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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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你
時間有些晚了，兩人在外面吃過晚飯，散步回家。
空氣裏帶著悶燥的熱氣，車流不息，行人卻很少，路兩旁的綠化帶裏傳出不知名昆蟲的嘶鳴，似乎在謳歌夏天的漫長。
顧池雁和顧望春兩人並肩而行，走得慢悠悠的，月華就朦朧地籠罩世界，讓所見皆為迷蒙。
顧池雁眼睛在晚上總是不太好使，一沒註意腳尖磕上了突出的青磚，向前栽去，又被顧望春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把把人攏到了身側，兩只裸露的胳膊“咚”地一聲撞在一起。
等人站穩後，顧望春也沒有松開手，顧池雁楞了一下，卻沒有松開。
於是兩人從並肩而行，變成了抵著肩膀、牽著手而行。
經過一段壞掉路燈的路，漆黑的空氣似乎帶著晚間的潤濕，與夏天的燥熱，快要走出去的時候，顧池雁忽而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
顧望春並未察覺，還往前走了一步，出了那小片的暗黑，處於光下，然後感受到身後的一股滯塞的力量，側頭去看他：“怎麽了？”
顧池雁看著鍍上一層白花花光芒的顧望春：“為什麽是最後一次，下午你說‘趁著最後一次，我彈給你聽’，為什麽是最後一次？”
那未知的答案像洪水猛獸，就蟄伏在這段沒有光照的路上，唯恐在得知到那不如意的答案後他就被囫圇吞下，他喉嚨發緊，卻讓問出口的聲音同他的面部表情一般處變不驚。
看著顧望春聳動了一下翹起的睫毛，撲朔著光影。
然後，顧望春笑了。清淺的笑聲就在光下渙散開來。
“我差點都忘了。”
顧池雁的反射弧是有點長了，時隔幾個小時才反應過來。
可是，顧望春為什麽在笑呢？顧池雁想不明白，但是那溫和的笑聲讓他略微放松了些，卻又在顧望春收斂笑意後支楞起來僵硬。
“我把霍舒毅的財產全捐了，那並非我的錢，我也不需要，先前霍見栩說我不會有孩子，拿到繼承權也沒用，但是最開始我想要的本就不是那些令人艷羨的遺產，如果沒有遇見你，那就是結束，”至於什麽結束，顧望春並沒有言明，或許是仇恨、因果，或許是生命，抑或許皆有，“可是我遇見了你，我就不想那是結束，只想那是我獲得新生的開端。”
“哥哥，我很自私也很不顧長遠，可我真的忘不掉那些事情，拿不了那些讓我仇惡的錢，我現在一窮二白了，你......”那些事情現在看來不過輕飄飄的，但是童年的毀滅，讓霍煜成了顧望春，那是心裏連入脈絡的烙印，他忘卻不了，也不敢忘卻，仿佛前半生就是為了爭那口氣，這無非小家子氣。他神色落魄，卻咽下了後半句話。
原來如此。顧池雁也慶幸原來如此。
“我養你。”一直安靜聽顧望春講話的顧池雁接了下來，回應了顧望春的顧忌。
顧望春怔楞了一下，看著他。
顧池雁站了一會兒見人沒動，笑了一下，張開手，開始發號施令：“過來，抱我。”
顧望春慕然回神，一頭栽進黑暗，落入那個並不寬厚卻很溫暖的懷抱。
養不養的其實就是措辭，只要顧望春想，必然活得風生水起，可是他願意承接顧池雁的上位與掌控，將顧池雁托舉高一點，而這在顧池雁看來卻無非平等，顧望春就想著再高一點，高到真的高那麽一點。
