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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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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案(十)

次日,去上工的李秋疏和山無州各自想了辦法,準備試探觀察,看看吳淳的心思,結果都沒有機會實施。

錦華樓沒有客人,只有兩撥衙差,一撥來自白虎城,山無州和李秋疏見過兩次,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過去。

果然是來問話的,王奇的死訊,傳過來了。

夏石赫和吳淳站在那,離得較遠,看得李秋疏心裏咯噔,轉開視線。吳淳很擅長和人來往,但不包括夏石赫,夏石赫待人禮貌客氣,太冷了,如今,似乎還是跟以前一樣。

李秋疏有些不知道該怎麽看這兩個人。

張老也在,他已經退了,這幾個月是要看著夏石赫坐穩主廚,確保錦華樓沒什麽問題,最後再吃一頓散夥宴就沒什麽事了。誰知,遇到錦華樓頻發命案。

葛老板眼看要急得昏過去,葛中趕緊扶著叔叔坐下。

葛中急道:“這人一聲不吭就沒來上工,原來跑白虎城去了,還死了,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啊?”

領頭衙差掃了他一眼:“他是錦華樓的夥計,沒有被解雇,失蹤被害,你們當然要配合調查。”

李秋疏和山無州在旁邊站定,他倆有法術易容,白虎城的衙差認不出來,只看到來人,同樣掃了一眼。

衙役例行問話:“王奇在錦華樓是做什麽的?”

葛中惴惴不安看著夏石赫:“給夏大廚打下手,切菜配菜。”

衙役也看向了夏大廚,與此同時山無州也緊緊盯著夏石赫的反應,他還在震驚中,聞言斂去困惑,冷淡點頭:“我是夏石赫,王奇每天幫我切菜,”頓了頓,“五天前,他沒來上工,次日派人找過,人不在家。”

葛老板似乎緩過來了:“還以為不想幹了,就找了新人。怎麽發生這樣的事,他是怎麽死的啊?”

“吃了毒蘑菇,中毒身亡。”

葛老板和葛中叔侄同時驚訝:“啊,又是中毒?”

衙差淡淡瞥了一眼,道:“王奇生前,和誰有恩怨沖突嗎?或者,有無其他異常表現?當時店裏都有哪些人?”

有人回覆不知道有何恩怨,在樓裏是沒有的。王奇聽吩咐辦事,專屬夏石赫,其他人沒法指使他,刀工很好,夏石赫很滿意。至於私下有什麽恩怨,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沒看出來。王奇失蹤前一天,樓裏有一些人不在。

山無州往前走,看見葛中不在,另外三個廚子都在,另外,張老退了,偶而才來一趟,那天也不在。

葛中篤定道:“一定是家裏的事,或者朋友的事。咱錦華樓待人好著呢。”

領頭的不置可否,他們昨天就到了,暗中摸查一天,已經掌握了大部分情況,也知道昨天錦華樓發生的事,以及開了三個夥計。他讓人拿來東西。

三幅人像,問是否認識。

夏石赫怔住,沖上來仔細看畫像。錦華樓的人一眼認出那是李秋疏,都叫了出來。

葛中:“李秋疏?他在白虎城嗎?”

吳淳:“他怎麽了?”

葛老板:“這是我們之前一廚子,好久沒見到了,這是什麽意思?”

真實的李秋疏易容了,就站在幾步外,眼看著別人討論自己的畫像,討論自己去哪了,內心百感交集。山無州則冷靜多了,盡職扮演新來的,不知道內情的茫然樣子。

衙差說,在白虎城,連續發生兩起殺人案,同樣的死法,都是這三個人發現的,第一個案子破了,但第二個案子發現王奇屍體後,三個人竟然不見了,衙門著人畫了畫像,一並帶過來問詢。

李秋疏早就離開錦華樓了,在白虎城山腳下離群索居,三個月後,錦華樓的小工王奇,為什麽會去白虎城,還死在那裏?屍體被發現後,李秋疏又不見了?

李秋疏明顯有重大嫌疑。

葛中恍然道:“原來是李秋疏殺了王奇啊,為什麽?”

衙差無語,夏石赫扭頭帥去刀子般的犀利眼神,吳淳連忙扯他一下,解釋說,只是有嫌疑。

他們強調:“兇手未必是他,但人突然走了也很奇怪。”問王奇和李秋疏的關系。

葛中嘟囔,關系不怎麽樣,李秋疏跟人私下來往不多。

吳淳忙解釋:“但李秋疏人很好,跟我們關系也好。”

領頭的漫不經心道:“那李秋疏中毒失去味覺,是誰幹的?”他們自然也查了李秋疏吃餃子中毒的往事。

錦華樓一陣死寂。

本地衙差搓手,不好意思走過來:“沒找著下毒的人,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吃錯什麽東西了。”

葛中舌頭打了個結,硬著頭皮咋咋呼呼:“這不很明顯嗎,是王奇下毒的,不然他為什麽去找李秋疏,肯定看笑話去了,李秋疏生氣,知道真相後,殺了王奇,報仇雪恨!”

