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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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老板
第二天早上，顧池雁睜開眼睛，腦海裏閃過昨晚的點滴，下意識去看旁邊，卻是空蕩蕩的，心裏不免失落。
他就說是幻覺，還暗自竊喜。
看了一眼時間，還很早，但是他得起床去院子裏掃雪了，不然客人起床之後只能待在民宿裏出不去了，心裏做好建設，但是身體還沒有，酒後後遺癥，無意識地他又沈重地閉上了眼睛。
顧池雁是陡然驚醒的，他急急忙忙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九點鐘了，腦袋裏飄過一群人的腦袋，烏泱泱的堵在廳堂，嚇得他出了一層冷汗，手卻沒停，慌慌張張穿好衣服下樓，好在並沒有出現意料中的場景，不免松了口氣，還沒出去，就聽見幾人的對話。
白巧綺：“都這麽晚了，池雁哥怎麽還在睡呀。”
顧望春：“他昨天晚上喝醉了。”
白巧綺：“這得喝多少了啊。”
徐程：“也就半杯啤酒吧。”
方絲宜：“還沒我喝得多呢——餵！徐程！鼻子用胡蘿蔔！哪有雪人的鼻子是石頭啊！什麽審美！醜死了！小顧老板和小白你們評評理！”
白巧綺：“還是胡蘿蔔比較可愛一點。”
徐程：“誰不知道你們倆好，石頭多酷啊，是吧，小顧老板。”
顧池雁正好走到門口，看見院子裏的場景，青石路上的雪已經被掃到了兩旁，方絲宜和徐程正在堆雪人，那個雪人幾乎已經成型，兩人正在因為用石頭還是胡蘿蔔做鼻子而爭論，不遠處的白巧綺扶著梯子，顧池雁盡量穩住心，卻還是在看見梯子上的顧望春的時候，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顧望春手正抓著一圈彩燈，似乎是心有所感，正好也偏頭看了過來。
周遭是空寂的白，他的眉眼鋒利冷銳，或許是熱，脫掉了羽絨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露出的脖頸泛著紅，突兀又恰到好處。
心跳隨著海浪聲推動，然後波濤撞上礁石，心臟也漏了一拍。
“早上好啊池老板。”
他的聲音是不大的，但是顧池雁就只在嘈雜的言語裏聽見了他的聲音，簡直震耳欲聾，清醒的會見更讓他的思念擲地有聲，可是還有其他人，他又只能故作鎮定，眼睛盯著他，“嗯”了一聲：“早上好——你——們。”
“池老板早上好呀，你今天起得有點晚了餵。”方絲宜循聲望了過來，揶揄道。
顧池雁收回看顧望春的視線，抿唇：“不好意思。”
徐程笑著說：“池老板，你酒量有點差啊，屬於半杯倒了。”
顧池雁碰了碰鼻尖：“是有點不太能喝。”
好在方絲宜和徐程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又一門心思撲到了“雪人鼻子之戰”上。
他順手拿起一旁搭在板凳上的羽絨服走過去，鞋底踩在雪上的聲音是“沙沙”的，又松又軟，一腳下去會有一卡的深度，頂著白巧綺在他與顧望春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顧望春，路明明不算短，但是已經沒有靜熄下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走到樹下，顧望春剛好收完彩燈下來，白巧綺扔下一句“我就說是驚喜吧”後識趣地去和方絲宜統一戰線去了。
兩人面面相覷，顧池雁把彩燈接過來，把衣服給他，催促他快點穿上，顧望春笑著乖乖穿好。
在顧望春穿衣服的時候，顧池雁又瞥見他凍得通紅的手，心裏一顫，連忙把手上的手套摘下來遞給他。
顧望春看著眼前的人一臉正經就想笑，伸手去接，在快要碰到的時候顧池雁理所應當地松了手，沒想到顧望春卻收回了手。
那兩只手套就眼睜睜地掉到了地上，顧池雁趕忙去彎腰去撿。
餘光掃到一抹銀白，撿到手套，一擡頭，就看見一條項鏈墜了下來，在空中蕩來蕩去。
顧池雁看著那吊墜停止擺動，猛地擡眼去看顧望春，而後者一臉笑意，帶著要將冬雪一股腦全部融化的溫度，蔓延進他的四肢百骸。
“你……！”
顧池雁詫異得說不出話來。
“這才算驚喜呢。”顧望春笑著隱約露出兩顆尖牙，帶上點邪氣，鳳眼下彎，又是純粹的溫和。
