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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不接電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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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不接電話的

上了高中後,照規定,顧望春只能一個月回來一次,顧池雁知道他沒有交手機,但是沒有去管。

每天晚上顧望春都會給顧池雁打電話,每一周的周末會給他打一個視頻電話。

顧池雁的手機是顧望春以前那一個,顧望春用的是先前他買來以道歉的名義送出去的那個。

本來顧望春讓顧池雁自己用,但是顧池雁說要是不要就去退了,顧望春思來想去還是換了新手機——他記起自己上了高中,路途遙遠,並不能每天都回來。

顧池雁對手機的需求度不高,還用著鍵盤手機,也就意味著會一個月看不見顧池雁,顧望春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了那個新手機,讓顧池雁用他之前那個手機。

顧望春的舊手機他沒有刪其他的東西,只是把賬號騰到了新手機上,還給顧池雁註冊了一個,加上了好友。

顧望春成了顧池雁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友。

手機拿著顧池雁也就是和顧望春打電話,然後接每周一次的視頻電話。

閑得無聊才會打開手機翻翻這翻翻那。於是發現相冊裏的照片並沒有刪,顧池雁並不是一個不給人留隱私的人,打電話的時候顧池雁提了這件事情,問可不可以看,顧望春難得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可以。

相冊裏其實沒多少照片,有日出,有日落,有小貓,有小狗,有一些同學,顧池雁沒見過他們,不認識,還有七張顧池雁的照片,顧池雁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偷拍的,有兩張之前顧池雁看過的軍訓照片,就沒有了。

顧池雁翻來覆去翻了好多遍,除了那兩張軍訓照片,顧望春相冊裏就沒有他了,這樣一下看來,自己竟然在這些照片裏出現的頻率最高。

還有一個私密相冊,需要密碼,顧池雁沒有去嘗試打開,也沒有去問顧望春能不能看。

既然已經上鎖了,就沒必要咄咄逼人了。

不過顧池雁無聊的時候打開相冊就會想起然後自然而然猜測一下。

其實顧池雁並不了解顧望春,哪怕他是自己的弟弟,所以根本猜不出來。

像顧望春這個年紀的小孩,無非就是暗戀或者談戀愛的某個小姑娘。

想到這個,顧池雁突然有些認真起來,他真的不知道顧望春到底有沒有談戀愛,或者喜歡的女孩子。

十七八歲,他聽一起打工店裏的小姑娘說,那正是他們認為最好的年紀,最適合談戀愛,兩顆單純懵懂的心碰撞,最是念念不忘。

顧池雁不懂,因為他的十六七歲在工地搬磚,他的十八歲被摔斷了腿,直到現在,與他說話的人少的可憐,女孩更是,更不要說談過戀愛,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到底什麽是愛,為什麽會愛,顧池雁不想去深究,也做不了指導,只是想著讓顧望春回來之後好好和他說一下,最起碼得告訴他不要亂來,不要傷害人家小姑娘的心,也不要隨隨便便相信別人。

思來想去,顧池雁還是決定不說最後一句話,那句話太啰嗦了,像說教,他們肯定是不會喜歡的。

這個談話發生得很突然。

那天,顧池雁有點小感冒,下班回來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再醒來已經是深夜。

他這才想起今天還沒有和顧望春打電話,剛想發消息和他解釋一下,拿起手機就聽見門外響起腳步聲。

地下室一點都不隔音,這個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百分百肯定是顧望春的,這種破爛,空氣裏還彌漫著臭味的地下室小偷是瞧不上的。

即使肯定是顧望春,顧池雁還是有點害怕,都已經淩晨了,顧望春在學校恐怕早就睡著了。

思及至此,他突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事情,幾乎是那個可能性剛出現在腦海,顧池雁就覺得大腦宕機了,有一些童年的碎片似針刺入他的腦海。

