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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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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案(五)

拿到名字和住的地方,風嶼落和山無州飛奔過去,發現是藏在巷陌裏的小院。

門開著,裏面有個先生模樣,在教十幾個小孩畫畫。

那人有些楞,問什麽事。

風嶼落也有點奇怪:“你是齊先生?”

那人點頭。

山無州放出神識清掃,說沒發現邪物。看這人氣質也不像,兩人都疑惑是不是找錯人了,也許齊先生只是買來畫畫用的。畢竟有這麽多學生。

風嶼落還是多問了一句:“你買那麽多司草紅,不怕中毒嗎?”

齊先生笑了笑:“我有分寸,都是私下自己畫的,沒有教小孩用,買的也不多,就一點點。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風嶼落心想,應該是那兩人隨便交代的名字,還得回去,便說打擾了,是誤會。

那些小孩都好奇看著他們,山無州想起風山同門弟子了,忽然問道:“請問,您認識趙梓生嗎?”

齊先生高興道:“那可是我得意門生,勤奮刻苦,畫技嫻熟,意境優美,已然出師了。對了你們是……”

“朋友。”風嶼落有了不好預感,“她說要來找你問司草紅的事,怎麽,她沒來嗎?”

“沒有啊,我一直在這授課,沒來過。”

沒來?她明明是這樣說的,難道路上出了意外,還是被王二的人攔住了?

風嶼落著急往外走。

山無州跟在後面,思索片刻,說今天趙梓生有點奇怪,突然提出分頭行動,她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風嶼落急道:“這孩子,有事咋不跟我們說呢。快想想,在提出分頭行動之前,發生什麽事了。”

山無州道:“老李說他打聽來的情況,提到了八字,命格,說那些人是早就算計好的。”

她知道王二是故意求娶顏心的,為了強占福氣故意殺人,她受不了這個真相,急著去報仇嗎?

山無州閉上眼,逐個畫面回憶那時的場景,突然睜開眼:“旺夫相,說到旺夫相的時候,她明顯發怔。”

風嶼落想起來,當時趙梓生狀態都很不對勁,問話喊了幾遍才答應。

“莫非趙姑娘,八字也是富貴命格?”

回想趙梓生,她面相端正,天庭飽滿,更有非凡毅力,是有福之人。

風嶼落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她的面相確實是有富貴大福報的,她也定親了,是不是聯想到自己了。”

山無州想到自己給她的護身符,施法感應,語氣凝重道:“應該是丟了。”

風嶼落轉身去問齊先生,知不知道趙梓生的未婚夫住哪裏?

誰知齊先生立刻拉下臉,語氣明顯變了:“好好的姑娘,找的什麽未婚夫,叫沈雲,那個眼睛一看就有問題。”

問了地方後,和山無州趕過去。沈家也是富貴人家,門人說趙梓生來過,又走了,後來沈雲也出門了,不知道在哪。

風嶼落說有急事,讓派人去找。

他們則到沈雲家附近,找到大爺大娘,問起沈家情況。大娘們知道的隱秘消息很多,很快說了一堆。有好有壞。

風嶼落其實想知道,沈雲有沒有做過很過分的事,或者這家門風怎麽樣。

山無州咳道:“我們的妹妹要和沈家結親了。”

大娘表情一下就變了。

風嶼落趁機問道:“那沈雲,有沒有不好的行為啊,我們擔心妹妹。”

大娘躲閃要走,又停住,走回來。

烈日當頭,五月的天已經很熱了。

聽說了沈雲的事,趙梓生現在又找不到,風嶼落決定亂來。

昨晚能讓王二開口,可以再去詐供其他六個兇手。

就算那七人買通關系也不怕,他可以找刺史,刺史官大,要是知道真相,說什麽都不會同意女兒婚事的。

可沒想到的是,就在風嶼落和山無州去找兇手的時候,發現那些人都失蹤了。

隨從說,好端端在那吃飯,好端端在前面走著,在那看花,突然就不見了。

七個兇手,都消失了。

而沈雲也沒找到,趙梓生,還是沒有回來。

一個兇手都沒有了,黑能找誰詐供?風嶼落在大街上原地轉圈,把自己轉暈了,說去找賣司草紅顏料那個老板。

那富貴中年人交代了齊先生禍水東引,但等他們查證後,難道不怕找回去算賬嗎?

這是在拖延時間,要麽知道些什麽,要麽黑手就是那中年人!