吊墜是一只鼓動翅膀的銀飾大雁，很潦草卻又很逼真，一眼就能夠看出來，眼睛是嵌上的克萊因藍寶石，深邃優雅，活靈活現，透過折射的棱角，還能看見裏頭的波光粼粼，仿佛有大海的聲音，而大雁的翅膀上帶著花朵和樹葉，每一朵花上鑲著碎鉆，仔細看，就會發現大雁前伸的脖子上掛著的花是一朵向日葵。
既有視覺的沖擊，又有溫潤的融合。
“可能不太好，但是從設計到制作完成，全是我一個人弄的，花了點時間，因為你生日的時候肯定是趕不過來的，所以只能在元旦的時候加工加點趕出來，對不起，騙你說我要補課。”顧望春解釋說。
顧池雁就那麽看著他，說得好像很輕松，但是肯定很費時間，很費精力，很費金錢，還需要很多愛和耐心。
“顧池雁，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顧望春宛然一笑。
顧池雁只感覺鼻尖一酸，趕忙別扭地偏過頭，不去看他，過了一秒，又忍不住轉了回來，想說什麽，但喉嚨不爭氣，就像是塞了棉花。
顧望春看著他發紅的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試圖感染他：“不哭，你知道的，我喜歡你笑。”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顧池雁眼淚就毫無防備地砸了下來，倒是把顧望春下了一跳，手足無措地想去給他擦：“怎麽一下就哭了？”
手才剛擡起來，就被顧池雁抓住了，骨節分明，紅白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放到嘴邊莊重地吻了一下，然後把懷裏的手套給他帶上。
“我只是太感動了，”顧池雁垂著眸認認真真地把手套的褶皺給牽平理順，“你過來我本來就已經快樂得暈頭轉向了。”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這是第一次顧池雁在清醒的狀態下表達他的情緒。
給顧望春把手套戴好，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似眷念地撫摸：“辛苦你了。”
擡眼看他，眸子裏滿是柔和，繼續說：“我猜你肯定不想聽這個，但是我還是要說，謝謝你。”
還有就是，我愛你。
不遠千裏、不辭辛勞地來愛我，謝謝你了。
本意上，顧池雁是想做一個不掃興的大人兼愛人的，但是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說他應該把那些時間用來休息一下，或者多愛點自己。
吧啦吧啦一大堆，然後被顧望春的一句話堵了回來。
“那你喜不喜歡呢。”
“……喜歡。”
“那就可以了，給我愛的人花我的時間是值得的。”
顧池雁說不過他，就閉上了嘴巴。
後來顧池雁情緒穩定了下來，才想起這是在院子裏，還好周圍已經沒有人了的，看樣子白巧綺他們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只剩下個凹鼻子的雪人在哪裏當觀眾。
簡直謝天謝地。
顧池雁覺得自己的運氣好得不能再好了，昨晚的那枚幸運一元硬幣真的很幸運。
“他們為什麽會叫你小顧老板？”兩人回到屋子裏，圍著爐子，暖烘烘的，穿著羽絨服都會顯得有點熱，就把外套給脫了。
顧望春正百無聊賴地疊著兩人的衣服，回答：“我說我是你弟弟，你不是本來就應該叫顧老板的嘛，自然而然，我就叫小顧啦，”他笑出了聲，“真是好運，沾哥哥的光，二十歲不到就當上老板了。”
陶壺裏的水燒開了，正頂著蓋子咕嚕嚕冒著泡，顧池雁取了些火出來放在炭盆裏，抓了一撮茶葉扔進煮沸的泉水裏。
一下子就傳出來了茶香，很濃郁的香氣，沒什麽講究地給顧望春倒了一杯，說：“這還是方絲宜和徐程他們送的，說是斯裏蘭卡的特產，叫什麽烏瓦茶還是烏磚茶，我忘記了，就想著等你來了之後煮給你喝。”
把裝好的茶杯推給他：“你嘗嘗，怎麽樣？”
顧望春喝了一口，入口滿嘴苦澀，但是細品下來，回味又帶著明顯的甘甜，對上顧池雁那雙星星眼，一副亟待誇獎的模樣，揚了揚嘴角：“好喝的，謝謝你了。”
“不用謝，”顧池雁動了動唇，沒說話，又斂了斂眼皮，幾番糾結之後還是說，“你太客氣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那麽客氣。
顧望春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一板一眼地真的很像一只在南極會迷路的笨蛋企鵝，忍不住笑出了聲。
