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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的眼神藏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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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的眼神藏著愛

顧池雁的腿瘸了,工地是不會要一個殘疾人的,只好在飯店打工,又因為走不快,只能洗碗。

對此,顧池雁已經很滿足了,至少現在是可以夠他和顧望春兩個人生活,溫飽不成問題。

一起打工的阿姨們在聊著天,一個阿姨說她才上高三的孩子因為壓力大脾氣越來越臭了,另一個阿姨安慰說上高三了就是這樣,要理解他們……

聽著他們聊天,顧池雁突然意識到,顧望春也上高三了,可是他的脾氣變了……

又好像沒變。

這還好,顧池雁默默松了口氣。

那個阿姨繼續說著話:“只能說幸虧孩子還有點脾氣,那麽累,高三有那麽多壓力,憋在心裏那才是最糟糕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憋壞了……”

顧池雁默默地聽著,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今天上白班,下午五點就可以下班了。

顧池雁剛推開飯店的門就看見了站在樹底下的顧望春。

十月中旬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不少,不冷也不熱,天空澄澈,很高很藍。

顧望春穿了件黑色的衛衣,領口有點大,露出半截白皙的鎖骨,淺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

或許是額前的碎發紮眼睛,正垂著頭,用素白纖細的手指撥弄著黝黑的發絲,這樣看來那手指更加白了,還隱約發著光。

顧池雁心裏突然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顧望春也確實是覺得頭發紮眼,把頭發弄服帖後一擡頭就看見了不遠處的顧池雁正望著他,他笑著招了招手,眼睛彎彎的,親切地喊哥哥。

顧池雁走過去,今天不是節假日,也不是周末,疑惑問道:“你怎麽來了。”

顧望春眨了眨剛才被頭發撓紅的眼睛:“想你了,就來接你啦。”

這倒是真話。

他今天請假去見了幾個人,出來時間還早,擡頭看見天空中飛過幾只大雁,突然就很想很想見到顧池雁。

就來了。

說著,想伸手去牽顧池雁的右手,顧池雁往左側了側,沒讓他碰:“今天不是不是周末嗎?”

顧望春看著落空的手,停了一秒,睫毛閃了閃,收回手:“請假了。”

顧池雁突然想到剛才的對話,抿了抿唇,問:“上高三了壓力很大嗎?”

“啊?”顧池雁幾乎是不會管顧望春的,至少對於學校的他來說,沒有過問成績,唯一一次還是叫他不要把感情當兒戲。

顧望春聽見這話倒是有些稀奇,又有些高興,挑了挑眉:“還好,走吧,回家。”

看著他面色如常,顧池雁也就沒有再問。

兩人並肩走著,顧池雁要想走起路來看不出有什麽大問題,只能走得很慢,顧望春就跟著他一起走得很慢。

顧池雁想說讓他以後不要來了,因為這裏離家還挺遠的,離顧望春的學校更遠,但是側頭看著他不笑的時候有些冷淡的臉,收回視線,沒有說出口。

“今天我們在外面吃吧,你想吃什麽?”半天,顧池雁才想出這麽一句話。

“想吃......”顧望春將聲音拉長,顧池雁就看著路邊的小石子,安靜地等他思考。

顧望春看著顧池雁那雙淡色的眼睛,眼睛一彎:“什麽都可以嗎,哥哥?”

顧池雁回神,對上那雙笑著的眼睛很亮,笑起來像個懶洋洋的小貓咪,語氣有點意味不明的撒嬌,又緩緩垂下眼皮,點了點頭,覺得這樣看起來有點不樂意,說:“都可以。”

顧望春嘟著嘴,似乎認認真真思索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哥哥——”

顧池雁微斂的眼皮“嗖”的一下擡起來,那眼神裏似乎還帶著震驚。

顧望春覺得好笑,接著說:“哥哥想什麽呢?是你做的魚。”

