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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師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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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師案(五)

這一步不順利,下一步也不知怎麽走,風嶼落和山無州面面相覷了一會,從頭梳理。

十一天前開始有人失蹤。

前後共二十三人。

失蹤地點有楊樹枯葉子。

每個人身上有或大或小的疾病。

十六家不想找回來,因為紛爭不斷。其中兩人,德行太虧。

七家很想找回來,因為對家裏人很好。

共同點難以確定,因此元寶不知道寄生在誰身上,也不知抓這些人出於何種目的。

風嶼落念叨這些線索,都快覺得自己有毛病了,笑著問山無州:“算了算了,咱先跳過共同點,假設咱找到了共同點,你對下一步是什麽想法?”

山無州就說了,找到共同點後,兩人假扮這個共同點,等元寶和原主來抓。

風嶼落失笑:“咱倆半斤對八兩!理是這個理,可紫書城那麽大,這麽多人,咱倆要蹲多久才會被抓呢?”

熱浪滾滾,墻面有光影浮動,空氣被凝滯住一樣,蟬鳴不厭其煩聒噪著。

漫長沈默,兩人緩緩看向對方。

那些失蹤的人共同點很難確定,說明有著這樣共同點的人很多,是很多人都會有的一面,從而被忽略。

而紫書城太大,暫時失蹤的人最遠相距四十裏,元寶和原主一定就在其中某個地方,俯瞰塵世,看到了這樣的行為,才抓走了那些人。

即那些人,去過同一個地方。

長街繁華,除了蟬鳴,這會卻有些安靜。這份安靜,仿佛在等待什麽到來。

兩人耳力絕佳,聽到了,渺渺琴音穿過窒悶的空氣。

幻月閣。

風嶼落怎麽就忘了元寶的提示,幻月閣啊。

兩人站了起來,看向數丈外的高樓。

幻月閣人來人往,既是元寶盯上的地方,也是原主選人的地方。

山無州眼無波瀾:“要去問那些人是不是去過幻月閣嗎?”

再跑第六趟而已。

“不用”,風嶼落聰明了一回,“首先康志偉去過。”

其次,他翻開卷宗,看那二十三人的失蹤時間。從十一天前開始,前五天消失了三個人,自第六天起,每天失蹤三個以上,最多的一天失蹤六個人。

六天前,乾悠悠排演曲目,五天前,正式登臺,慶祝生辰,慶祝登臺三年,說譜了十四首新曲,要連奏七天。

這期間,幻月閣場場爆滿!失蹤人數也節節攀升!

共同點沒找到,暫時不用扮演,下一步可以查昨天演出之後,昨天一定也有人失蹤,看其中有無聯系。

有了新方向,風嶼落揉了揉肩膀,升起無限動力。兩人立刻在城裏奔走。

很快結果來了,昨晚確實有三人失蹤,問其家裏人,三人都去過幻月閣。

其中一個,風嶼落和山無州都還記得,是乾大強的隨從。

昨天下午,乾大強帶人去幻月閣,康小樂忙活招待,沒註意踩中果皮,差點撞到他們。

雖然被山無州扶回來了,但隨從還是沖去刁難康小樂。

乾大強他們一行人去幻月閣,大約是為了給乾悠悠下馬威的,老板出來把人勸走,前後不超過一刻鐘。

期間,這個隨從跟在乾大強身邊,只做了那一件事。

罵了康小樂。

總算歪打正著一回,再以此為切入點,聯想前面問來的情況,那十六家就是因為紛爭不斷,才不想讓失蹤的人回來。另外七家內訌較少,但如果矛盾是對外呢?

與人爭吵,為難別人,這樣的事,很常見,幾乎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會與人爭吵。

普遍共同點就是這個。

風嶼落搖了搖頭清空思緒,擔憂道:“你說元寶盯上的人會是康小樂嗎?失蹤的人都去過幻月閣,還刁難過康小樂。”

雲朵都飄走了,太陽直剌剌曬下來,讓人煩悶。

山無州回想很多,康小樂勤快幹活的樣子,感激他出手幫忙的小心翼翼,下工時候哼曲自樂,請求乾悠悠給他譜曲……

可快樂背後,弟弟被欺負投河,親生父親收錢了事,還對康小樂說出那樣惡心的一番話……

一個努力活著的人,被家裏和外人各種為難,生出心魔再正常不過。

恨意綿延,將所有打罵羞辱別人的人,都抓起來了。

上次被抓的殺人犯落進畫裏,看其奔逃恐懼的樣子,應是受到了厲害折磨,這次被抓起來的人會遭遇什麽呢?

風嶼落看出他有些悵然,道:“時間緊迫,估計演出結束了,人群正往外走,我們趕緊過去,演出戲,跟今天被選中的人一起被抓走。”

但願康小樂只是把人抓起來洩憤,沒有造成更嚴重後果,一切就還來得及。

風嶼落熱的頭昏腦漲,拍拍臉醒神,正要起飛,山無州平覆心情,攬過他,在屋檐奔走,幾個起落就到了幻月閣門口。

像擒耗子的鷹。

閣裏烏泱泱人往外擠。

風嶼落忽然發現這小子老是這樣,不高興拉開距離,埋怨道:“我自己會飛。”

山無州:“……”

有時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繼續視而不見。

準備混進去,尋找發生爭執的人,兩人瞪著眼睛看了看,正好看到一人面露不快,趕緊擠了過去。

這時,街頭傳來哭嚎,一個老漢連滾帶爬跑來,滿臉驚恐,指著身後喊道:

“死人了!有死人!”