輕柔的笑聲就飄在茶香四溢裏，想不註意都難，更何況他還是那種不間斷的笑。
顧池雁看他，蹙起眉頭，不解地問：“笑什麽？”
顧望春搖了搖頭，收起聲音，還是一副笑著的表情：“那你是只給我泡過嗎？”
“……”
“燒個水而已。”
換句話說就是：是只給你泡過。
但是顧望春就那麽沈默地註視著他，一動不動，像一個死揪答案的倔強小孩，在他寸寸凝視的目光下，顧池雁漸漸支起了肩膀，動作還有一些僵硬。
沒一會兒就敗下陣來，塌下肩膀，認命地說：“我只會給你泡啊。”
尾調的“啊”是從喉嚨冒出來的氣音，帶有無意識的軟綿黏糊，很像是在撒嬌。
“我知道啊。”顧望春學著他說話。
但是顧池雁就沒他那麽細節，也沒發現是在學他說話，僅僅只是抓住了這句話的內容，搞得好像他急於證明自己一樣：“那你剛才一直盯著我幹嘛？”
“不能看嗎？”顧望春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就想看你哎，這也不可以嗎？”
“……”顧池雁又是一陣沈默。
就在顧望春以為自己把人逗過頭了的時候，顧池雁抿了口茶，將眉頭皺得更深，又舒展開來，小聲開口為自己辯解：“我又沒說什麽，”幾秒後又補充，“人多的時候不可以。”
那杯茶自然是被顧望春給喝了。
顧望春是下午的飛機回S市，臨走前顧池雁極其鄭重地把他的那枚幸運硬幣交付給了他。
顧望春雙手接過，兩人好像在完成什麽神秘的交接儀式，發現其實是一枚標刻一元的硬幣又覺得離譜與搞笑。
顧望春看著他不茍言笑的模樣，笑著打趣：“這麽寶貝的東西就這麽給我了？”
“嗯！”顧池雁並沒有聽出其中的戲謔，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眼神很是堅定，“它真的很幸運的，所以我希望也能給你帶來幸運。”
一定要比我還幸運。
看著顧望春掌心上小巧的圓，顧池雁突然間就想到了方絲宜所說的“情趣”，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顧望春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認為他現在反應過來剛才兩人的行為有多麽詭異與幼稚了，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把頭發揉得亂亂的。
“是不是得找個人來幫幫你？一個人太辛苦了。”顧望春想起這事兒，問顧池雁。
顧池雁點點頭：“是得找個人，已經在看了。”
不過這找人的初衷並不是覺得有多累，而是顧池雁想找個人來幫一幫自己，那麽他就有空餘的時間回S市了，不用顧望春大老遠地過來，自己就可以去找他。
走時，顧池雁就悶著不說話，一圈一圈地給顧望春纏著圍巾，直到顧望春拍了拍他的手：“你是想謀殺我嗎？”
顧池雁手一頓，“啪“地一下吧圍巾甩開：“說什麽呢！”
聽語氣，他要是只刺猬，此刻肯定滿身是豎起的刺，咋咋呼呼的。
“好啦好啦，”顧望春把圍巾放下來一截，給他順毛，“有時間我就會來找你的。”
顧池雁淡淡“嗯”了一下：“你不要再出去賺錢了，銀行卡裏的錢隨便用。”
顧望春啞然失笑：“池老板真是財大氣粗啊！我好喜歡。”又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池老板？”
但直到顧望春離開顧池雁都沒有說出口，沒有擁抱，沒有親吻，只有目送。
民宿只有他一個人，走不開，只好看著那出租車消失在視野裏，才恍然驚醒，急急忙忙打開手機，給顧望春打了個電話。
電話才響了一下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又清朗明晰：“餵？”
顧池雁沒說話。
顧望春淺淺笑了一下：“池老板打錯了嗎？”
“……沒有。”聲音悶悶的。
“你回去要記得想我。”半天顧池雁才憋出這一句話。
“那不行。”還不等顧池雁回答，他就繼續說，“才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在想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緘默，顧望春還以為顧池雁害羞得掛了電話，剛想看一下，電話那頭就傳來他清淺的聲音：“我也是。”
本質上顧望春能過來就已經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只是離別沖淡這份喜悅，可底色終究還是快樂的。