山無州帶著風嶼落穿梭大街小巷,很快就在城外追到了馬車。

趕走馬夫,山無州跳上馬車,掀起簾子一看,馬車裏正坐著那中年人,車裏滿是金銀珠寶,這是收拾細軟準備跑了。

見有人來攔,臉色陰郁,邪氣外顯,出手就是毒霧,甚至在車裏就能起陣。

整條道顛倒,讓人眩暈。

山無州早有防備,踹翻馬車,法陣碎了,讓他自己爬出來。

剛露頭,就被風嶼落卡住脖子,喘不上氣,眼睛快要瞪凸出來。

風嶼落質問道:“趙梓生呢?王二那些人呢?”

那富貴人臉上青紫,嗚咽著直搖頭。

風嶼落松了手勁,拿起木刺對著他眼睛:“嬰仙是你搞出來的謠言,為了讓人害怕,不敢查命案,你們好逍遙法外!說,你們是怎麽謀劃的,怎麽動手的?你是不是還知道趙梓生的命格?沈雲和你也有交易是不是?老實交代!”

山無州在旁邊拔劍,劍刃泛冷光。

被兩人的兇狠嚇到,那人很快說出全部事情。

他說他江湖名叫招得財,會秘術,幫人改運,那些人找到他做事,他就根據人的生辰八字,去找相稱的良配,但不是娶進來過日子的,是娶進來吸幹貴氣福報,興旺主家的,等到了時機,推到河裏,用水洗掉最後靈氣,再洗掉罪惡和記憶,等到下葬時候布置墓穴位置,就能讓主家上一個層次。

風嶼落一拳打過去,咬牙切齒:“你個王八蛋,你有這個本事怎麽不給自己改命呢!”

招得財一下衰敗了許多,像是遭到了反噬,聲音嘶啞道:“我沒有大本事,這就是騙人的!我就是混飯吃。饒了我吧!”

風嶼落上去踹了一腳,氣不過,又狠狠拳打腳踢。

“你混飯吃你害死這麽多人!沈雲呢,他怎麽回事?我打聽過,說幾年前,他有意和人結親,兩個姑娘,前後都死了。也是你和他謀劃的?”

那人抱頭嚎叫:“是,沈家以前很普通,沈雲就故意找了兩個姑娘,騙人家錢財,又把人害了,拿錢做生意,這才富裕些。後來想攀更好的,又來找我的,我們共同想了這些事,他才是主犯,我就是弄點邪物。”

主犯是……沈雲?趙梓生的未婚夫,她還去找沈雲了,可能質問為什麽求親的事。趙梓生護身符丟了,面對沈雲,萬一有什麽危險……

山無州深深皺眉。

風嶼落又踹了一腳,氣得牙疼:“你弄來的邪物,為什麽刻曼陀羅?”

“沈雲讓刻的,我也不知道那啥意思,反正我弄的只要紅玉和黑石就可以。”

又是沈雲,現在人失蹤了,沒法對質。

山無州問:“我們去查司草紅,你故意說齊先生騙我們的?”

“你們在王家鬧,都傳開了,王二特意來找我,想讓我裝嬰仙弄死你們,可我試探了,你們道行太高,我弄不過,只好跑路了。”

山無州問:“你跑路沒有跟他們通風報信?人都失蹤了。”

“我只派了人傳口信,就收拾東西跑了,其他不知道。”

山無州看向師祖,問不出更多了,提起鼻青臉腫的招得財,準備去衙門。

在回去路上,撿到了護身符,是給趙梓生的那個。山無州拿起來檢查,沒有損害痕跡,那只能是趙梓生自己丟的。

兩人四處尋找,還以為是趙梓生故意丟下來給他們線索,可是看了一圈,沒有蹤影。

突然吹來一絲涼風。

風嶼落又轉了一圈,指著前面空蕩蕩的地方,問:“那個做邪物的東西呢?”

綁起來的招得財,就這樣活生生,在兩人身邊不見的。

和那七個兇手一樣,突然不見的。

山無州也覺得驚奇,還沒有人能從他手裏無聲無息劫走人,驟然發生,他怔了一瞬。

沈下心感受周圍,他說:“剛剛有陣不尋常的風,就是它把人劫走了。”

風嶼落感受到了一份熟悉,心裏懷疑道:“難道是游念幻境?可一般人的幻境沒有這樣厲害的。”

一般人幻境就是給靈魂休息用的,能抓人能辦事的,得是人中奇才,或者像山無州這樣修行有法力的。

弘茂城有誰遇到了極端痛苦,催生出游念幻境,還有法力,能抓人?

抓的都是嬰仙案的兇手。

風嶼落心裏一動,趙梓生。

她故意丟下護身符吸引兩人註意,就是想趁人不備好抓走畫嬰仙黑手印的幫兇。

可趙梓生哪來的法力呢?

