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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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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其他宮女皆瞬間抱成團,目露敵意地瞪向那可憐的小宮女。

小宮女孤立無援。

她知道,無論她今日願意與否,梅妃都不會放過她。落單的羔羊,遇上披著羊皮的狼,能否活下去,只能看運氣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深吸一口氣,慘白著一張小臉,顫聲應道:“回梅妃娘娘的話,奴婢願……願意。”

其他宮女一聽,皆狠狠松了一口氣。

死道友不死貧道,如此甚好。

梅妃滿意地點了點頭,側頭吩咐道:“翠屏,去將富貴抱過來吧。”說罷,目光一一掃向那些躲過一劫的宮女,半威脅半警告道:“今日之事,在殿的諸位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即便是做夢,也該緊緊捂住了嘴才是,萬萬不要禍及家人了才好。”

眾人皆以頭搶地,連連應是,這才魚貫退出。

沒過多久,翠屏便領來一位皮膚黝黑的年輕洛姓太醫進了綴霞宮。

梅妃坐在屏風後面,小宮女則跌坐在殿前,滿臉全是貓抓痕,血淋淋的,模樣十分可怖。

翠屏一進殿,不動聲色地瞟向屏風後,見梅妃朝她點了點頭,這才沖太醫解釋道:“洛太醫,麻煩您跑這一趟,奴婢這妹妹手笨,方才不慎打翻了貓碗,被貓主子給撓了。瞧瞧這張小臉,原本白白凈凈的,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若是留了疤,以後放出宮了,可怎麽嫁人喲。洛太醫,您可得給好好瞧瞧,要不然,我這妹妹這輩子就毀了呀,唉!”

小宮女聽了翠屏的話,忍不住想起自己滔天的委屈,眼淚就這樣“吧嗒吧嗒”地淌了下來。

洛太醫垂眸睥了一眼地上的小宮女,忍不住皺眉:“餵,你要是想徹底毀容,就繼續哭,就當在下倒黴,白跑一趟。”

小宮女一楞,立刻停止抽噎,不敢再哭。

那廂屏風後的梅妃也微微皺眉。

她倒是疏忽了。

太醫院為宮女醫治病痛,是沒資格請動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太醫的,能被打發來的,基本就是那些年紀輕輕或者經驗尚淺的新入職太醫。

也不知,這個黑皮太醫能不能治得了這抓傷。若是他沒這個本事,她只能冒險請宮外的郎中來給自己瞧瞧了。

洛太醫一撩前襟,單膝跪地,蹲在小宮女身前,不耐煩道:“伸手給我,我來給你把脈。”

小宮女乖乖照做。

太醫將黑長手指按在其腕處,時輕時重點了幾下,這才收回手:“你這臉……可以治,在下給你開個方子,你回頭去照著上面開藥,吃上個月餘時間,……”

不等他說完,得到梅妃暗示的翠屏立刻出聲打斷:“洛太醫,實在抱歉。奴婢這妹妹雖為宮女,卻也是爹疼母愛下長大的,性子養得有些嬌氣,最是吃不得苦藥,您看,能不能開一些塗抹類的祛疤藥膏,唉,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小依,還不快謝謝洛太醫!”

小宮女垂頭,輕聲說了句:“謝謝洛太醫,麻煩您了。”

自小孤苦無依,寄人籬下,哪曾感受過什麽爹疼母愛?

世人都道苦藥苦,可這苦藥可能比得上她心裏的苦?此時,她特別想大聲回應:她不怕喝苦藥!

可是,她知道,這藥方是根據她的體質所開出的,梅妃娘娘怎敢輕易嘗試?唯有塗抹類的膏藥,才是梅妃娘娘想要的。她沒有辦法,只能任人擺布。

洛太醫一聽,眉頭蹙得簡直能夾死蒼蠅,他忍不住輕笑出聲:“呵,你一個小小宮女,仗著姐姐的疼愛與庇護,竟然嬌氣做作至此,既想要臉不留疤,又吃不了中藥的苦,還真當自己是宮中尊貴的娘娘了不成?你想要藥膏塗抹,在下當然可以配制,只是這恢覆期……你莫要嫌慢就好!”

小宮女垂頭不語。

倒是一旁的翠屏,則忍不住開口詢問:“洛太醫,這恢覆期慢,大概要慢上多久?能否告知一下。您別看奴婢這妹妹嘴上不說,其實她心中也是十分著急的。”

洛太醫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瞧向小依的眼神透著嫌惡:“慢上半月的日子,不知這位宮女小祖宗可否等得?說實在的,你姐姐這般為你籌謀,你卻半點不珍惜,可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若但凡還有點良心,今日申時你就自己來太醫院拿藥,別讓在下看不起你!”說罷,洛太醫朝翠屏一拱手,徑直大步離開。

待太醫離開,梅妃從屏風後緩步走出,俯身扶起地上的小依,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笑道:“今日,你做的很好,回去休息吧,小心傷口別碰到水。”說著,又朝翠屏囑咐道:“今日申時,你親自去太醫院拿藥。本宮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小依眸光微閃,低低應了一聲,便隨翠屏一起退下了。

與此同時,夏帝從雅嬪那兒出來後,便打道兒回禦書房,走走停停間,竟湊巧經過了綴霞宮。

綴霞宮門大開。

夏帝坐在轎攆上,往裏隨意一瞥,便快速收回了目光。

不曾想,往日熱鬧的綴霞宮,如今竟也門可羅雀了。

自他刻意冷落梅妃之後,梅妃便再沒主動湊到他面前。

想不到,平日裏,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其骨頭深處竟也這般硬氣。她這是,在跟朕置氣嗎!