能見一面，真的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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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池雁是陡然驚醒的，他急急忙忙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九點鐘了，腦袋裏飄過一群人的腦袋，烏泱泱的堵在廳堂，嚇得他出了一層冷汗，手卻沒停，慌慌張張穿好衣服下樓，好在並沒有出現意料中的場景，不免松了口氣，還沒出去，就聽見幾人的對話。
白巧綺：“都這麽晚了，池雁哥怎麽還在睡呀。”
顧望春：“他昨天晚上喝醉了。”
白巧綺：“這得喝多少了啊。”
徐程：“也就半杯啤酒吧。”
方絲宜：“還沒我喝得多呢——餵！徐程！鼻子用胡蘿蔔！哪有雪人的鼻子是石頭啊！什麽審美！醜死了！小顧老板和小白你們評評理！”
白巧綺：“還是胡蘿蔔比較可愛一點。”
徐程：“誰不知道你們倆好，石頭多酷啊，是吧，小顧老板。”
顧池雁正好走到門口，看見院子裏的場景，青石路上的雪已經被掃到了兩旁，方絲宜和徐程正在堆雪人，那個雪人幾乎已經成型，兩人正在因為用石頭還是胡蘿蔔做鼻子而爭論，不遠處的白巧綺扶著梯子，顧池雁盡量穩住心，卻還是在看見梯子上的顧望春的時候，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顧望春手正抓著一圈彩燈，似乎是心有所感，正好也偏頭看了過來。
周遭是空寂的白，他的眉眼鋒利冷銳，或許是熱，脫掉了羽絨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露出的脖頸泛著紅，突兀又恰到好處。
心跳隨著海浪聲推動，然後波濤撞上礁石，心臟也漏了一拍。
“早上好啊池老板。”
他的聲音是不大的，但是顧池雁就只在嘈雜的言語裏聽見了他的聲音，簡直震耳欲聾，清醒的會見更讓他的思念擲地有聲，可是還有其他人，他又只能故作鎮定，眼睛盯著他，“嗯”了一聲：“早上好——你——們。”
“池老板早上好呀，你今天起得有點晚了餵。”方絲宜循聲望了過來，揶揄道。
顧池雁收回看顧望春的視線，抿唇：“不好意思。”
徐程笑著說：“池老板，你酒量有點差啊，屬於半杯倒了。”
顧池雁碰了碰鼻尖：“是有點不太能喝。”
好在方絲宜和徐程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又一門心思撲到了“雪人鼻子之戰”上。
他順手拿起一旁搭在板凳上的羽絨服走過去，鞋底踩在雪上的聲音是“沙沙”的，又松又軟，一腳下去會有一卡的深度，頂著白巧綺在他與顧望春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顧望春，路明明不算短，但是已經沒有靜熄下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走到樹下，顧望春剛好收完彩燈下來，白巧綺扔下一句“我就說是驚喜吧”後識趣地去和方絲宜統一戰線去了。
兩人面面相覷，顧池雁把彩燈接過來，把衣服給他，催促他快點穿上，顧望春笑著乖乖穿好。
在顧望春穿衣服的時候，顧池雁又瞥見他凍得通紅的手，心裏一顫，連忙把手上的手套摘下來遞給他。
顧望春看著眼前的人一臉正經就想笑，伸手去接，在快要碰到的時候顧池雁理所應當地松了手，沒想到顧望春卻收回了手。
那兩只手套就眼睜睜地掉到了地上，顧池雁趕忙去彎腰去撿。
餘光掃到一抹銀白，撿到手套，一擡頭，就看見一條項鏈墜了下來，在空中蕩來蕩去。
顧池雁看著那吊墜停止擺動，猛地擡眼去看顧望春，而後者一臉笑意，帶著要將冬雪一股腦全部融化的溫度，蔓延進他的四肢百骸。
“你……！”
顧池雁詫異得說不出話來。
“這才算驚喜呢。”顧望春笑著隱約露出兩顆尖牙，帶上點邪氣，鳳眼下彎，又是純粹的溫和。
吊墜是一只鼓動翅膀的銀飾大雁，很潦草卻又很逼真，一眼就能夠看出來，眼睛是嵌上的克萊因藍寶石，深邃優雅，活靈活現，透過折射的棱角，還能看見裏頭的波光粼粼，仿佛有大海的聲音，而大雁的翅膀上帶著花朵和樹葉，每一朵花上鑲著碎鉆，仔細看，就會發現大雁前伸的脖子上掛著的花是一朵向日葵。
既有視覺的沖擊，又有溫潤的融合。