他來不及多想,慢慢挪到床邊,把抽屜裏的剪刀拿了出來,不敢下床,怕響動驚動了外頭的人。

門上傳來金屬插入鎖孔的聲音,一陣轉動後沒有打開,外面的人停頓了一下,又是一陣鑰匙碰撞的聲音。

顧池雁猛咽口水,幾乎是在門打開的瞬間拿著剪刀沖過去的。

進來的人身手敏捷,居然在只有慘淡月光的照射下,準確地抓住了他拿著剪刀的手,使了一股巧勁兒。

手上一松,剪刀“哐當”一下落在了地上,就跟顧池雁的心一樣狠狠往下墜。

根本來不及反應,那人用腳把門勾了一下關上,反手就把他推到了門上,一只手將顧池雁兩只手壓在門板上,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腰,膝蓋還順勢擠進了他的兩腿間。

力氣很大,顧池雁根本就掙不開,那些記憶碎片爭先恐後地在腦海裏上演,像昏暗房間裏鉗制住他的那雙可怕的手。

感受到身下人有些不對勁的顫抖,本來還有點“壞心思”的顧望春伸手,啪嗒一下把燈打開。

同時,顧望春把握住顧池雁手腕的手松開,輕輕遮住了他的眼睛。

殘白的燈光在屋子裏一下子亮了起來。

顧望春眨了眨眼睛,然後低頭,不動聲色地落了一個吻在身下人的發頂,害怕得一直顫抖的顧池雁根本沒有發現。

過了一會兒,顧望春才把遮光的手挪開。

這才看見顧池雁發紅的眼睛和咬得發白的嘴唇,眼神空洞,臉色蒼白得可怕,像失了魂一般。

顧池雁還沒發現眼前的人是顧望春,他只知道手被松開了,想動,卻像被無形中束縛住了,擡不起手,不停發抖。

見狀,顧望春心疼極了,又愧疚極了,就不該開這個玩笑,主要是當時顧池雁猛地一下沖過來,他下意識奪了那把剪刀,又借著月光看清了是顧池雁的臉,才做的後面一系列動作。

他發誓,當時就只是想親一下就松開的。

不過說這一切都為時已晚。顧望春彎了彎腰,把失神的顧池雁抱在了懷裏,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小聲說話:“哥哥,沒事了,是我,哥哥是我,對不起哥哥,哥哥不怕啊……”

聽聲音,顧池雁慢慢反應過來,是顧望春。

手還是動不了,連想開口說話都張不開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顧望春的道歉,那指尖在他的後頸按動,自己像個小孩一樣被他抱著,連回應都做不到。

良久,顧池雁的力氣才恢覆了一點,聽著顧望春溫柔的嗓音在耳邊呢喃,動了動。

顧望春喜出望外,松了一口氣,把他放開,看著顧池雁,滿臉愧疚地道歉:“哥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

顧池雁也知道,僅憑朦朧的月光是看不清人的,畢竟自己也沒看清。先動手的人是自己,他張了張嘴:“沒事。”

喉嚨有些幹澀,發出來的聲音像被沙礫挫了一般。

顧望春的膝蓋還卡在他的□□,顧池雁腦袋還有點不清楚,竟然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問題。

在顧池雁看不到的地方,顧望春的眼尾翹了翹,像一只滿懷壞心思的狡猾狐貍,然後俯身在顧池雁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委屈巴巴地說對不起。

看著他的睫毛極快地顫動了一下,顧望春狡黠一笑,膝蓋往上頂了頂,只是一秒,雙手托起顧池雁的腋下,一下把人抱了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發生得太過突然,又沒有支撐,驚慌失措的顧池雁跟找到救命稻草一樣抱住了顧望春的脖子,雙腿也只能急忙搭上了他的腰。

顧池雁驚呼:“幹什麽?!”

顧望春托著他的腿,往上提了提,笑聲從耳朵貼著的胸腔傳來,輕微震動,但離得近,他耳朵麻麻的。

傳入耳朵的不知道是那一聲不明意味的淺笑還是心臟有力的跳動。

顧望春解釋說:“哥哥,我看你好像走不動路,總不能在門口站一晚吧,而且哥哥,地上涼,你怎麽不穿鞋!”

說得一本正經,也頭頭是道。

顧池雁其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但都被抱起來,萬一讓他把自己放下,又走不了,那就更尷尬了。

只是,顧池雁覺得這個抱法很不對,哪有人是這樣抱的?