朕堂堂一國之君,可不會慣著她!

他察覺到福紀明顯放慢了腳步,忍不住皺眉道:“禦書房還有一大堆奏折等著朕,你這老貨在這兒磨磨蹭蹭是要作甚?”

福紀脖子一縮,趕緊招呼眾太監快步趕路。

就在此時,綴霞宮內跑出一宮女,沖著他的轎攆撲通一跪,低聲哀求道:“陛下,梅妃娘娘想您哪,奴婢求求您,就進殿看娘娘一眼吧。”

福紀當即呵斥:“大膽!來人吶……”

夏帝當即擺手叫停,垂眸看向那宮女,輕哼一聲:“你說梅妃想念朕?何出此言?”

宮女聞言,身子驟然一僵。

這話,當然是她瞎掰的。陛下許久沒來綴霞宮,娘娘竟然也不著急?她可是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她擔心再這麽耗下去,梅妃娘娘恐怕就要失寵了。梅妃一旦失寵,她們這些做奴才的,能有什麽好果子吃!這不,她今日也是運氣好,竟然撞見了陛下,想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才大著膽子替自家娘娘爭寵來了。

聽陛下這語氣,莫非娘娘在與陛下置氣不成?

難道說,娘娘去行宮避暑的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麽事兒?

宮女心下頓時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之舉,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於是,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掰扯:“陛下,奴婢雖不知您與娘娘之間發生了何種誤會,但奴婢知道,娘娘內心深處是深愛著陛下您的。自從陛下鮮少來綴霞宮後,娘娘便時時夜寐不安,每每在夢中,她都會念著陛下的名字,然後在睡夢中落淚。為此,奴婢不知私下裏換了多少條淚濕的枕巾,這瞧的日子多了,奴婢也是心疼娘娘,只想這天下間,有情人能終成眷屬,這才鬥膽私攔陛下的轎攆,只求陛下能去看望娘娘一眼。梅妃娘娘對此事一無所知,奴婢私做主張,若是冒犯了陛下,還望陛下只責罰奴婢一人。若能以奴婢一人之身死,換來陛下與娘娘的心無嫌隙,奴婢死而無憾!”說罷,她又“咚咚咚”地磕了好幾個響頭。

夏帝目光溫和了不少:“你這奴才倒是忠心!也罷,有段日子不見了,朕也該去瞧瞧她!”

梅妃雖說之前做了不少糊塗事,惹他不快,但終究還是多年的心尖寵,梅妃不是個蠢人,想必這段時間的閉門思過,她該是改好了。想想平日裏她的溫柔小意、知冷知熱,他還是挺懷念的。索性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去瞧瞧她,若她伺候得好,他便借此覆了她的寵,也算是全了她的一份愛朕之心。

那宮女一聽,面露大喜,忙不疊膝行到一旁,給陛下讓路。

福紀打頭陣,沖綴霞宮“嗷”了一嗓子:“陛下,駕到——!”話落,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殿院。

翠屏一見陛下來了,面色大變。

娘娘的臉方毀,陛下怎滴挑了這個時候來了?

不行,她不能讓陛下見到娘娘,否則,陛下見到了娘娘的毀容模樣,娘娘這輩子覆寵無望了!

她當即一咬牙,挺身攔在主殿門口,聲音恭順柔和:“陛下,梅妃娘娘近日受了些風寒,剛剛吃了藥,好不容易睡下了。再者陛下龍體貴重,還是莫要靠近,奴婢鬥膽,待得娘娘康健,您與娘娘再相見也更為妥當……”

不等她說完,陛下當即惱道:“大膽刁婢,你敢阻擾朕見愛妃,是何居心?”

翠屏趕緊跪地求饒。

夏帝目光沈沈地盯著她:“朕的愛妃感染風寒,朕理當探視,你這刁奴方才所言,分明是想陷朕於無情無義,若非看在梅妃面上,合該拖出去砍了!你還杵在門前作甚,還不滾開!”

翠屏嚇得渾身發抖,只一個勁兒得磕頭,卻仍沒有讓開路來。

夏帝一見,怒火飆升,喝問道:“刁奴,你還不讓?”見她始終無動於衷後,終於怒不可遏,當即喝道:“來人哪,將此奴拖下去,淩遲處死!”

幾個太監得令上前,拖了人便走。

翠屏嚇得渾身癱軟,任人像拖死狗般拉出去。

只希望,梅妃娘娘能看在她忠心的份上,善待她的家人。

就在翠屏絕望之際,“吱呀”一聲,主殿的門被從裏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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