“可能不太好，但是從設計到制作完成，全是我一個人弄的，花了點時間，因為你生日的時候肯定是趕不過來的，所以只能在元旦的時候加工加點趕出來，對不起，騙你說我要補課。”顧望春解釋說。
顧池雁就那麽看著他，說得好像很輕松，但是肯定很費時間，很費精力，很費金錢，還需要很多愛和耐心。
“顧池雁，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顧望春宛然一笑。
顧池雁只感覺鼻尖一酸，趕忙別扭地偏過頭，不去看他，過了一秒，又忍不住轉了回來，想說什麽，但喉嚨不爭氣，就像是塞了棉花。
顧望春看著他發紅的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試圖感染他：“不哭，你知道的，我喜歡你笑。”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顧池雁眼淚就毫無防備地砸了下來，倒是把顧望春下了一跳，手足無措地想去給他擦：“怎麽一下就哭了？”
手才剛擡起來，就被顧池雁抓住了，骨節分明，紅白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放到嘴邊莊重地吻了一下，然後把懷裏的手套給他帶上。
“我只是太感動了，”顧池雁垂著眸認認真真地把手套的褶皺給牽平理順，“你過來我本來就已經快樂得暈頭轉向了。”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這是第一次顧池雁在清醒的狀態下表達他的情緒。
給顧望春把手套戴好，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似眷念地撫摸：“辛苦你了。”
擡眼看他，眸子裏滿是柔和，繼續說：“我猜你肯定不想聽這個，但是我還是要說，謝謝你。”
還有就是，我愛你。
不遠千裏、不辭辛勞地來愛我，謝謝你了。
本意上，顧池雁是想做一個不掃興的大人兼愛人的，但是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說他應該把那些時間用來休息一下，或者多愛點自己。
吧啦吧啦一大堆，然後被顧望春的一句話堵了回來。
“那你喜不喜歡呢。”
“……喜歡。”
“那就可以了，給我愛的人花我的時間是值得的。”
顧池雁說不過他，就閉上了嘴巴。
後來顧池雁情緒穩定了下來，才想起這是在院子裏，還好周圍已經沒有人了的，看樣子白巧綺他們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只剩下個凹鼻子的雪人在哪裏當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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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麽會叫你小顧老板？”兩人回到屋子裏，圍著爐子，暖烘烘的，穿著羽絨服都會顯得有點熱，就把外套給脫了。
顧望春正百無聊賴地疊著兩人的衣服，回答：“我說我是你弟弟，你不是本來就應該叫顧老板的嘛，自然而然，我就叫小顧啦，”他笑出了聲，“真是好運，沾哥哥的光，二十歲不到就當上老板了。”
陶壺裏的水燒開了，正頂著蓋子咕嚕嚕冒著泡，顧池雁取了些火出來放在炭盆裏，抓了一撮茶葉扔進煮沸的泉水裏。
一下子就傳出來了茶香，很濃郁的香氣，沒什麽講究地給顧望春倒了一杯，說：“這還是方絲宜和徐程他們送的，說是斯裏蘭卡的特產，叫什麽烏瓦茶還是烏磚茶，我忘記了，就想著等你來了之後煮給你喝。”
把裝好的茶杯推給他：“你嘗嘗，怎麽樣？”
顧望春喝了一口，入口滿嘴苦澀，但是細品下來，回味又帶著明顯的甘甜，對上顧池雁那雙星星眼，一副亟待誇獎的模樣，揚了揚嘴角：“好喝的，謝謝你了。”
“不用謝，”顧池雁動了動唇，沒說話，又斂了斂眼皮，幾番糾結之後還是說，“你太客氣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那麽客氣。
顧望春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一板一眼地真的很像一只在南極會迷路的笨蛋企鵝，忍不住笑出了聲。
輕柔的笑聲就飄在茶香四溢裏，想不註意都難，更何況他還是那種不間斷的笑。
