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關燈
【82】

接下來,梅妃坐立不安,只覺沒什麽話題好聊,心中巴不得母親趕緊離開。

尚書夫人可不知梅妃心中所想,她輕輕拍著梅妃的手,語氣愛憐道:“梅兒,我怎麽感覺你有心事呢?孩子,母親在這裏,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母親說,別自己一個人擔著,啊?”

梅妃聽得心裏發緊,險些落下淚來。

她的臉毀了,她再不能給尚書府帶來榮耀,他們還會待她如親生女兒嗎?

她目光怔怔地看著尚書夫人。

母親雖然一直對她很好,但她若知道自己的臉留了疤,還會這麽溫柔地跟她說話嗎?還會這麽疼她嗎?還會……她不敢賭!

梅妃想明白這一切,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笑著回應:“母親放心,孩兒一切安好。”

尚書夫人見她不肯說,也不好再多逼問。

母女倆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日,眼見天色漸暗,尚書夫人這才放下禮物,戀戀不舍地告辭離開。

出了綴霞宮,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對身邊的婢女感嘆了一句:“許久不見,我總覺得,梅兒好似一夜之間長大了,與我這母親疏遠了。走吧!”

房頂,夏帝目送尚書夫人走遠,動了動有些酸麻的胳膊,心中疑惑:既是她寫信要自己的母親來,怎滴見了面二人又無話可說了?

若說是發現了朕,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夏帝眸中情緒翻湧:想不到,梅妃竟然隱忍至此。一直以來,朕都未曾真正察覺到她的真性情,平日裏對她是不是過於嚴苛薄情了些?若不是今日以這樣的方式暗中觀察,也就不會看到這樣一幕,不會看到她面對困境時的那份堅強與隱忍。

看來,是朕多疑了!

夏帝眼看今日一無所獲,正待離開,卻聽得自內殿傳出一道刻薄粗糲的女音:“喲,瞧瞧這尚書夫人,好大的排面呀!那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哼,你老娘我可學不來。你看看你,人家來了,你也不好好跟人家聊聊,就這麽急著攆走人家。你說說你,可曾想過後果?你就不後悔嗎?”

夏帝詫異看去:

一位陌生老婦出現在殿內,她身著粗麻布衣,頭發淩亂地挽在腦後。此時,滄桑的老臉透著揶揄,目光緊緊地盯著梅妃看。

這村婦誰啊?從哪冒出來的?

不等夏帝繼續揣測,便聽梅妃嬌聲道:“娘親,你胡說什麽呢?您才是女兒的親娘呀!這段時間以來,都是您在我身邊照顧我、呵護我,給予我無盡的關愛。在我心中,您才是這世上最親的人,無人可以替代!”

母親?親娘?

夏帝心頭大震。

什麽鬼?

梅妃瘋了??

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只能按耐住性子繼續偷聽。

那老婦一屁股坐到椅上,翹起二郎腿,接過翠屏遞來的茶水,呷了一口,舒服地呻吟一聲:“還是宮裏舒服啊!這等享受,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說罷,她又斜了梅妃一眼,得意道:“你攆走那嬌滴滴的尚書夫人是對的,她除了投了個好胎,其他哪樣比得上你老娘我?哼,那女人看著就矯情,哪有我這般實在。”

梅妃連忙應道:“是是是。尚書夫人畢竟只是我養母,沒有血緣,即便對我客氣,疼愛,也並非出自真心。我心裏清楚得很,我若不能給她們帶來榮耀,那便是廢子了。而娘親您卻不同,我們身體上可是流著相同的血液,唯有你,才是真心盼我好的,出了事,也不會不管女兒的,您說是不是?”

老太太眸光微閃,頓了頓才道:“那,那是當然啦,你畢竟是我女兒嘛。” 心裏卻嘀咕:這死丫頭,到底出了什麽事,也不在信裏說清楚。該不會是什麽殺頭的大罪,這是拉我來墊背了?

梅妃幽幽地看著她,眸中滿是無奈:“娘親,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說罷,她當即揭開了臉上的面紗。

老太一看,頓時雙眸大睜,大聲嚷嚷道:“我滴個老天乖乖,你這是怎麽弄的,怎麽成了這個鬼樣子?我天,你頂著這張臉伺候陛下,他也能忍?”

屋頂的陛下:……

實話實說,他一秒都忍不了。

梅妃洩氣地坐到一旁,滿臉不悅道:“娘,本宮都這樣了,您就別再說風涼話了。我臉這樣,陛下當然嫌棄,他日若失了寵,榮華富貴也將一去不覆返,所以,娘親你得幫我。”

老太一聽,不由皺眉:“你不找禦醫,你找我?你老娘我只會接生,可不會看病。”

梅妃一聽禦醫就來氣:“宮裏的太醫都是一群廢物,根本看不好,說本宮這是什麽疤痕體質,真是沒本事就找理由。娘,我這臉可不能毀了,否則咱倆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可就泡湯了。”

老太太忙不疊點點頭:“你放心,女兒,我是你親娘,說什麽也不會不管你。你放心,娘回去就給你打聽一下民間神醫,莫說區區疤痕,就是斷肢也給你重生了!”