顧池雁其實認為這根本不好笑,兩人似乎也不適合開這種玩笑,又覺得自己不能這麽想顧望春,太小題大做了。

他是自己的弟弟,他明明和以前一樣。

最後,還是沒有在外面吃,顧池雁一向都說不過顧望春,或者說他一向都不會拒絕顧望春。

買了一條魚,還是做的酸菜魚。

吃過飯,顧池雁沒有讓顧望春洗碗,自己端著碗去廚房洗。

顧望春出去接了個電話,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他不會過問這種事情。

嘩嘩的水聲遮蓋了靠近的腳步聲。

顧池雁手指感受著水流沖在皮膚上的感覺,有點冰,思緒隨著流水散開,開始走神,那洗水槽的水已經蓄滿了不少。

沒有註意到顧望春的走近。

一只手緊擦著他的衣服劃過,關上了水龍頭。廚房裏瞬間安靜下來,而那只手沒有收回去,反而靠在了顧池雁的腰上,用力把他往後傾去。

腰撞上身後人的腹部。

這個動作讓顧池雁很不自在,像束縛,他動了動,剛想說話,身後的顧望春就開口:“哥哥,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顧池雁瞬間停了下來,顧望春的語氣有點不對勁,嗓音沙啞沈悶,像有什麽心事。

他很想糾正顧望春這種隨隨便便就抱他的習慣,但一想到今天那些阿姨說的話,就閉上了嘴巴。

怎麽這麽巧,難道上了高三,壓力會有這麽大嗎?自己沒讀過書,但是知道肯定很累,也怕給顧望春壓力,自己從沒有在意過他的成績,以為這樣顧望春就會是一個快樂小孩。

他只想讓顧望春快樂一點。

可顧望春此時的反應很反常,心情很低落,也不說話,就摟著自己的腰,把頭垂在後背,像一只受挫的大灰狼。

看不見他現在到底如何。

過了一會兒,顧望春還沒有要放開的意思,顧池雁輕輕挪了挪腰,沒曾想顧望春果斷松開了胳膊,一句話沒說出了廚房。

看著顧望春離開的背影,顧池雁摸不著頭腦,他自己沒經歷過這種事情,沒讀過書,自然沒有那種壓力。

但他知道肯定很沈重,想讓顧望春不要給自己那麽多壓力,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醫生知道對癥下藥,顧池雁連顧望春的“癥”在哪裏都不清楚,又談何解決呢?

顧池雁突然又發現,他雖然和顧望春住在一起,甚至睡在一張床上,卻一點都沒有關註過顧望春的心理問題。

是這個小孩什麽事情都瞞著不說?還是自己從來沒有留意過呢?

明明和以前的顧望春一樣,對著他笑,對著他叫哥哥,甚至還會擁抱和時不時的親吻,可他現在細想下來,卻覺得貌合神離了。

小孩到底變沒變,顧池雁一時間竟說不上來。

這些問題太多了,一下子讓他腦袋轉不動,宕機了,他就沒繼續想,接著洗碗。

洗完碗出了廚房,房間裏沒有發現顧望春的身影,顧望春一向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他總是很放心。

或許是那番對話的緣故,竟然有點焦慮。

坐著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人回來,心裏的擔憂被無限放大,忍不住給顧望春打電話。

手機鈴聲卻在房間裏響起——顧望春把手機也留在了家裏。

這下他真的坐不住了,著急忙慌地站起來沖出門去找人。

地下室從樓梯上來有一段黑漆漆的小巷,常年見不到陽光,陰森陰森濕漉,隱約還飄著惡心的潲水油膩味兒。

過路的人也很少,堆了挺多別人不要的桌椅板凳。

出了樓梯,顧池雁就有點犯怵,他的眼睛在黑暗下極其不好使,又著急,只能摸索著走出去。

才邁了一步,他就被人拽住了手腕,強裝鎮定:“誰?”