顧池雁看他，蹙起眉頭，不解地問：“笑什麽？”
顧望春搖了搖頭，收起聲音，還是一副笑著的表情：“那你是只給我泡過嗎？”
“……”
“燒個水而已。”
換句話說就是：是只給你泡過。
但是顧望春就那麽沈默地註視著他，一動不動，像一個死揪答案的倔強小孩，在他寸寸凝視的目光下，顧池雁漸漸支起了肩膀，動作還有一些僵硬。
沒一會兒就敗下陣來，塌下肩膀，認命地說：“我只會給你泡啊。”
尾調的“啊”是從喉嚨冒出來的氣音，帶有無意識的軟綿黏糊，很像是在撒嬌。
“我知道啊。”顧望春學著他說話。
但是顧池雁就沒他那麽細節，也沒發現是在學他說話，僅僅只是抓住了這句話的內容，搞得好像他急於證明自己一樣：“那你剛才一直盯著我幹嘛？”
“不能看嗎？”顧望春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就想看你哎，這也不可以嗎？”
“……”顧池雁又是一陣沈默。
就在顧望春以為自己把人逗過頭了的時候，顧池雁抿了口茶，將眉頭皺得更深，又舒展開來，小聲開口為自己辯解：“我又沒說什麽，”幾秒後又補充，“人多的時候不可以。”
那杯茶自然是被顧望春給喝了。
顧望春是下午的飛機回S市，臨走前顧池雁極其鄭重地把他的那枚幸運硬幣交付給了他。
顧望春雙手接過，兩人好像在完成什麽神秘的交接儀式，發現其實是一枚標刻一元的硬幣又覺得離譜與搞笑。
顧望春看著他不茍言笑的模樣，笑著打趣：“這麽寶貝的東西就這麽給我了？”
“嗯！”顧池雁並沒有聽出其中的戲謔，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眼神很是堅定，“它真的很幸運的，所以我希望也能給你帶來幸運。”
一定要比我還幸運。
看著顧望春掌心上小巧的圓，顧池雁突然間就想到了方絲宜所說的“情趣”，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顧望春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認為他現在反應過來剛才兩人的行為有多麽詭異與幼稚了，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把頭發揉得亂亂的。
“是不是得找個人來幫幫你？一個人太辛苦了。”顧望春想起這事兒，問顧池雁。
顧池雁點點頭：“是得找個人，已經在看了。”
不過這找人的初衷並不是覺得有多累，而是顧池雁想找個人來幫一幫自己，那麽他就有空餘的時間回S市了，不用顧望春大老遠地過來，自己就可以去找他。
走時，顧池雁就悶著不說話，一圈一圈地給顧望春纏著圍巾，直到顧望春拍了拍他的手：“你是想謀殺我嗎？”
顧池雁手一頓，“啪“地一下吧圍巾甩開：“說什麽呢！”
聽語氣，他要是只刺猬，此刻肯定滿身是豎起的刺，咋咋呼呼的。
“好啦好啦，”顧望春把圍巾放下來一截，給他順毛，“有時間我就會來找你的。”
顧池雁淡淡“嗯”了一下：“你不要再出去賺錢了，銀行卡裏的錢隨便用。”
顧望春啞然失笑：“池老板真是財大氣粗啊！我好喜歡。”又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池老板？”
但直到顧望春離開顧池雁都沒有說出口，沒有擁抱，沒有親吻，只有目送。
民宿只有他一個人，走不開，只好看著那出租車消失在視野裏，才恍然驚醒，急急忙忙打開手機，給顧望春打了個電話。
電話才響了一下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又清朗明晰：“餵？”
顧池雁沒說話。
顧望春淺淺笑了一下：“池老板打錯了嗎？”
“……沒有。”聲音悶悶的。
“你回去要記得想我。”半天顧池雁才憋出這一句話。
“那不行。”還不等顧池雁回答，他就繼續說，“才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在想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緘默，顧望春還以為顧池雁害羞得掛了電話，剛想看一下，電話那頭就傳來他清淺的聲音：“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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