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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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隨後,一位洗漱宮女端著銅盆離開,殿內只留下了一位,替美人梳妝。符萊便是這位小宮女的名字,她是給海玉塞最多銀子的人,也是笑到最後的人。海玉姐姐說了,若是她服侍的好,以後多的是她露臉的機會。所以,她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卿夢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銅鏡裏姣好秀美的容顏,滿意地勾了勾唇。一連多日的承寵,卿夢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成熟、飽滿的風情,像熟透誘人的果子,紅彤甘甜。

黎貴妃……你終於正眼看我了呀!

之前嫌我沒用,瞧見我跟見了個臭蟲似的,如今的我,是不是讓你後悔當時看走眼了呢。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想重新招攬我入你麾下,可沒那麽容易呢。你得拿出相當的誠意才行,這誠意你承受的起嗎?

憑我如今的盛寵,用不了太久,我們就會平起平坐,而到那時……你已入不了我的眼,呵!

卿夢壓下蠢蠢欲動的野心,瞥見梳妝臺上多出的一個錦盒。盒身是古樸雅致的深棕色,表面雕刻著繁覆的淡金色花紋,精致又耀眼,錦盒靜靜地擺在那裏,散發著華貴的氣息。這種樣式的錦盒一般都會裝著女兒家的首飾,貴妃送的是什麽呢……玉鐲還是珠鏈?

盡管她心中十分好奇,依然強壓下那絲沖動,斜睥了一眼身旁的小宮女,吩咐道:“去,替本宮打開它。”

卿美人瞧這小宮女面孔生的很,一看就是做灑掃粗活的,根本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今兒個就讓她開開眼,看看主子們都是過著怎樣錦衣玉食、富貴無憂的生活的,她這輩子能夠親眼看一看,也算是天大的福氣了。

符萊應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錦盒。

卿夢一看她那樣子,唇角微勾,心中嗤笑不已。

“吧嗒”一聲,錦盒緩緩打開。

卿夢老神在在地問:“瞧出是什麽了?”

符萊輕聲道:“回娘娘,是……是金釵。”符萊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她感覺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這釵是金子做的沒錯,但做工之粗糙實乃罕見。

這釵是黎貴妃娘娘送給卿美人的,其中深意不言而喻。這釵狠狠下了卿美人的面子,卻偏偏被她看到了,她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她不敢深想。

“給我戴上。”卿夢不無得意道,這小宮女頭一次見到這種精美華麗的首飾,看呆是很正常的,她就勉為其難地原諒她好了。

“……是。”符萊緩緩拿起釵,顫巍巍地往美人發裏插。

“呀!”美人一聲痛呼。

符萊受驚的兔子一般,“撲通”跪地,口中連呼:“奴婢該死,請娘娘饒命……”

卿夢火氣騰地竄起,毛手毛腳的粗鄙灑掃宮女,怎配進殿內服侍。她伸手拔下金釵,看著釵上纏繞的三根長發,瞳孔驟然一縮,豁然看向宮女,冷冷道:“擡起頭來!”待小宮女戰戰兢兢擡起頭時,一記響亮的耳光立時甩在她臉上。

小宮女腦袋嗡嗡作響,面頰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卿夢不解氣,依舊罵罵咧咧:“賤婢,連這點小事都幹不好,晴月宮竟然養了你們這群廢物!”她的秀發又長又順,夏帝最喜撫她長發,嗅她發裏的馨香,故平日裏沒少下血本保養,寶貝的不行。如今竟被一個粗使婢子硬生生扯斷了三根,內心可想而知有多憤恨。

她心疼地將斷發從發釵裏揪出,正想自己戴上金釵,突覺手中的發釵有些硌手。

她剛剛只顧心疼自己的頭發了,心思都沒顧上這支釵,現在拿到面前仔細端詳:那釵確是黃金制作而成,釵身通體金色卻布滿凹凸不平的點,釵身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母雞,釵頭一朵雛菊悄然綻放……黎貴妃,安的是什麽心?!

母雞,雛菊,呵!

她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女人,那個女人竟然如此形容她,竟還送她這種粗陋之物,竟然還是瞧不起她嗎!