乾大強死了。

吊在郊外樹上,死沈的身體壓彎了一枝樹杈,血滴入土,暗紅了一大片。

風嶼落快速擋住山無州眼睛,推他到旁邊看著人,自己去檢查屍體。

這個人,早上還好好的,囂張跋扈逼迫乾悠悠,這會,蚊蟲環繞狼狽難看。

後腦凹陷,被錘子重擊,紅白東西糊住頭發。側面耳朵爛了,垂掛在脖子上。正臉還算完好,瞪著眼睛流血,發紫的嘴唇僵硬出笑容。

樹影斑駁,在他臉上晃動,像人還活著。

但確實死透了,身上還布滿匕首,剪刀,棍子等兇器造成的傷口,至少八處致命傷。

衙役匆匆趕來,風嶼落不想被誤會,趕緊退開。

仵作簡單檢查後蓋上白布,趕緊擡走,免得引起恐慌。可圍觀數百人,這事瞞不住。

捕快在和乾大強隨從問話。

隨從們被嚇得不輕,顛三倒四說了當時情形。

乾大強覺得城裏熱,想去郊外避暑,一行五個人收拾東西出發,在這歇腳。乾大強要去後面走走,等了一刻鐘,他們去找,找了快一刻鐘,發現乾大強就已經在樹上了。

風嶼落快速掃了圍觀人群,發現害怕又好奇的旁觀者中,有人眼神驚訝,隨即慌亂,正要離開。

風嶼落擡下巴示意山無州,兩人一左一右逮住了他。

一個快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那人腿軟往下滑,雙手合十就要求饒。

山無州快速點住他啞穴,將人提到遠處。

“說,你看到什麽了?”

那人哭喪著臉直搖頭。

出現死者,風嶼落著急了,拿棍架他脖子上,兇神惡煞道:“我知道不是你殺的,只要說你知道什麽,不然……”

那人哆嗦起來,低頭亂晃,咬牙一跺腳:“真不關我的事啊,我家也是受害者啊,那乾大強不是個東西,欺負我家小孩,還逼我不準報官,我無權無勢拿什麽跟人鬥。我也沒辦法啊!”

風嶼落頓時心驚,棍子滑落下來,乾大強做過這種事!

“是不是還拿錢給你了?”

那人眼睛亂飛,低頭打顫。

山無州按住想跑的他:“除了你家,乾大強還欺負過誰?所有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那人肩膀吃痛,臉扭曲起來,急道:“我,我哪知道啊,人家又不會跟我說,反正,肯定有很多。”

“哢嚓!”風嶼落把棍子掰斷,恨恨踢了一腳。

那人頓時不敢吭氣,驚慌失措看著他。

風嶼落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拉過這個人往偏僻林子走去,嘴裏安慰別怕,一炷香後拍拍手自己出來了。

山無州等著祖師爺,沒有多問,只是拉過風嶼落的手檢查,給破皮處抹藥。

祖師爺雖然八百歲,但經常閉關,出來的時間也大多和弟子玩樂,日子簡單快樂,看到這樣的事,像是承受不住似的。山無州後悔,早知道自己查了。

風嶼落還怔怔的。

半晌,他開口道:“康小樂的弟弟也是如此遭遇,康小樂說那人死了,乾大強今天也死了。”

一次在幻月閣,一次在乾悠悠住處,康小樂和乾大強每次會面,都顯得有些驚慌。

所以那個仇人,其實就是乾大強吧。

剛懷疑康小樂被元寶盯上,抓了很多人,乾大強就死了。很可能是康小樂在報仇雪恨。

可如果是他殺的,他完全可以把乾大強抓入幻境,為什麽選擇曝屍荒野,讓別人早早發現呢?

風嶼落再次心亂如麻,山無州道:“乾大強死於半個時辰內,沒有妖法作用的痕跡,我們去幻月閣,看那段時間,康小樂在哪。”

——

結果有點出人意料,又顯得不奇怪,康小樂在那抹桌子,收盤子,掃地,擦地,忙得團團轉。哼著新小曲,怡然自樂。

看到兩人,康小樂“咦”了一聲,眼睛閃亮道:“你們來了!怎麽這會來?都結束了。今天比昨天還好聽呢!”

風嶼落靠門口看了一會,才不可置信地走過去,抓起康小樂一頓檢查。

脈搏,心跳,眼神,表情,氣味……一切正常。

風嶼落扶額嘆氣,到一邊坐下。

康小樂抓了抓抹布:“咋了?”

山無州也坐下了,看著他,不緊不慢道:“乾大強死了。”

康小樂點頭:“聽說了,很恐怖。”

山無州:“你好像不意外。”

“意外啊,剛才這裏都在議論,好多人跑去看了,可惜我不能曠工,不然……”康小樂又不好意思笑笑,“算了,我也不敢去。”

山無州和風嶼落對望一眼,意思也沒察覺異常。

康小樂覺得奇怪,端茶水過來,給兩人倒上。

風嶼落心裏急啊,又抓住康小樂,真誠道:“小樂,你乖,實話告訴祖師爺,萬事我給你想辦法。”

康小樂楞楞的。

風嶼落壓低聲音:“你認識元寶嗎?”

“誰?”

風嶼落直白道:“冒昧了,乾大強,是你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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