他說：“謝謝你哥哥。”
顧池雁摩挲著埋在肩窩的腦袋，他怎麽會不明白顧望春的良苦用心呢：“換一句話。”
“我愛你。”聲音小而鄭重。
風聲瀟瀟，車鳴蟲響。
“我也是。”
霍煜的一生錯落腐朽都打包進了慈善機構裏去贖罪。贖什麽罪呢？惡意本身就是一種罪。霍煜太苦了，做點善事求以回報，只希望顧池雁一生順遂，要是再貪婪一點，連帶著顧望春不離不棄。
今後，沒有人記得霍煜，包括顧望春自己。卻所有人都記得霍煜，顧望春把霍煜還給了霍煜，把顧望春還給了顧池雁。
兩人走出黑暗，擁入光明。
從此，磊落一生。
顧望春的名字周而覆始，又可以落在顧池雁之下，好似從未分離，親密無間。
八月轉瞬即逝，蟬鳴聲聲嘶力竭，S市的夏天拉著馬拉松，並未結束，悠久漫長。
顧池雁沒有出去打工，經過白巧綺的幫助，用本來打算給顧望春娶媳婦的存款和顧望春先前留給他那筆不菲的餘額在威海盤了一間不大的民宿，本質上還是打工，卻又截然不同，顧望春想要他擁有的自信與配得感，顧池雁也在極力尋找，顧池雁永遠記得親自與顧望春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的眼裏氤氳淚花，是喜極而泣，上交僅剩不多的錢，投資愛人的事業。
他不在意顧池雁永遠沒有工作，也不在意他零工小掙，要是顧池雁快樂的話。可是顧池雁糾結再三，他亦不能左右，只是害怕他惶恐之餘又是放手。
大膽的不怕，哪怕是虧得一無所有，他也要與顧池雁一起有孤註一擲的勇氣。
在愛裏，往往自我獨立比受人束縛持續得更加長久。
顧池雁也在學著好好愛人，好好愛顧望春。好好經營兩人的愛。
思來想去，顧望春還是覆讀了，這就完完全全是靠顧池雁養他了，顧池雁也樂得其所。
夏末將過，秋而伊始。
顧池雁獨自踏上故土，仿佛每一寸的土地都殘留著他與顧望春的回憶，這也是顧池雁將民宿開在這裏的原因。
好在顧池雁根本沒有朋友，不會挫敗他鬥志昂揚的信心，他只有永遠支持他的愛人，告訴他可以放手一搏。
那天，顧池雁還在屋檐下算著流水開支，水聲越過沙灘，趟過籬笆，將整個民宿籠罩在海螺浪濤聲裏，夜深人靜，籬笆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火急火燎的小姑娘闖了進來，驚恐不安地與一臉疑惑的顧池雁四目相對。
小姑娘臉色慘白，在秋末臨近初冬，已經冷了不少，而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裙子，很是淩亂。
還不待顧池雁詢問，身後響起醉醺醺的、粗魯不堪的咒罵聲，下流的話語讓小姑娘全身發抖，滿眼透紅，好不可憐。
顧池雁心下了然，朝屋子裏面指了指，示意她躲進去。
許是見顧池雁過於溫和，又是走投無路，小姑娘想也沒想趕忙跑進去，可人還沒進去，那酒鬼就已經登門，大聲嘟囔著，連舌頭都捋不直：“他媽的人呢。”
不需得回答，就看見了要進屋的人，小姑娘楞在原地，可能怕給顧池雁惹麻煩，進門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酒鬼大腹便便，肥頭大耳，因為醉酒全身紅暈，顧池雁很懷疑被這寒風一吹他就要死了，還吐著口齒不清的謾罵，走路都不太穩當，顧池雁不喜歡煙酒味，但是這個人身上的味道大得即使隔了有些遠，還是聞得到，皺起了眉。