顧望春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帶著絲絲沙啞:“是我,哥哥。”

顧池雁聞聲放下心來,卻在下一秒被顧望春單手抱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煙草味,還沒反應過來,就坐到了一張桌子上。

月亮施舍了朦朧的光華下來,可以隱約看見,但這對顧池雁來說幾乎與全黑沒有區別,只能感受到桌子的旁邊響起了聲音,應該是顧望春靠在了上面。

他卻沒有說話。

黑暗裏鈍化了顧池雁的感官,顧望春久不說話,就像自己一個人身處一座孤島,煙草味似有若無。

哪怕知道顧望春在旁邊,他還是有點害怕,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想著,杵在桌面的手就被蓋上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很大,可以把他的手完全包住,是寬厚溫暖的。

“別怕,我在這兒。”顧望春的嗓音溫柔。

顧池雁真的就沒有害怕了,大概是顧望春在身邊有了實感,“嗯”了一聲。

周遭都是黑的,也不知道看哪裏,就擡頭看月亮。

又是沈默。

“你不是要抱嗎?”顧池雁的聲音在黑暗中劃破了致密的冷空氣,輕輕地響起。

顧池雁後知後覺感覺到在自己的話說完,挨著他的那只手顫顫地動了一下。

“......吸煙了,臭的。”顧望春說。

聲音悶悶的。

過了一會兒,旁邊響起衣服摩擦的聲音,煙草味飄了過來,來不及思索顧望春到底吸了多少煙,緊接著臉頰一癢,像羽毛拂過。

一個冰冷的吻落了下來,顧望春的頭輕輕碰了一下顧池雁的額頭,微微往後退了點,他說:“對不起哥哥。”

“對不起什麽?”雖然顧池雁知道這是顧望春道歉的慣用方法,但是還是不明白這個對不起從何而來。

“不應該吸煙的。”顧望春的聲音很輕,就像犯了天大的錯誤。

“……嗯。”顧池雁突然好想看看顧望春。

順著煙草味,他捧住了就在他臉旁的腦袋。

月亮或許是察覺了他的願望,那一刻,竟然真的心有所想地看見了顧望春的臉。

顧望春不笑的時候是冷漠的,眼神裏也會透著淩冽——現在的顧望春也沒笑。

眼神卻是——虔誠的,深情的。

他望向的是顧池雁。

顧望春並不知道顧池雁看見了他,眼底的愛念全然釋放了出來,就想借著黑夜好好描摹那張永遠板著,卻永遠溫和的臉。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暗夜裏見不得光的愛,無人可知。

直到他看見那雙漆黑的瞳孔顫動了一下,像個犯了錯不知所措的小孩,趕忙斂了斂眼皮,遮住一切,再睜眼就是一片平靜。

他問:“哥哥,你能看見我?”

顧池雁不善於應對,也不太敢相信,有些心虛的說:“沒。”

說著把手收回去,卻被顧望春按住了胳膊,使力將手直接伸到了他的腦後,摟住了顧望春的脖子。

又是一陣靠近的聲音,顧望春走到了他的跟前,那股煙味更重了些。

顧池雁只感覺到下巴一緊,被迫揚起了頭。

嘴唇一涼,被淺淺摩擦了兩下,又一熱,是熱源輕輕舔了一下唇珠。

顧池雁倏地睜大眼睛,那濕熱的觸感讓他就像在萬裏晴空裏被劈了一道驚天大雷,渾身僵硬。

那個吻已經結束了,顧望春抱著震驚到宕機的顧池雁,喉嚨發緊:“哥哥……你撒謊了,明明就看見了。”

這個吻是撒謊的道歉。

顧池雁說不出話。

顧望春又說:“天太黑了,我看不見,親錯了地方,對不起,哥哥。”

這句話是莽撞沖動的掩飾。

顧池雁知道這是堂而皇之的借口,可以解釋那個吻落在了唇畔,但是不能解釋那伸出來帶有挑逗意味的舌尖。

可是這是現在唯一能說出口的像樣的原因。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顧池雁只能這麽相信,他更不敢去深究尋找更深的緣由。

啞著聲音說了聲“嗯”,擡起手把抱著自己的人推開。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讓顧望春以後不要隨便抱自己親自己,這是不合適的。

顧望春眸光微動,沈默地看著顧池雁抿著的唇打開,要說話了,直覺是讓他不高興的。

腦袋一熱,抓著顧池雁的後頸,再一次強迫他擡起頭,動作甚至有些粗魯,又堵上了要開口的嘴。

唇瓣相貼。

顧池雁呼吸一頓,根本做不出反抗。

很重,顧望春甚至碾磨著上面的紋路,輕咬著上下嘴唇。

這根本找不出其他借口來掩飾。

顧望春擡起頭,呼吸有些混亂,幹著嗓子說:“顧池雁,不要說後面的話。”

是顧池雁。

不是哥哥。

這該怎麽辦呢?

