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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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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案(二)

山無州動了動手指:“你……”快走。

隨即手被抓住了。

風嶼落表情嚴肅,抓著人一把翻過去,兩指並攏定住血衣,把它從山無州身上撕了下來!

山無州喘息,還沒緩過來,就看到風嶼落手掌因此被磨掉一層皮,血肉模糊。

“!”

不過風嶼落跟沒感覺似的,用血手將針線打出,數百條線密密麻麻釘向四方,血絲蔓延,店裏幾乎被紅光覆蓋。

血衣躲避不急,被釘在了墻上。

“是店裏的裁縫嗎?”風嶼落抓住線頭,揚聲道,“我數三聲,趕緊出來!”

針線明明是對方的東西,但無論如何死命掙紮,也仍然被牢牢控在手裏。

山無州一怔,還是頭回看到祖師爺這麽……生氣。

如果三聲後,幻境主人不出來,搞不好風嶼落會用什麽強勢手段。

因為他差點死了麽?

“三!”

“二!”

“噠。”

有腳步聲,在裏間。

簾子被掀起,一個素衣姑娘走了出來,眼神哀傷。

風嶼落楞了一下:“你遇到什麽事了?”

素衣姑娘還沒開口,眼睛先泛出淚光,以手掩面,血珠滴落下來。

風嶼落嘆息,不忍苛責,手上稍微用力,操縱針線將幻境破了。

碎片跌落,布莊恢覆原來正常場景。

不過,也不算太正常。

只見店裏老板夥計都在,還有五六個捕快,正押著那個素衣姑娘,而對面三人瑟瑟發抖,正是那個上吊的男人,還有兩個被絞殺疊放的姑娘。

那三人像經歷了一場噩夢,摸著身體尖叫。

旁人很奇怪。

那三人發現自己還活著,不叫了,但很意外。

旁人不再理會,轉而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

風嶼落無暇顧及,先撈回山無州檢查情況。

被血衣纏住,傷得有點重。

“師……我沒事。”山無州道。

風嶼落仍然皺眉:“我怎麽能讓你被傷到呢?”

聲音很小,但山無州五感超絕,一字不落。

他突然很難過。

還有,這冷戰還怎麽繼續得下去。

那件血衣太厲害,他確實有損耗,感受也不太好,是他受傷最重的一次。

山無州站直,觀察那個素衣姑娘,看樣子似乎犯事了,捕快在抓她,但元寶分身選擇了她,根據以往經驗,多半是有冤。

什麽冤情,能有這麽重怨氣?山無州悄悄攤手,握拳,手臂還是麻的,靈力滯澀。

山無州越看這抓捕場景,越覺得奇怪。

風嶼落自責了一會,才轉向店裏,看了看,擡手道:“勞駕,說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帶頭捕快有一只眼睛半瞎,手臂肌肉緊實,能一拳打倒犯人的那種。他很警惕:“你是誰?”

“我是……”風嶼落卡殼,還不知道這個姑娘的名字,“我是這位裁縫的代理狀師。”

“狀師?”捕快加重力道,押住姑娘,“所以你確實殺人,還提前請了狀師?”

素衣姑娘咬牙。

風嶼落急忙打岔:“哎哎哎,少武斷,我只是路過,覺得這位裁縫有冤,想替她翻案而已。”

捕快沈聲道:“我們有人證、物證和殺人動機。”

“這麽巧,剛出命案,兇手跟證據就被你們找全了,這不恰恰證明有古怪嗎?”風嶼落說著,看了眼遠遠站著的三人。

兩個姑娘互相攙扶著,還有些惶恐,那個男人也像是心有餘悸,摸著脖子發怔。

證人就是這三個人了,在幻境裏被絞殺,幻主很恨她們。

捕快輕蔑道:“你既然是狀師,就該知道案子多樣,就是有犯人不到十二時辰就被抓住的。”

風嶼落道:“無論案件多麽明了,證據有多齊全,這個人都有權利為自己辯白。”

這倒是實情,捕快無言以對。

風嶼落聲音大了些:“這位姑娘,雖然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相信你,我願意為你查明真相,只是需要你的委托。”

素衣姑娘其實還只是學徒,氣質青澀,她擡起眼,神情絕望,似乎不敢相信。

在捕快刀劍目光逼視下,風嶼落不動如山,邁步走過去,直直對上姑娘淚眼,柔聲道:“你放心,我查案經驗豐富。”

姑娘淚水隱去,聲音還有些抖:“我叫周竹清。”

“我叫周竹清。”她又說了一遍。

“我沒有殺人,現在請你做我的狀師。”她這樣說道。

“好!”風嶼落起身,“這個案子,我們接了。”

捕快們有點不屑,有點生氣。風嶼落能理解,因為在捕快看來證據確鑿,他卻突然冒出來,要為殺人兇手翻案,誰都會看他不爽的。

帶頭捕快半瞎的眼睛都射出精光,道:“明天你來衙門走訴訟流程,我們先押她回去。”

那三人見狀,立馬也要走。

風嶼落意味深長道:“明天我會依法找你們問話,請準備好供詞哦。”

那三人回頭,冷著臉走了。

布莊裏因為抓捕有點亂,老板擦汗,招呼夥計收拾,嘴裏禁不住念叨:“這叫什麽事啊!”

