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關燈
【43】

小女兒頓時笑靨如花,張開雙臂如乳燕歸巢般朝他小跑過來。

夏帝也不由激動地張開臂膀。便是他最疼愛的老三,也不曾讓他如此父愛泛濫。

只見小七沒跑幾步,突然兩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夏帝一楞,反應過來立刻沖身邊的太監咆哮:“太醫,快傳太醫啊!”

吼完話,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他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的小女兒,他還沒有好好補償她,怎麽允許再次失去她?!

小七她一定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夏帝眼眶通紅,悔不當初。

趙貴人卻楞在原地,有點兒不知所措:劇本裏沒這段呀?

這讓她怎麽演?

她趕緊掏出絹帕抽噎了兩下,正準備撲向小七的時候,小七於夏帝懷中緩緩睜開了眼。

趙貴人:……

她這一下真挺多餘。

夏帝全身心都撲在小七身上,一見女兒醒來,不由驚喜地唇角發顫:“小七,醒啦?”

小七眨了眨有些迷茫的水眸,待看清眼前的男人,眸中立刻浮出濃濃的依戀。

她當即伸出軟軟的小胳膊,緩緩摟住了他脖頸,親昵地喚道:“父皇。“

“哎。”夏帝應道。

“父皇……父皇……”夏暖一遍一遍地喚著,好像要把缺失十年的父愛全部喚回一樣。

夏帝也不嫌煩,一聲一聲地應著,只是尾音逐漸發顫。

良久,小七貼著他耳畔,小聲道:“父皇,小七終於見到您了。小七剛才實在太開心,就跟做了美夢一般,一激動竟暈了過去。父皇別擔心,小七沒事。”

夏帝聽著女兒軟糯的溫語,心都要化了:“有朕在,朕的乖寶小七一定不會有事!”

小七愈發摟緊他的脖頸,卻面露俏皮地朝母妃眨了眨眼,接著發出似被感動哭了的聲腔:”父皇~,嗚嗚,有爹爹保護的感覺真好。“

父女二人膩歪許久,趙貴人這才輕聲笑道:“陽兒,你父皇還有國事要忙,莫要再打擾了。”

小七卻摟著夏帝的胳膊,繼續撒嬌:“父皇的懷抱寬闊又溫暖,小七最喜歡父皇爹爹啦!”

說罷,又主動去拉趙貴人的手,“我們一家人終於在一起了!”邊說邊仰起小腦袋,面帶孺慕地望向夏帝。

夏帝又怎會看不懂小孩子的這點心思?

他順勢看向趙貴人。

面前的女子一如當年入宮時的模樣,溫婉美麗。若說變化,便是她的眉宇間多添了一抹愁色,惹他心憐。

他忍不住牽起她另外一只手,緩緩攥緊:“這些年,委屈你們母女了。小七,你教養的很好。”

趙貴人受寵若驚,謙遜搖頭道:“陛下言重,臣妾不委屈。”

夏帝點點頭。

是個識大體的,他很滿意。

感慨間,他的餘光突然瞥見她臂彎處的挎籃,籃裏盛了半筐的紫羅蘭的花瓣,不由好奇:“采這些花瓣做什麽?”

他記得,宮裏不少妃嬪喜歡用花瓣捯飭些護膚美容的法子,也甚有趣。

不等趙貴人開口,小七主動搶答:“父皇,娘親采花瓣是要做吃的。”

“哦?”夏帝這下更好奇了。

小七一見父皇眼睛瞪的溜圓,頓時眉開眼笑道:“父皇不信?是真噠,娘親做的羅蘭餅可香了。父皇,你想嘗嘗看嗎?”

“真那麽香?”夏帝故作不信,裝出十分驚訝的模樣,逗女兒。

小七趕緊用力點了點頭。

夏帝被她萌得哈哈大笑:“好啊,那朕就親自嘗嘗,這羅蘭餅到底有多香。“說話間,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趙海女,“趙貴人可願?”

趙海女當然知道他話中深意,俏麗的臉蛋頓時染上一層紅雲,羞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夏帝頓時龍顏大悅,左手挽起趙貴人的手,右手牽著自己的小女兒,喚來福紀領路,朝晴月宮大步走去。

小七蹦蹦跳跳,脆聲脆語道:“父皇、母妃,小七現在好開心嗷!家人同游觀早夏,歡聲笑語逐清風。嘻嘻。”

趙貴人柔柔笑著:“陽兒,你慢點。”

夏帝則眼前一亮,大笑道:“不錯不錯!好一句‘歡聲笑語逐清風’”說著,側目看了一眼趙貴人,滿意道,“小七被你教的很好,不負你當年的才女之名。”

趙貴人滿目含羞,柔柔地低下了頭。

夏帝眸中驚艷不已,暗惱自己當年的混樣兒,讓這顆珍珠蒙塵這麽多年。

很快,福紀便恭聲提醒道:“陛下,晴月宮到了。”