顧池雁腦袋轉啊轉啊,即使顧池雁再遲鈍,再笨,他也該知道顧望春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是,這是錯的。

理念瞬間坍塌。

男人怎麽能喜歡男人呢?

弟弟怎麽能喜歡哥哥呢?

大錯特錯!顧池雁自責地想是不是自己的沒能及時給弟弟灌輸正確的戀愛觀,讓他把親情錯當成了愛情,如今衍生成了扭曲的情感。

是他這個做哥哥的不對。

腦袋亂成了一團漿糊,也不敢再說其他的話。

怕顧望春想不通跑了,現在是晚上不安全,本來顧望春就有學習壓力,還要關照他的心理問題。

顧池雁抿了抿發白幹燥的嘴唇,看著顧望春後退,趕忙把人拉住不放開。

手指卻鉆進了顧望春指縫間,很奇怪,又慌慌張張地去抓他的手腕,順著力跳下了桌子。

坐久了,一時間雙腿發軟,人都要滑縮下去了,手還牢牢拉著那手腕:“太晚了,不,不能走!”

顧望春見狀,趕忙把人托住,阻止下滑。

他這才發現顧池雁根本就不僅僅是因為突然站起來沒力而站不穩,他此刻全身冰冷,臉蛋在月光下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都害怕成這樣了還死死抓住那手腕。

顧望春有點高興,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臟像被螞蟻噬咬。

如果顧池雁永遠都不接受,那顧望春是永遠都不能越界的,這是顧望春給自己定的準則。

在忽然之間,一個潦草的晚上,他把準則拋之腦後了。

現在這些全都回籠,顧望春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個什麽卑鄙不堪的舉動。

可是親了就是親了,這已經發生了,是個不爭的事實。

他顧望春從來不會後悔什麽。

把人扶助,問:“哥哥,我抱你回家吧?”

顧池雁將話縮短成自己想聽到的“回家”兩個字,急促地說:“好,好,我們回去。”

說著想邁腿走,卻被攔腰抱了起來——一個很標準的公主抱。

顧池雁很瘦,抱在懷裏小小一團。

突如其來的騰空讓顧池雁害怕,虛空抓了抓,什麽都沒有,只能退而求其次,抓緊顧望春的衣服。

話卡在喉嚨說不出,就像那無數次被衣服堵住嘴發不出聲音的捉弄。

連呼吸也停住了。

“哥哥,呼吸。”顧望春有些冷淡地聲音傳來。

顧池雁牙關松懈,猛吸了一口去,那口氣被壓在喉嚨,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去。

他松開抓著顧望春衣服的手,緊緊捂住嘴巴,開始悶聲咳嗽。

懷裏的身體劇烈起伏,顧望春的心也跟著皺縮,但沒有多餘的手給他順氣,還好路不是很遠,下一節臺階就到了。

顧池雁走得急連門和燈都沒關。

用腳帶上了門,走兩步就到了床邊,顧望春坐在床上,讓顧池雁坐在懷裏。

顧池雁只顧著咳嗽,根本沒管,那捂著嘴的手被人握著,帶離了嘴邊,可他還是緊咬著牙齒不松口。

顧望春給他拍著背,一只手又握著他的手,開口:“不要憋著,咳出來。”