“你認識他嗎？”顧池雁收回視線，問小姑娘。
小姑娘眼淚亂七八糟地流，貝齒咬唇，不住地搖頭。
“進去吧，把門鎖上。”顧池雁淡聲說。
小姑娘也沒猶豫，竄了進去，關上了門。
顧池雁自然也是可以進去的，就是不知道看見他腿瘸了會不會變本加厲，只好坐著沒動。
眼看著那臭熏熏的壯漢一腳踏進了院子，顧池雁把手裏的筆直直扔了過去，冷聲道：“出去。”
那支筆刁鉆地敲上了他的額頭，疼痛讓醉漢似乎清醒片刻，對上那雙比冬雪還要冷若冰霜的眼睛，打了個寒噤，一時酒沖腦門，皮糙肉厚，那疼痛顯得微不足道，覺得那暖黃燈光照耀下的人簡直不足掛齒，惡狠狠地看過去，罵罵咧咧。
顧池雁知道他罵得很臟，不予理會，只是重申了一遍：“出去。”
兩人僵持，那酒鬼似乎在斟酌這話，看著那比女人還要好看的臉，總覺得背後陰森森的，最後作罷，啐了一口痰，準備打道回府。
顧池雁默默松了口氣，對上那種體型的酒鬼，顧池雁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好在他頭腦被風一吹，恢覆一點清明。
那身影融入黑暗，不過幾秒，又直直折返了回來，顧池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就看見那酒鬼一頭倒在了門口，顧池雁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聽見清潤裹著霜雪的聲音：“我讓你走了嗎？隨處吐痰，怎麽學的，舔幹凈了來。”
“哎？”顧池雁聞聲心下一動，急忙起身，就看見那片漆黑裏閃出一張俊美桀驁的臉，在門口暖光的映射下，白得像梔子花。
顧望春一腳厭惡地踏在那死豬一樣的人背上，讓他根本反抗不了，也直不起身，擡眼，粲然一笑。
那笑容燦爛得似乎驅逐了寒冷，顧池雁眨了眨眼睛，又驚又喜，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麽來了？”
腳下的人劇烈地掙紮，顧望春面不改色地加重力道，面上卻很溫和：“想你了。”
實際上，顧望春總是常來，即使他沒說，顧池雁也知道他是擔心自己。
顧池雁還欲說什麽，屋子裏沖出來一個女孩，閉著眼睛，拿著一把鋒利閃著寒光的菜刀指著門口，哆嗦卻口齒清晰地說：“我報警了，我報警了，警察等會兒就來！”
顧池雁楞住了，顧望春也有些呆住。
見沒人說話，安靜得很，小姑娘睜開眼睛，就看見一番截然不同的場景，又多出來了一個長相極其優越的男人，那個醉鬼被制服在腳下，但是因為黑暗看不清，就以為他們是一夥兒的。
剛想說話，顧望春就開口：“不是還沒營業嗎，怎麽就來客人了？”
這話是對著顧池雁說的，顧池雁張嘴要解釋，那腳下的死豬拼命掙紮了起來，顧望春沒設防，竟然真的讓他擺脫了，只能暫時擱置這個問題，見他要跑，一腳踢上他的腳彎：“我說了，弄幹凈。”
那人就又軟綿綿地摔了回去，臉與那口惡心的黏液不過咫尺，臉摩擦著冰冷粗糙的地面，他只感覺壓在後背上的腳像千斤頂，壓得他喘不過氣，無法，只能忍辱負重地抻頭過去舔，脖子動不了，只能伸長舌頭。
顧池雁見狀，連忙說：“好了望春。”
顧望春撇了撇嘴，在醉鬼舌尖剛觸上那口骯臟的痰時卸下力，一臉無辜，咕噥：“我這不是想著你愛幹凈嘛。”
驚得誰不出話的小姑娘：“......”