夏帝這才不再逗弄女兒,擡頭一看,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眼前的晴月宮地段冷清,淡黃色的磚瓦透著陳舊的氣息,有些掉漆的宮殿紅門,透著一股枯冷蕭條,令人望而卻步。

這個地方,他來過許多次,嫌棄過許多次。如今,一想到自己的愛妃、幺女就住在這種破敗的地方,心裏就很不是滋味了。

“父皇,你不進來嗎?”小七仰頭望著他,一臉的不解。

“走吧。”他安撫一笑,拉著二人進了殿。

他以為晴月宮也就如此破敗了吧,沒想到,跟著福紀來到偏殿後,內心不由湧上一股內疚感。

院門左旁一座假山,孤寂枯涼。院內右側布置了兩三石桌石椅,東西兩旁各有一座雕花瓷缸,四間房,絲毫不見半點華麗之色,圖留清冷。院內,只跪了兩個宮女,再不見其他人。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

趙貴人似無所覺,將手中的挎籃交給一位宮女後,便對他柔聲道:“陛下,乍暖還寒,還是進殿內吧。”

他心中頓暖。

趙貴人依舊是如此的體貼溫柔,是朕對不起她。

三人進了偏殿內。

這一看,夏帝愧意更深。

殿內墻上的壁畫已經褪色,透著一股腐朽、陳舊的氣息;內裏的陳設經年風吹日曬,如今已布滿歲月的印記。

這哪裏像宮妃的住所,反倒像進了某處的貧窮農家,哪怕趙貴人心靈手巧,用綠植鮮花布置了一番,也依舊掩蓋不了殿內的腐朽之氣。

趙貴人卻毫無半點不適,依舊柔柔笑道:“陛下,您先坐。”很快,一位青衣宮女便端來了熱茶。

夏帝接過,茶蓋半開,茶湯清澈透明,淡淡的清雅梅香裊裊襲來,身子也不禁暖和了些。

“這茶,不是禦膳房供的吧,朕好像沒喝過。”夏帝有些驚奇。

“這是臣妾自己制作的花茶,讓陛下見笑了。”趙貴人出聲解釋道。

夏帝頓時想到了她的處境,也是,母女倆不受皇寵,怎會有什麽好茶喝。這事,還得賴他。

“父皇,母妃的茶很好喝的,您嘗嘗看。”小七跟著道。

他將小七拉入懷中,笑道:“好,朕嘗嘗看。”說罷,低頭輕抿了一口,細細品味一番才說:“入口柔和順滑,沒有苦澀或雜質的味道,給人一種清雅舒適的感覺,朕很喜歡。”

說著,他脈脈看向趙貴人,輕聲道:“你的手還是那麽靈巧。”

趙貴人被看的面頰一紅,柔聲道:“陛下不是想嘗羅蘭餅嗎?臣妾這就去做。陽兒就好好陪著你父皇。”

小七脆聲應是,趙貴人便放心出了殿。

夏帝故意逗女兒:“你母妃做的羅蘭餅好吃嗎?”

就見她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道:“陽兒沒有吃過羅蘭餅。不過,我吃過酥餅,可好吃了。”說著,還不由咽了咽口水,一副小饞貓的模樣。

夏帝哈哈大笑:“怎麽,小七這就饞了?”

不料,女兒立即搖頭:“小七才沒有饞。母妃把好吃的酥餅都留給孩兒了,自己每頓飯只喝一碗白粥。

小七吃了那麽多好東西,不饞了。”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若是被母妃知道小七還嘴饞,母妃會傷心的。”

夏帝登時一楞。

他沒想到,一碟酥餅背後,竟是這麽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

她們母女倆平日裏都沒飯吃的嗎?

趙貴人每頓都是白粥?他堂堂大夏國皇帝的女人,每日只能喝白粥果腹?!

他是真沒想到,後宮裏這群狗奴才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竟到了如此地步!

這母女倆承受的一切苦難,都是因為他當年做的混事!

唉!

一時間,他覺得虧欠這對母女太多了。

他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頭,似在對她也似在對自己承諾:“以後,小七想吃什麽都可以,朕保證。”

“真的嗎?母妃也可以吃嗎?”女兒又驚又喜。

“當然,你們想吃什麽都可以。”夏帝心中酸酸的。

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紅了眼眶讓小七看了笑話,便起身想去窗邊站站。窗邊擺了一張大木桌,上面整齊擺放了筆墨紙硯,還有一摞泛黃發舊的書籍,剛好,他也看看。

哪知,他剛朝窗邊走了兩步。

小女兒便張著小手,急急攔住他,小臉透著一股驚慌:“父皇,你別過去,不能看的,不能看。”

夏帝楞了一瞬,立刻微瞇雙眸看著女兒:“為何不能看?”

他心中忍不住猜疑起來:

莫不是趙貴人寫了什麽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言?

若真是如此,他真是看錯了趙貴人!

小女兒訥訥半天,也沒說出個像樣的話,愈發著急想攔住他。

夏帝登時渾身帝王氣勢一放,沈聲道:“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