顧池雁下顎緊繃,隨著喉間與胸腔振動,溢出一點細碎的呻吟,那下顎咬得更緊,眼神迷離又無助地看著顧望春搖頭。

沒有人喜歡他的咳嗽聲。

可下一秒,顧望春親上了他的唇,沒有一點猶豫。

舌尖穿過唇縫,抵在用力地牙齒上。

顧池雁霎時感覺腦袋裏的一根弦斷了,身體狠狠一顫,全身無力,牙關失守。

那像有意識舌頭順著松開的牙齒,往裏探了一點,與口腔裏的舌頭接了個頭便施施然退了出去。

咳嗽聲破碎地傳出來。

顧望春松了口氣,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顧池雁每咳一下/身體就驟縮一下,顧望春抱著他,在他額角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恍惚間,顧望春覺得這樣可太好了,全都說出來,那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親就可以無所顧忌地親了。

他特別喜歡親他,軟軟的,就像在親小貓一樣。

顧望春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現,顧池雁真的和小貓很像,無論神態還是動作,而且顧池雁香香的,還不掉毛。

一段時間後,顧池雁的咳嗽聲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有些無力地靠在顧望春的肩膀上,背上那只手上下摩挲著。

輕點著額角的唇很是輕巧,卻完全不能忽視。

力氣恢覆了點,軟著身體從顧望春的懷裏爬起來,顧望春緊緊抓著他的手。

顧池雁楞了一下,不去看他,拍了拍他的手,聲音微弱,帶著顫抖,又很軟糯:“我去洗個澡,”想起什麽,叮囑,“你不要再跑出去了。”

這個人,自己都快被吃幹抹凈了,還在擔心顧望春。

“站得穩嗎?”顧望春見他這個狀態,問。

“太臟了。”顧池雁思維混亂,答非所問。

在飯店廚房待了一天的油煙味,在小巷裏聞到的飯餿酸味……

顧望春知道他愛幹凈,松開了手。

顧池雁把手收回,由於情緒波動,渾身卸力,平日慣有的正常都懶得偽裝,右腳只能在地上狼狽地拖動,還走得很慢。

顧望春的視線追隨著這單薄的身影——他去衣櫃裏找了套衣服,又趿拉著腳步去浴室,不久就響起了嘩啦的水聲。

浴室門是磨砂的,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顧望春看了一眼就急忙移開了。

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掩飾心虛。

顧望春擔心出什麽事,站在門口。

有些放空,看著那灰撲撲的電燈泡,眼睛有點酸澀。

浴室裏的顧池雁把水打開,光著身子感受著熱水從發頂浸透全身。

手指隔著水流摸著自己的唇,然後使勁揉搓,直到發麻腫痛才停手。

急急的水流進眼睛裏,他疼痛地閉上了眼睛,逼仄的空間很快被熱氣占領,顧池雁只感覺呼吸困難。

可是實際上,有什麽比現在這個情況更困難呢?

那數不清的吻就像是穿越時空,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細針,穿刺著他本就血淋淋的心臟,只有窒息。

他是那麽抗拒別人的靠近與觸碰,可是在那麽十年裏他唯獨接受了顧望春,習慣了牽手、擁抱……乃至親吻。

後來顧望春長大了,那個從背後抱住他的身影隨著歲月長大變高,甚至超過了自己,還是一如既往。

無數次顧池雁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不能這樣做,但是每一次都會放任,想著下一次的懸崖勒馬,結果造成了現在這樣難堪到覆水難收的局面。

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咎由自取了。

只怪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顧望春成績好就不用自己管了,可是感情這個東西顧望春一個小孩懂什麽,如果早一點讓他分清楚親情與愛情的界限,分清楚對一個哥哥該做是什麽,對愛人又該做什麽。

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雖然自己並不懂愛情是什麽,但是至少他知道兄弟之間不會嘴對嘴。

他身為哥哥,居然有些理所當然地接受了本該是顧望春愛人的權利。

又不知為何,一想到顧望春以後的愛人,心就抽動一下,很悶沈堵塞的難受,深入其中,又發現空落落的。

顧池雁按了按酸漲的胸口。

今晚、最遲不過明天,一定得給顧望春把這件事情講清楚,這件事情刻不容緩。

只是現在的顧池雁還沒意識到,自己將所有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責任全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也是另一種方式對顧望春的縱容。

也沒有意識到,那空缺的心臟裏藏著的,實際上就是顧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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