖,想他又沒有失去味覺。他喝飽了,轉移情緒,道:“待會,先找誰問話?”

“從你見習弟子的角度,問詢順序怎麽安排好?”

當狀師全是水分,當假師父還挺認真,時不時要來履行責任。

“先宋行,後朋友。”

山無州覺得,宋行說到底是個外人,但朋友,不管真的假的,相處多年,突然做出指證,心裏也會更慌張。留到最後,越難受。

但還沒說理由,風嶼落就拍板:“好,這次也聽你的。”

山無州:“……”

衙門安排了場地,傳喚三人過來,讓風嶼落山無州依次問詢。

知道這個安排,兩人有點吃驚,心說這麽貼心嗎,早上的時候明明很不耐煩。

小吏看著他們,沒好氣解釋道,當然是為了方便。

“你們一看就有錢有權還能打,萬一威脅證人呢?必須在衙門這樣安全的地方。”

另外周竹清家,宋行家,目前屬於案發現場,現在是衙門的人在調查搜集證據,暫時不能讓外人去。

萬一有人破壞現場,或者放點不該放的,拿走不該拿的,那怎麽辦?

“不就讓兇手逍遙法外了!”

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風嶼落點點頭,沒感覺錯,還是有偏見的。

地方是一個屋子,裏面空蕩蕩,只有兩把椅子,一張桌子。

山無州在桌子邊坐下,自覺當一個見習弟子,負責記錄。

廊下也有人在記錄所有。避免他們威脅誘導造假。

風嶼落看了一圈,透過窗看天的時候,腦袋突然有點懵,陽光照墻頭,有些晃動。衙門小吏極有眼色,立刻喊他。

“那個狀師先生,要先喊誰進來?”

被打斷念頭的風嶼落拍了下後腦勺,說喊宋行。

宋行進來,很有風度地朝風嶼落拱手,接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他大概二十七八歲,面容好看,眼睛清亮。風嶼落往前走了幾步,既沒看到紅血絲,也沒看到黑眼圈。

這人昨晚睡得很好麽?

山無州接收到疑惑目光,假裝沒看見,低頭記錄。

風嶼落又看了眼他的衣服,華麗氣派,但,感覺有點不搭這個人。

算了,個人氣質吧,畢竟無州給他買的衣服也特別好,但自己穿了就跟狗啃似的。

“請你說一下事情原委,為什麽指認周竹清殺了徐瑤?”

宋行道:“我跟周竹清很早就認識了。一年前,我有急事,去街上買藥,路過新園布莊,想順便買點布料,就,看到了周竹清。我當時就覺得……”

風嶼落打斷他的遐想:“什麽急事,為什麽買藥?買的什麽藥?”

宋行頓住,半晌,道:“我家裏人生病了,買點去風寒的。”

“徐瑤生病了?”

“是。”

“你妻子生病,你出來買藥,結果看上別的姑娘?”

宋行羞紅了臉:“我沒有,當時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好。”

“你妻子不好麽?”

“當然也是好的,只是,只是,”宋行有些難堪,“時間久了,人會露出真面目,徐瑤她,脾氣很怪,動不動因為一點小事發火,我做什麽都要管,穿什麽衣服,吃什麽飯,交哪些朋友,幾時回家,都要按她的規定來,我覺得喘不過氣。”

他越說越憤怒,難受得擡頭,看著想得到風嶼落的認同。

“是,時間長確實會露出真面目,誰也不例外。”風嶼落面無表情,“所以,你接近周竹清,因為她善良美好?”

“周竹清真的很好,她,很體貼,很寬容,”宋行說到此,語氣都變得柔和,“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跟我爭論個沒完。”

“你有妻子,還要糾纏周竹清,你想幹什麽?”

“我……我,”宋行沒能說出來。

風嶼落話鋒一轉:“周竹清是怎麽殺的徐瑤?”

宋行思緒頓了一下,道:“她嫌我優柔寡斷,我們吵了一架。那天很巧,徐瑤去新園布莊了,做衣服,還讓周竹清做了一套。結果……”

他抓住椅子:“我是真沒想到,她居然,居然借這件事,殺了徐瑤!”

風嶼落冷淡:“過程。”

宋行垮了風度,松到椅子裏,道:“她做好衣服後,徐瑤很滿意。但周竹清故意說有一點不貼身,要改,等好了,親自送貨上門。然後……”他瞪大眼睛,似乎有點奔潰,“在衣服裏藏了毒針,徐瑤穿上衣服,被毒針刺中,沒有力氣,就,就被周竹清,勒斷了脖子。”

宋行說到這裏,大口喘氣,手抓到頭發裏。

山無州暫時停筆,跟風嶼落一起觀察他的細微表情。

良久,宋行撐起自己,勉強坐正,道:“等我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徐瑤懸掛在梁上。我一開始以為徐瑤是自.殺的,因為留了遺書,痛斥我們狼狽為奸,她不堪忍受,才上吊自.盡。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是周竹清做的,她殺了徐瑤,把徐瑤……”

宋行捂住臉,聲音帶了壓抑的哭腔,不可置信道,“把徐瑤的屍體掛起來,偽裝成那樣的。”

“她簡直,簡直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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