值得高興的是,她一定沒事。

風嶼落正要起手,忽然想起自己失憶了,翻翻自己衣服,找到一根揍人時候沾到的頭發,給山無州看。

“這是那、做邪物的招得財頭發,你會施法,能不能做個聯結術,追上他。”

山無州看了師祖一眼,拿起頭發施法念訣,還以為能找出那個人的行蹤路線,誰知兩人原地消失,進入一處幽暗空間。

沒等適應黑暗,驀地風吹來,有沙沙聲,風嶼落想這是什麽,臉頰一疼,滲出鮮血。

“小心有暗器!”

風嶼落連滾帶爬想要找掩護,但四周空蕩蕩無處可躲,地面劇烈震動起來,四面八方撲來淩厲殺氣。

電光火石間,山無州拔劍,罩出緊密防護,將風嶼落拖到身後,手腕轉動,將殺氣震了回去。

光亮照進來,風吹起了滿墻畫紙。

風嶼落看呆了。

墻面開滿了紅色曼陀羅,明艷瑰麗,熱烈如火。

山無州沒在意這些,立刻回頭檢查,看到風嶼落臉上的傷痕,突然呼吸艱難,伸手想擦拭,覺得不妥,不甘心地收了回來。

扭過頭去,升起自責的煩躁:“這裏是什麽地方?”

風嶼落沒看懂那小心思,隨手抹了把臉,便打量四周,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好奇,裝作想了很久的樣子。

“我隱約記得,是叫什麽游念幻境的。”

原來是這樣。山無州專學劍術,沒學這個,故而只聽說過,沒見過。

這裏都是曼陀羅花,風嶼落更加確定了,是趙梓生的游念幻境。她去找沈雲,然後不見了,其他人也不見了。

左右掃了掃,沒有人,也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山無州聽說以後,道:“所以是趙梓生抓了那些兇手,想為顏心報仇。”

風嶼落點頭說很可能就是如此。只是趙梓生是普通人,卻能造出這樣厲害的幻境……風嶼落恍然,他想到小妖元寶了。

元寶凝聚了很多雜念,喜好吸取別人強烈的情緒,因雷劫,分身流向人間。他是追元寶分身才來弘茂城的。

如果它寄生趙梓生,幫她制造這樣的幻境抓來兇手,就能通過完成趙梓生的心願,吸取趙梓生報仇的情緒,壯大自身。

這樣就說得通了。

而趙梓生,可能藏在這裏最隱秘的地方。

剛才那四面八方的殺氣,是對外人的威脅。

風嶼落深吸一口氣:“趙梓生,我們已經找到真相了,兇手就是這九個人,你出來行嗎?”

無人應答。墻上的紅色曼陀羅開得更加艷麗,像是司草紅顏料畫出來的。

她還不想出來。而有元寶法力加持,以前的游念術可能很難解開游念幻境了。

風嶼落發愁,得找到新入口。

墻面都是紅色的,地上的畫紙就有點瘆人了,都是大團塗抹的黑團,紙張邊緣有橫貫而出的線條,充滿淩厲的怨恨。

隨意撒在地上,層層疊疊,每一張都在註視來人,冰冷,淩亂。

摒去那股寒意,為了不踩在別人的心血上,風嶼落拾起一張,自己站在那,偏頭觀察畫上的黑墨。

這黑墨塗得像小孩手筆,擡高往燭火處湊了湊。

陰風吹來,燭火一晃,畫紙隨風飄亂起來,畫上景物似活了過來,在人頭上張牙舞爪。

恰好風嶼落變化角度,看出黑墨下隱藏的黑色曼陀羅,像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

墳墓裏的紅磚,外面刻了紅色曼陀羅,裏面是黑色曼陀羅。

這裏差不多也是。

趙梓生心結除了報仇,還有紅色和黑色的曼陀羅花,這東西怎麽讓趙梓生難受了?

風嶼落拿出碎了的紅磚和黑石。

曾經在墳林,問過曼陀話花的含義。

趙梓生說:“這種花,黑色,代表不可預知的死亡,有覆仇之意,紅色,是血腥的愛,表示願意為你付出生命。”

難道還有其他寓意,讓趙梓生想明白為什麽用這個東西壓在墳墓裏,所以難受嗎?

正想著,身後突然有聲音幽幽道:“師祖?”

風嶼落回頭,卻見山無州在右邊角落仔細看畫,根本沒有回頭。

那剛剛說話的人是?

風嶼落擦掉額頭汗珠,這種詭異環境都會故意恐嚇想趕走外人,他是祖師爺,不用怕。

默默放下畫紙,餘光瞥到一片屏風。原來還沒有,突然冒出來的,重點是半透明屏面後,並排站了幾個人。

影影綽綽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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