“……”所有人都看向他,同時也在思索。

現在問題,王奇去白虎城的目的不清楚。

他們討論了一會,推測出兩種可能,李秋疏失去味覺,性情大變,恰逢王奇去白虎城,也許兩人碰面了,聊天,說起過往之事,看夏石赫成了主廚,王奇給他打下手,李秋疏被刺激,失去理智痛下殺手。

另一種,就是葛中說得那樣,王奇是那個下毒的人,故意去白虎城看李秋疏,言語刺激,讓李秋疏難受暴怒,殺了王奇報仇。

總之,李秋疏嫌疑最大,要是再找不到人,只能發通緝令。

易容成李小七的李秋疏覺得很荒誕,那日二師傅說,兇手殺王奇,可能是想嫁禍給他,一語成讖,果然如此,李秋疏被當成了嫌犯甚至要發通緝令。

李秋疏心生寒意,他被下毒失去味覺,被迫離開錦華樓,失憶輾轉到白虎城,過往之事不放過他,夏石赫來找,兇手也來找,甚至不惜殺害王奇栽贓他,想置他於死地。

他上前一步,按捺不住悲憤:“怎麽就認定是李秋疏殺人呢?”

其他人轉來目光,想聽聽想法,卻也奇怪他的情緒。而夏石赫,被冷水當頭潑了一盆似的,頓時手腳冰涼,這聲音……這個人……

李秋疏喘著粗氣道:“你們說的都是王奇去白虎城後被殺,那萬一,王奇到白虎城時候已經死了,他是被拋屍在那的呢?還是說你們已經找到第一案發現場了?”

旁人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奇怪:“你認為王奇不是李秋疏殺的,而是在這裏被殺後,拋屍白虎城?”

李秋疏被這些人看得如夢初醒,聲音小了些:“我不知道,我只是提出一點可能。我現在也是打下手,切菜配菜,跟大廚能有什麽恩怨?”

“那問題來了,兇手為什麽要把屍體拋那麽遠?”

李秋疏無法再接話,擔心會不會暴露自己。

山無州沒那個顧慮,直言道:“可能是為了嫁禍李秋疏,你們現在話裏話外,不都已經把他當成兇手了嗎?”

.

回去路上,李秋疏還是難受,停在那,突然道:“我們去找袁東,大師傅說袁東表現不對勁,可能知道什麽,我們去問他,問問看,到底是誰給我下毒。”

“可以,先回去,帶上……你大師傅。”

陰雲密布,屋子沒開窗沒點燈,暗沈得仿佛像口棺材。袁東縮成一團,先前沈溺過往,現在被錦華樓除名,他終於後知後覺想到自己,奔潰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門。

風嶼落拎著大食盒,客氣道:“喝一杯?”

兩人現在有一起坐過牢的交情,同病相憐,方便套話。山無州和李秋疏暫時留在外面。

袁東眼睛還是紅的,低垂著,稀裏糊塗把人請進門,等人進去點燈,揭開蓋子,把一壺酒一盤花生米都擺出來了,他才驚覺不合適。他對自己這樣的老實性情非常厭惡,忍著氣走過去。

還沒坐下,風嶼落劈頭蓋臉道:“王奇死了。”

“誰?”袁東頓了一下,驚訝想起來,“王奇,不是好久沒來,怎麽死了?”

風嶼落看了他片刻,道:“吃了毒蘑菇,被毒死了,衙門剛傳來的消息。”

袁東恍惚著坐下:“好好的人,吃毒蘑菇幹什麽?很罕見的毒蘑菇嗎,一般的毒蘑菇他應該能認出來的。”袁東猛地擡頭,“被害死的?”

風嶼落點點頭,把事情簡單說了,問袁東什麽看法,錦華樓誰和王奇有恩怨。

袁東搖頭,思緒飄遠。

風嶼落便沒再問,兩人自顧自喝了兩杯後,才說自己被開掉了,問他覺不覺得很過分,明明沒有做錯事。

袁東被戳中痛處,還是說了緣由,錦華樓招待的都是貴客,會忌諱這些東西。

風嶼落嚼著鹹水花生,幹脆道:“我怎麽感覺有人是故意針對你呢,目的是把你趕出錦華樓。”

袁東不自在笑笑:“怎麽會?兇手不是抓到了,陸公子的貼身小廝,他跟我有什麽仇。”

風嶼落道:“我覺得他背後還有別人。”

袁東覺得可笑:“你只是洗碗工嗎?”

“是啊,還是個被連累的受害者,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計沒了,我不高興,我要找出那個害我的人。”

“恕我愛莫能助。”

風嶼落擺擺手,老氣橫秋道:“不讓你做什麽,你就告訴我,你得罪什麽人了?”

“我能得罪誰?這案子已經結了。”

“趕出錦華樓不是最嚴重的,是以後,別人提起你,會說你的名菜雪鮑玉山,毒死了人。這樣你還能忍受嗎,你真不想把那個害你背上汙名的人揪出來嗎?”

袁東咬著牙:“兇手已經死了,真相大白了,大家都知道不是我的錯!”

風嶼落遺憾道:“真相無法傳千裏,但流言可以。”

陰雲濃厚,驀地打了個響雷,豆大的雨砸到地上,很開傾盆大雨倒了下來,風刮著,險些把油燈吹滅。

袁東被擊潰了。

嘩嘩聲裏,袁東抹了臉,長嘆一聲,道:“你想問什麽,你看到了,只有老板侄子葛中對我說話難聽些,不過,他對很多人都這樣,我沒有得罪旁人。”

風嶼落點點頭,伸手擋了晃動的火苗,道:“李秋疏中毒的事,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什麽?”袁東險些站起來,“你,你其實是為李秋疏的事情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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