可說出來又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顧望春就像是在等發號施令一樣,只是抱著他,不說話也不動,那雙托著他大腿的手讓他不敢忽略。

似乎不說也不對,說了也不對。

兩相比較下,顧池雁還是沒拒絕,悶著聲音說:“好吧。”

顧望春這才邁開腳步,第一次嫌棄這小得可憐的屋子,才走兩步就到了,盡管自己磨蹭了好久,還是不得不把顧池雁安安穩穩放到了床上。

顧望春拿紙巾擦顧池雁搭在床邊的腳。

顧池雁想把腳縮回去,卻被顧望春的手握住了腳踝,顧望春說:“哥哥,你剛才沒穿鞋,要擦一下才能上床。”

顧池雁剛想說自己來,就對上了顧望春那雙亮晶晶,黑澄澄的大眼睛,像小狗,濕漉漉的,鬼迷心竅地居然說了好吧。

“這才乖嘛。”

顧望春低下頭,聲音有些暗啞。

幹燥地紙巾在他敏感的腳底擦拭,很癢,顧望春的神色卻異常淡然,還很小心翼翼,認真且專註,看不出一絲旖旎的意味。

顧池雁的心裏發緊,那指尖也不經意間似有若無地搔刮著他的腳心。

覺得很奇怪,但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又覺得突然說不用了倒會顯得更加要掩飾什麽似的。

只能抓著床單,將指甲嵌入掌心,深陷皮肉的疼痛方能抵抗那股不適與不可忽略的酥麻感。

顧望春把臟了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擡頭看見顧池雁咬著牙,顴骨肌肉緊繃,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斂了臉眼皮,遮住底下的光,沒有過問,好像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捏著他冰冷僵硬的腳放到了床上,還板著臉教育道:“哥哥,你要多吃一點啊,這腳踝細得我一只手都可以圈住了。”

那指腹有意無意按了按腳踝處薄薄的皮膚。

顧池雁根本來不及深究,滿腦袋都是顧望春不詢問自己為什麽這副表情的釋然,“嗯”了一聲。

顧望春笑了笑,把被子掀過來給他蓋上,轉身去燒水。

顧池雁緩了一會才平覆好心裏交雜的情緒,開始自責自己怎麽能那麽想自己的弟弟呢?

暫時還睡不著,他半坐在床上,玩他無意間發現的一個小游戲——開心消消樂。

這個游戲只被玩了兩關,挺好玩的。

顧池雁不知道的是,顧望春其實下了很多游戲,他都試玩了一下,覺得顧池雁應該是喜歡的,才只留下了這一個,讓他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

放在最明顯的位置,還是好久之後才被找到。

過了一會兒,顧望春才從廚房走出來,一只手端著一個小瓷碗,一只手拿著勺子不停攪拌,還時不時吹口氣。

顧池雁看著他,突然一瞬間覺得好恍惚,顧望春已經這麽高了,身高腿長,逆著光,皮膚冷白,額前的碎發可能因為紮眼睛被他隨意抓到了後頭,又垂下來幾縷,露出來的額頭飽滿,眉眼深邃,是勾人的狹長鳳眼,眼尾微微上揚,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很硬朗英氣的長相。

偏偏他又喜歡對著顧池雁笑,笑起來那雙冷淡的眼睛裏面就像盈滿了一泓清泉,很清澈迷人。

顧望春似乎是察覺到了目光,忽地擡眸,與正在看他的顧池雁四目相對,不自覺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哥哥,你看我幹什麽?”

顧池雁靜默了片刻,開口:“好看。”

顧望春手裏的碗差點被打翻,他的舌尖抵了低尖牙,楞了一下,笑容更大了:“那是他的榮幸。”

顧池雁明明眼裏流露出不解,顧望春都已經想好了要是他問什麽,自己就說哥哥覺得我的臉好看,是我臉的榮幸。

但是他卻沒有發問。

顧望春有些失望了收斂了點笑意,端著藥過來。

顧池雁聞出來感冒藥的味道,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

顧望春吹著白瓷勺裏的棕色液體,瞇著眼睛說:“剛剛抱著哥哥的時候摸到了額頭,有點燙,我猜的,看來猜對了。”

說著把勺子遞了過去,顧池雁無法,只能就著顧望春的手喝了一口藥,在他要舀第二勺的時候趕忙說自己來就好。

顧望春看了他一眼。

顧池雁感覺自己看錯了,他竟然在那雙平靜的眼睛裏看見了委屈…… 還有不滿。

不過顧望春把碗遞給了他,神色如常,讓顧池雁堅信自己是看錯了。

顧望春又在櫃子翻找著什麽東西,顧池雁這才想起正事:“你今天怎麽突然回來了?”