警察來了。
了解了大致情況後，帶走了小姑娘和那個不省人事的醉鬼。
做了筆錄，顧望春和顧池雁重回進院子。
突然“嘎吱”一聲，顧望春低頭，就看見了被自己腳踩碎的筆，楞了一秒，把筆撿起來，那只圓珠筆被踩得四分五裂，又看向旁邊的顧池雁，無辜地說：“好像不能用了。”
顧池雁覺得好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你補償補償我吧。”
顧望春一把摟過顧池雁的腰，兩人緊密地貼在一起，聲音低沈帶著蠱惑：“哪種補償啊哥哥。”
顧池雁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顧望春了，直到被抱在懷裏，咬著耳朵，他才對顧池雁出現在眼前有了實感，心裏漲漲的，仰頭親了一下顧望春冰冷的臉頰：“這樣就好了。”
顧望春卻抵著顧池雁的後頸，索要了一個深吻，結束時一臉滿意，揚起笑容：“給你多一點。”
第二天酒鬼醒了之後，警察來找顧池雁和顧望春去警察局對筆錄，才知道那酒鬼是個慣犯，總是因為犯諸如此類的事情被拘留，快把警局當他家了，但是因為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過幾天就放了，想必小姑娘這件事情也會這樣不了了之。
顧池雁心裏很是不讚成，只是面色不變。
如果所有事情都有了真正傷害才去重視，那受到傷害的人呢？這難道不會為時已晚嗎？況且出來後，那受害者的安全能否得到保障呢？不得而知。
畢竟，犯罪可沒有預備役。
但有些事情輪不到像顧池雁這樣的人來置喙，說出來反倒會碰一鼻子灰，旁觀者似乎成為了處世為人之道。
見顧池雁憂心忡忡，警察正色道：“我們也會派人跟著他的，您放心。”
顧池雁這才有些放心地點了點頭。
顧望春帶有以暴制暴意味的行為或許是那酒鬼喝酒了，根本記不清，自然不了了之了。
後來，顧池雁才知道，那個小姑娘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紅，叫陳沬言，當時正好來威海玩兒，就碰到了這種事情，還好碰見了顧池雁，不然結果可想而知。
說來這件事情也是諷刺，要說他神志不清呢卻在看見顧池雁的時候就此收手，要說他神志清楚呢又要去騷擾比自己勢弱的女孩子。
只知道在相較弱勢的群體上找到所剩無幾的優越感那簡直是禽獸不如。
陳沫言把這件事情發到了網上，引起廣大網友的強烈譴責，醉漢被網友們扒了出來，完全成了一個透明人，不僅受警察的監視，還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約束，安全系數也提高不少。
這件事情連帶著顧池雁的民宿也被宣傳了一波。
起初顧池雁並不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在開業之後，房間爆滿，從房客那裏得知的這件事情。
又由於顧池雁長得好看，被幾個來住店的旅客偷拍發到了網上，慕名而來的人也比比皆是，開始不太被顧池雁看好的小民宿居然空前熱鬧。
從開業一直到明年的房間都被預定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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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些晚了，兩人在外面吃過晚飯，散步回家。
空氣裏帶著悶燥的熱氣，車流不息，行人卻很少，路兩旁的綠化帶裏傳出不知名昆蟲的嘶鳴，似乎在謳歌夏天的漫長。
顧池雁和顧望春兩人並肩而行，走得慢悠悠的，月華就朦朧地籠罩世界，讓所見皆為迷蒙。
顧池雁眼睛在晚上總是不太好使，一沒註意腳尖磕上了突出的青磚，向前栽去，又被顧望春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把把人攏到了身側，兩只裸露的胳膊“咚”地一聲撞在一起。
等人站穩後，顧望春也沒有松開手，顧池雁楞了一下，卻沒有松開。
於是兩人從並肩而行，變成了抵著肩膀、牽著手而行。
經過一段壞掉路燈的路，漆黑的空氣似乎帶著晚間的潤濕，與夏天的燥熱，快要走出去的時候，顧池雁忽而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