風嶼落有點同情,還是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會來問話,希望你們配合。”

老板無奈道:“配合配合,周竹清雖然只是學徒,但一直勤懇做事,從沒有什麽幺蛾子,我也不相信她會殺人。什麽世道真是的。”

出了門,風嶼落就張望著要找客棧。

山無州亦步亦趨,看了他好一會:“你還會當狀師呢?”

風嶼落:“小事,不值一提。”

山無州還是有些驚奇:“狀師是幹嘛的,查案子?”

風嶼落往記憶裏找了找:“就是,上衙門幫人吵架,吵贏了,周竹清就沒事了。”

“……這樣啊?”山無州半信半疑,“那,你是狀師,我是什麽,我要做什麽呢?”

“一樣的活呀,”風嶼落忍不住逗他,“不過,你,是見習弟子,見習狀師,等辦了這個案子,你就轉正了。”

“終於願意收我為徒了?”山無州語氣有點弱,步子都慢了。

這小子還怎麽記著這件事了。風嶼落訕笑避開他的目光:“你有點較真了,我從沒有不願意,那是……事出有因。”

山無州沒再追問,心裏莫名開心起來,臉扭向一邊,嘀咕道:“好吧,算了,不和你冷戰了。”

“什麽冷戰?跟我冷戰?”風嶼落沒找到客棧,看到街頭有高樓,想著過去看看,隨口糊弄山無州,“下次跟我說一聲,不然,我不知道,再跟你搭話,破壞冷戰就不好了。”

山無州好心情頓時沒了。

結果差點撞人。

風嶼落突然堵在前面,觀察他:“你是不是很難受?”

似乎料到他要說什麽,風嶼落板著臉:“別硬撐。”

山無州緊皺的眉心緩緩松開,心尖被刑具夾了一下,他揉了揉額角,片刻後啞聲道:“是有點不舒服。快去客棧吧。”

末了他強調:“是那個血衣,過於厲害。”

嘴硬有什麽用,到客棧的山無州還是倒下了。奇怪的是元寶,它也蔫蔫的。

店家送飯進來,山無州沒胃口,草草吃了兩筷子就放下,想跟人商量明天要辦的事,張口幾次,腦子裏啥也沒有。

漸漸地,連眼前人的身影都糊掉了。

風嶼落眼睜睜看著他搖搖晃晃撲向床榻,拉被子蒙住頭。

“周竹清看著委屈,幻境卻這樣厲害。”

風嶼落過去拉開被子。

山無州趴著面朝裏,雙目緊閉,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被悶的,還是受傷發燒了。

探了一下額頭。

……是被悶的。

山無州能感覺到有人,但眼皮沈如重鐵,根本睜不開,像還是被血衣纏繞著,窒息得難受。

“無州,能聽到我說話嗎,具體哪裏難受?”

山無州咕噥一聲,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他現在覺得非常不安全,巨大恐慌拽著他,但他甚至動不了。竭盡全力,才翹起兩指,勾了枕巾在手裏。

仿佛那是最後稻草。

被子被拉回來了,將後腦勺往下蓋嚴實。

門打開又關上,不知過了多久,門開又關上,腳步聲沙沙而來,山無州知道這肯定是風嶼落,但就是心跳加速起來。

任誰落到這種眼睛睜不開,身體也動不了的地步,都會怕的。

簡直把他埋藏多少年的恐慌都攪合出來。

一只涼手橫進被窩,他打了個顫,就感到那手攬著他腰翻了個個。

這樣呼吸暢快了些。

接著手被拉起來,袖子推上去。

突然,一點刺痛。

是針。

針灸嗎?山無州迷糊地想,毫無征兆,他痛得蜷縮起來,那針一下鉆進他身體,轉瞬游走全身。

他被刺激得睜開眼,只看了隱約,就被遮住眼睛。

“別看。別怕。”

他聽到這樣深沈的聲音。

山無州顫栗起來,陷入不斷清醒又昏厥的痛苦中,四肢痙攣,甚至還有幻覺。

風嶼落手裏拉緊一根線,另一端隨針紮入山無州軀體,手臂鼓起可怖的紋路。

但山無州已經不是幾歲小孩了,掙紮起來有些按不住,風嶼落只好把人扶起來靠著自己。

“疼的話,咬我肩膀。”

山無州在劇痛幻覺中,抓到一絲熟悉,神智越發恍惚,牢牢抱住人,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去。

風嶼落還在調整針線,一手按著他腦袋,放低肩膀讓他咬。

乍然觸摸到溫暖,山無州下意識張口,停頓很久後,只叼住衣服咬著,將自己更緊地貼在脖頸處,低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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