屋頂上的陛下:……

宮裏禦醫是無能,但你這樣吹牛逼,就有點過了。

梅妃半信半疑:“真的?”

老太一拍胸脯,自信滿滿道:“當然,娘是見過大世面的,高手在民間,懂不懂?願意失去自由進宮的太醫,皆是貪慕榮華之輩,真本事屁都沒有。這事就放心交給娘吧!”

梅妃現在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既然醫臉的事交給了娘親,那關於那件事……她眉頭一蹙,咬咬牙,下定了決心,立即屏退左右,殿內只餘她和娘親二人。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老太不解地看向女兒:“女兒,你這是要跟娘單獨說什麽?整這出怪嚇人的。”

梅妃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是前所未有地認真:“娘,還記得我在信中跟你說,我做噩夢的事嗎?”

老太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當什麽事兒!等著。” 說著,她迫不及待地進了內殿,拿出她隨身帶來的包裹,她神秘兮兮地沖梅妃笑道:“你信中說做噩夢,娘便把家裏供的寶貝給你帶過來了。” 老太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

梅妃好奇地看去。

包裹解開,一尊彌勒佛現了出來。

那佛雙目微垂,仿佛在凝視世間萬物,眸中透露著無盡憐憫與包容。只是那佛身掉色嚴重、佛像陳舊,缺了三分敬畏莊嚴的氣息。

梅妃不禁皺眉,略帶嫌棄道:“這破玩意兒都掉色了,有啥用處?”

老太一聽,頓時呵斥道:“你這死丫頭,佛祖面前不可不敬!” 她面色嚴肅,繼續道:“娘好賭,這些年在外面闖蕩,若不是拜這佛祖所賜,哪能混得風生水起?娘每次去賭局,都會誠心向佛祖祈禱,求他保佑。說來也奇了,這麽多年,靠著佛祖的庇佑,娘在賭場,多次如有神助,贏過不少銀子。如今,你日日噩夢,應該對佛祖心懷敬畏,說不定佛祖也願幫你渡過難關!”

梅妃不以為然,忍不住嘟囔道:“那你銀子還用那麽快?”

老太一聽這話,頓時炸毛:“你這死丫頭,懂什麽?人際關系需要打理,不要花銀子的嗎?你那病佬鬼爹看病,不需要銀子的嗎?要不是我每日往家裏贏錢,你以為就你每月寄回的就夠用嗎?!”

梅妃可還指望著她,不願惹惱她,當即安撫道:“好啦,娘親,我剛剛都是胡說八道的。”說著,又朝佛祖拜了拜:“佛祖在上,勿怪勿怪。” 說完,她扭身看向娘親:“娘~,接下來,本宮該怎麽做?”

老太將佛祖擺放到一處供桌上,拿出三根香,點燃,交到她手裏,嚴肅道:“虔誠三拜,一定要對佛祖心懷敬畏。然後敞開心扉,將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懼與不安全盤托出,切記要一五一十,不可絲毫遺漏。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地得到佛祖的指引和解救。”

梅妃心驚,攥香的手不禁沁出了汗。

要說出當年之事嗎?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便滿心抗拒。

即便只有娘親一個人在,她也不想說出自己當年的惡毒行徑。

她這廂猶豫著,老太卻不耐地推了她一把:“楞著幹嘛,快拜佛啊!”

梅妃還想繼續掙紮:“娘,可以不說嗎?”

老太突然冷了臉,嚴厲道:“那你就繼續做噩夢吧,今日佛前不敬,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你不後悔便好。” 說著,她便要將佛像收走。

梅妃立刻慌了,攔住母親,急切道:“娘,你幹嘛突然生氣?我就是開個玩笑,我說我說,我會跟佛祖實話實說,不隱瞞半點,求得佛祖原諒。”

老太冷哼一聲,走到一邊,背對著不理她。

梅妃認真看著佛祖雙眸,“撲通”一聲跪地,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佛祖在上,請聽小女子細細道來……雅嬪一直把我當姐妹看待,在宮中的日子裏,雅嬪對我各種照顧。無論是精美的飾品,還是可口的點心,雅嬪總是第一時間想到我,與我分享。在本宮遇到困難時,雅嬪也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給予我支持與鼓勵。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本宮的內心卻悄然發生著變化,看著雅嬪備受寵愛,風光無限,本宮的心漸漸充滿了不甘。本宮不禁想,為什麽雅嬪可以擁有這一切?為什麽陛下的目光總是停留在雅嬪身上?……這種嫉妒最終讓本宮萌生了邪惡念頭,本宮迫切地想拉雅嬪下神壇,讓雅嬪失去這一切,只有這樣,本宮的心裏才會好受些。”

老太一聽,暗暗心驚:沒想到,這死丫頭看起來柔柔弱弱,心思竟如此惡毒!

屋頂上的陛下不由心生愧疚:沒想到,朕的寵愛竟是雅嬪當年淒慘下場的導火線。朕,屬實有愧於雅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