顧望春並未察覺，還往前走了一步，出了那小片的暗黑，處於光下，然後感受到身後的一股滯塞的力量，側頭去看他：“怎麽了？”
顧池雁看著鍍上一層白花花光芒的顧望春：“為什麽是最後一次，下午你說‘趁著最後一次，我彈給你聽’，為什麽是最後一次？”
那未知的答案像洪水猛獸，就蟄伏在這段沒有光照的路上，唯恐在得知到那不如意的答案後他就被囫圇吞下，他喉嚨發緊，卻讓問出口的聲音同他的面部表情一般處變不驚。
看著顧望春聳動了一下翹起的睫毛，撲朔著光影。
然後，顧望春笑了。清淺的笑聲就在光下渙散開來。
“我差點都忘了。”
顧池雁的反射弧是有點長了，時隔幾個小時才反應過來。
可是，顧望春為什麽在笑呢？顧池雁想不明白，但是那溫和的笑聲讓他略微放松了些，卻又在顧望春收斂笑意後支楞起來僵硬。
“我把霍舒毅的財產全捐了，那並非我的錢，我也不需要，先前霍見栩說我不會有孩子，拿到繼承權也沒用，但是最開始我想要的本就不是那些令人艷羨的遺產，如果沒有遇見你，那就是結束，”至於什麽結束，顧望春並沒有言明，或許是仇恨、因果，或許是生命，抑或許皆有，“可是我遇見了你，我就不想那是結束，只想那是我獲得新生的開端。”
“哥哥，我很自私也很不顧長遠，可我真的忘不掉那些事情，拿不了那些讓我仇惡的錢，我現在一窮二白了，你......”那些事情現在看來不過輕飄飄的，但是童年的毀滅，讓霍煜成了顧望春，那是心裏連入脈絡的烙印，他忘卻不了，也不敢忘卻，仿佛前半生就是為了爭那口氣，這無非小家子氣。他神色落魄，卻咽下了後半句話。
原來如此。顧池雁也慶幸原來如此。
“我養你。”一直安靜聽顧望春講話的顧池雁接了下來，回應了顧望春的顧忌。
顧望春怔楞了一下，看著他。
顧池雁站了一會兒見人沒動，笑了一下，張開手，開始發號施令：“過來，抱我。”
顧望春慕然回神，一頭栽進黑暗，落入那個並不寬厚卻很溫暖的懷抱。
養不養的其實就是措辭，只要顧望春想，必然活得風生水起，可是他願意承接顧池雁的上位與掌控，將顧池雁托舉高一點，而這在顧池雁看來卻無非平等，顧望春就想著再高一點，高到真的高那麽一點。
他說：“謝謝你哥哥。”
顧池雁摩挲著埋在肩窩的腦袋，他怎麽會不明白顧望春的良苦用心呢：“換一句話。”
“我愛你。”聲音小而鄭重。
風聲瀟瀟，車鳴蟲響。
“我也是。”
霍煜的一生錯落腐朽都打包進了慈善機構裏去贖罪。贖什麽罪呢？惡意本身就是一種罪。霍煜太苦了，做點善事求以回報，只希望顧池雁一生順遂，要是再貪婪一點，連帶著顧望春不離不棄。
今後，沒有人記得霍煜，包括顧望春自己。卻所有人都記得霍煜，顧望春把霍煜還給了霍煜，把顧望春還給了顧池雁。
兩人走出黑暗，擁入光明。
從此，磊落一生。
顧望春的名字周而覆始，又可以落在顧池雁之下，好似從未分離，親密無間。
八月轉瞬即逝，蟬鳴聲聲嘶力竭，S市的夏天拉著馬拉松，並未結束，悠久漫長。
顧池雁沒有出去打工，經過白巧綺的幫助，用本來打算給顧望春娶媳婦的存款和顧望春先前留給他那筆不菲的餘額在威海盤了一間不大的民宿，本質上還是打工，卻又截然不同，顧望春想要他擁有的自信與配得感，顧池雁也在極力尋找，顧池雁永遠記得親自與顧望春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的眼裏氤氳淚花，是喜極而泣，上交僅剩不多的錢，投資愛人的事業。
他不在意顧池雁永遠沒有工作，也不在意他零工小掙，要是顧池雁快樂的話。可是顧池雁糾結再三，他亦不能左右，只是害怕他惶恐之餘又是放手。
大膽的不怕，哪怕是虧得一無所有，他也要與顧池雁一起有孤註一擲的勇氣。
在愛裏，往往自我獨立比受人束縛持續得更加長久。
顧池雁也在學著好好愛人，好好愛顧望春。好好經營兩人的愛。
思來想去，顧望春還是覆讀了，這就完完全全是靠顧池雁養他了，顧池雁也樂得其所。
夏末將過，秋而伊始。
顧池雁獨自踏上故土，仿佛每一寸的土地都殘留著他與顧望春的回憶，這也是顧池雁將民宿開在這裏的原因。
好在顧池雁根本沒有朋友，不會挫敗他鬥志昂揚的信心，他只有永遠支持他的愛人，告訴他可以放手一搏。
那天，顧池雁還在屋檐下算著流水開支，水聲越過沙灘，趟過籬笆，將整個民宿籠罩在海螺浪濤聲裏，夜深人靜，籬笆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火急火燎的小姑娘闖了進來，驚恐不安地與一臉疑惑的顧池雁四目相對。