顧望春如實回答:“晚上給哥哥打了好多個電話,哥哥都沒接,我擔心,就回來了。”

顧望春沒說自己是擔心他得直接翻墻逃出來的,也沒說那麽晚了,根本沒有車,是他跑回來的。

“我只是睡著了沒聽見,況且這麽晚了,多危險啊。”顧池雁對他這個行為不讚成地皺了皺眉。

顧望春聞言,轉過身看著顧池雁,委屈巴巴地說:“哥哥是你先不接電話的。”

這倒是,剛才顧池雁看見了自己手機上那二十多個未接電話和不計其數的未讀消息,聽著顧望春沙啞的嗓音,有點理虧,回看過去:“好吧,對不起。”

白黃的燈光下,顧池雁的臉顯得有些朦朧不清,他的嗓音介於清冷與溫柔之間,此刻顯得柔軟無比。

顧望春轉過身去繼續找東西:“哥哥,你道歉好沒誠意啊。” 應該是找到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還好還有”。

顧池雁不知道該說什麽,假裝沒聽見他說的話,仰頭一口氣把碗裏的藥都喝了。

剛咽下去,唇角就抵上了一顆硬硬的東西,糖果的香甜鉆到鼻子裏,他松開牙齒,糖果就骨碌碌滾了進去。

顧望春把糖果紙揉成小球丟在垃圾桶裏,彎著亮晶晶的眼睛問:“哥哥,甜嗎?”

糖果在嘴裏化開,水蜜桃的甜味襲來,那糖果表面的坑坑窪窪咬著舌尖。

顧池雁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說:“甜的。”

很甜。

和顧望春餵給他的每一顆糖一樣甜。

顧望春忽然想到第一次顧池雁吃到糖的時候眼底的驚喜,同現在一般無二,笑臉在光下晃來晃去:“那就好。”

說著,他把顧池雁手裏的碗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伸手握住了顧池雁的手。

顧池雁被甜得腦袋昏昏的,看著自己的手被顧望春牽著手指尖打開,露出掌心裏面深深淺淺指甲大小的小月牙。

一只裹滿棕褐色液體的棉簽輕輕在他掌心掃過,他不由自主蜷縮了一下僵硬的指尖。

果糖的棱角刮刺著敏感的舌尖,碘伏碰上傷口微微發痛。

腦袋裏有一根線好像“啪”的一下斷了。

他不知道顧望春是什麽時候註意到的,顧望春也什麽都沒說,只是溫柔地垂著眼眸,仔細地給他的雙手消毒。

疑問被壓在喉間,他說不出話,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痛的。

很多時候顧池雁的心都是麻木的,他會感到絕望,無助,歡喜,愉悅,驚慌,恐懼,悲傷,很多情緒。

但是他感覺不到疼痛。

可現在,那顆心狠狠痛了一下。

他忙抽回手指,舌尖有些顫抖:“我要睡了。”

顧望春正好弄完了,也沒強硬地抓回來,只是說:“哥哥,漱了口再睡覺,你剛剛吃糖了,不然會長蛀牙的。”

說著把用過的棉簽扔掉,又把碘伏的瓶蓋擰緊,放回原有的位置。

顧池雁翻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又鉆回了被窩裏,給顧望春留了一半位置。

顧望春沒說話,只是等顧池雁睡下後去洗了個澡。

天氣進入末秋,天氣帶著初冬的寒氣。

顧望春洗完澡進了被窩,這張擴展的床並不大,只夠兩個人睡,他們蓋著一床大棉被。

顧望春怕把顧池雁冷到了,盡量靠著床邊,與他隔了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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