小姑娘臉色慘白，在秋末臨近初冬，已經冷了不少，而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裙子，很是淩亂。
還不待顧池雁詢問，身後響起醉醺醺的、粗魯不堪的咒罵聲，下流的話語讓小姑娘全身發抖，滿眼透紅，好不可憐。
顧池雁心下了然，朝屋子裏面指了指，示意她躲進去。
許是見顧池雁過於溫和，又是走投無路，小姑娘想也沒想趕忙跑進去，可人還沒進去，那酒鬼就已經登門，大聲嘟囔著，連舌頭都捋不直：“他媽的人呢。”
不需得回答，就看見了要進屋的人，小姑娘楞在原地，可能怕給顧池雁惹麻煩，進門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酒鬼大腹便便，肥頭大耳，因為醉酒全身紅暈，顧池雁很懷疑被這寒風一吹他就要死了，還吐著口齒不清的謾罵，走路都不太穩當，顧池雁不喜歡煙酒味，但是這個人身上的味道大得即使隔了有些遠，還是聞得到，皺起了眉。
“你認識他嗎？”顧池雁收回視線，問小姑娘。
小姑娘眼淚亂七八糟地流，貝齒咬唇，不住地搖頭。
“進去吧，把門鎖上。”顧池雁淡聲說。
小姑娘也沒猶豫，竄了進去，關上了門。
顧池雁自然也是可以進去的，就是不知道看見他腿瘸了會不會變本加厲，只好坐著沒動。
眼看著那臭熏熏的壯漢一腳踏進了院子，顧池雁把手裏的筆直直扔了過去，冷聲道：“出去。”
那支筆刁鉆地敲上了他的額頭，疼痛讓醉漢似乎清醒片刻，對上那雙比冬雪還要冷若冰霜的眼睛，打了個寒噤，一時酒沖腦門，皮糙肉厚，那疼痛顯得微不足道，覺得那暖黃燈光照耀下的人簡直不足掛齒，惡狠狠地看過去，罵罵咧咧。
顧池雁知道他罵得很臟，不予理會，只是重申了一遍：“出去。”
兩人僵持，那酒鬼似乎在斟酌這話，看著那比女人還要好看的臉，總覺得背後陰森森的，最後作罷，啐了一口痰，準備打道回府。
顧池雁默默松了口氣，對上那種體型的酒鬼，顧池雁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好在他頭腦被風一吹，恢覆一點清明。
那身影融入黑暗，不過幾秒，又直直折返了回來，顧池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就看見那酒鬼一頭倒在了門口，顧池雁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聽見清潤裹著霜雪的聲音：“我讓你走了嗎？隨處吐痰，怎麽學的，舔幹凈了來。”
“哎？”顧池雁聞聲心下一動，急忙起身，就看見那片漆黑裏閃出一張俊美桀驁的臉，在門口暖光的映射下，白得像梔子花。
顧望春一腳厭惡地踏在那死豬一樣的人背上，讓他根本反抗不了，也直不起身，擡眼，粲然一笑。
那笑容燦爛得似乎驅逐了寒冷，顧池雁眨了眨眼睛，又驚又喜，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麽來了？”
腳下的人劇烈地掙紮，顧望春面不改色地加重力道，面上卻很溫和：“想你了。”
實際上，顧望春總是常來，即使他沒說，顧池雁也知道他是擔心自己。
顧池雁還欲說什麽，屋子裏沖出來一個女孩，閉著眼睛，拿著一把鋒利閃著寒光的菜刀指著門口，哆嗦卻口齒清晰地說：“我報警了，我報警了，警察等會兒就來！”
顧池雁楞住了，顧望春也有些呆住。
見沒人說話，安靜得很，小姑娘睜開眼睛，就看見一番截然不同的場景，又多出來了一個長相極其優越的男人，那個醉鬼被制服在腳下，但是因為黑暗看不清，就以為他們是一夥兒的。
剛想說話，顧望春就開口：“不是還沒營業嗎，怎麽就來客人了？”
這話是對著顧池雁說的，顧池雁張嘴要解釋，那腳下的死豬拼命掙紮了起來，顧望春沒設防，竟然真的讓他擺脫了，只能暫時擱置這個問題，見他要跑，一腳踢上他的腳彎：“我說了，弄幹凈。”
那人就又軟綿綿地摔了回去，臉與那口惡心的黏液不過咫尺，臉摩擦著冰冷粗糙的地面，他只感覺壓在後背上的腳像千斤頂，壓得他喘不過氣，無法，只能忍辱負重地抻頭過去舔，脖子動不了，只能伸長舌頭。
顧池雁見狀，連忙說：“好了望春。”
顧望春撇了撇嘴，在醉鬼舌尖剛觸上那口骯臟的痰時卸下力，一臉無辜，咕噥：“我這不是想著你愛幹凈嘛。”
驚得誰不出話的小姑娘：“......”
警察來了。
了解了大致情況後，帶走了小姑娘和那個不省人事的醉鬼。
做了筆錄，顧望春和顧池雁重回進院子。
突然“嘎吱”一聲，顧望春低頭，就看見了被自己腳踩碎的筆，楞了一秒，把筆撿起來，那只圓珠筆被踩得四分五裂，又看向旁邊的顧池雁，無辜地說：“好像不能用了。”
顧池雁覺得好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你補償補償我吧。”
顧望春一把摟過顧池雁的腰，兩人緊密地貼在一起，聲音低沈帶著蠱惑：“哪種補償啊哥哥。”
顧池雁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顧望春了，直到被抱在懷裏，咬著耳朵，他才對顧池雁出現在眼前有了實感，心裏漲漲的，仰頭親了一下顧望春冰冷的臉頰：“這樣就好了。”
顧望春卻抵著顧池雁的後頸，索要了一個深吻，結束時一臉滿意，揚起笑容：“給你多一點。”
第二天酒鬼醒了之後，警察來找顧池雁和顧望春去警察局對筆錄，才知道那酒鬼是個慣犯，總是因為犯諸如此類的事情被拘留，快把警局當他家了，但是因為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過幾天就放了，想必小姑娘這件事情也會這樣不了了之。
顧池雁心裏很是不讚成，只是面色不變。
如果所有事情都有了真正傷害才去重視，那受到傷害的人呢？這難道不會為時已晚嗎？況且出來後，那受害者的安全能否得到保障呢？不得而知。
畢竟，犯罪可沒有預備役。
但有些事情輪不到像顧池雁這樣的人來置喙，說出來反倒會碰一鼻子灰，旁觀者似乎成為了處世為人之道。
見顧池雁憂心忡忡，警察正色道：“我們也會派人跟著他的，您放心。”
顧池雁這才有些放心地點了點頭。
顧望春帶有以暴制暴意味的行為或許是那酒鬼喝酒了，根本記不清，自然不了了之了。
後來，顧池雁才知道，那個小姑娘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紅，叫陳沬言，當時正好來威海玩兒，就碰到了這種事情，還好碰見了顧池雁，不然結果可想而知。
說來這件事情也是諷刺，要說他神志不清呢卻在看見顧池雁的時候就此收手，要說他神志清楚呢又要去騷擾比自己勢弱的女孩子。
只知道在相較弱勢的群體上找到所剩無幾的優越感那簡直是禽獸不如。
陳沫言把這件事情發到了網上，引起廣大網友的強烈譴責，醉漢被網友們扒了出來，完全成了一個透明人，不僅受警察的監視，還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約束，安全系數也提高不少。
這件事情連帶著顧池雁的民宿也被宣傳了一波。
起初顧池雁並不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在開業之後，房間爆滿，從房客那裏得知的這件事情。
又由於顧池雁長得好看，被幾個來住店的旅客偷拍發到了網上，慕名而來的人也比比皆是，開始不太被顧池雁看好的小民宿居然空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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