卿夢心底那股難言的自卑感霎時湧上心頭,沖上了腦門,她姣好的面容立時扭曲的猙獰可怖,洩憤一般,將金釵狠狠摔在小宮女的臉上。

符萊只覺頰邊傳來尖銳的刺痛,有熱流順著臉頰流下,她剛要擡手去摸,便看到了滴落在地的、刺目的血紅色。

符萊登時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在暈厥的那刻,她想到自己毀了容,下半輩子全完了;她想到自己拿全部積蓄換了一個可笑的前程;她想到宮外貧寒的家裏,娘親日日愁苦抹淚的身影……她真的好後悔!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的話,她想繼續過那踏實清貧的日子,雖然辛苦,卻也歡樂。

卿夢看到那小宮女竟暈在了她的寢殿,汙血還玷汙了地面,這讓她以後怎麽赤著玉足和陛下在殿內嬉戲,越想越煩躁,氣惱到尖叫:“海玉——”海玉這蠢貨死哪去了?

再說海玉這邊。

海玉去禦膳房取酸梅,其中一位與海玉相熟的禦膳房宮女,開玩笑道:“海玉姐,你這些日子不是取酸梅就是拿酸棗,你家那位不會是有了吧?嘻嘻。”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海玉回去路上,細細那麽一琢磨,八成還真有可能!卿美人要是一舉得子,母憑子貴,福氣全在後面呢。越想越激動,她趕緊加快腳步,興沖沖地往晴月宮趕。剛進主殿門,便聽到卿美人抓狂地喊她名字。

海玉登時臉色微變。就她出去的這會子功夫,符萊這死丫頭竟把娘娘惹成這樣!平時看起來挺機靈勤快的,沒想到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關鍵時刻啥也不是。

可惜,人是她找來的,娘娘若是追究下來,她也要跟著吃瓜撈兒。一時間,海玉對符萊惱恨起來,想著此事了了,一定要好好磋磨這死丫頭。

海玉穩了穩神,面帶微笑地跨進寢殿,柔聲道:“娘娘,您要的梅子來了。”卿美人每次吃到梅子,心情都會不錯,海玉想用梅子轉移她的註意力。她剛想將梅子從食盒中端出,驀地看到符萊歪倒在地,一動不動,其身側周圍還有鮮紅的血,瞬間臉色大變。

娘娘殺人了!這是海玉第一反應,她險些沒握住手裏的食盒。

娘娘殺人被她看到了!完了完了……不對,娘娘特意喊她來,可不是費盡心機陷害她的。娘娘這是……海玉不禁眼前一亮。娘娘這是徹底把她當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了,一定是了,娘娘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害怕是難免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她的心腹,必如說我。海玉已經完全將自己代入成一位深宮高段位資深嬤嬤了。後宮妃嬪悄悄處置一兩個宮女,只要沒人發現舉報,問題是不大的。海玉壓下砰砰亂跳的心,深以為然地分析著。等天黑下來,她趁著沒人發現,將屍體拖出去扔到枯井裏就好。

嘖,她果然是娘娘身邊最倚重的人,這麽快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對了,娘娘現在一定害怕極了,她要表現出大宮女該有的穩重來,讓娘娘有安全感。

想罷,海玉雙手主動搭上卿美人的肩,俯身安撫道:“娘娘莫怕,沒事的,我來處理。”想必,娘娘此刻應該很感動吧。

然而,下一秒,海玉就傻眼了。

自家娘娘哪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啪”地甩開她的手,斜眼瞪她,十分不耐道:“什麽怕不怕的?讓你取個梅子,給本宮磨磨唧唧半天,真是沒用!趕緊的,把這賤婢給本宮拖出去,本宮看著就煩!”

海玉大驚,娘娘幾時這麽囂張過?就算仗有陛下寵愛,也不能胡來啊。一定是娘娘沒經驗,不懂處理屍體的正確步驟,還好娘娘有她。海玉四下環顧,確定沒人,這才壓低聲音,小聲傳授經驗,道:“娘娘,現在是大白天,外面人多眼雜,要不等天黑再拖出去?”她覺著,這個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哪知,自家娘娘柳眉倒豎,一口回絕:“不行!”

海玉皺眉,娘娘這樣確實有點……很任性了啊。不等她組織好語言再勸,就聽娘娘怒道:“這賤婢扯斷本宮頭發,本宮還未嚴懲,她竟敢裝死暈過去,真是晦氣!海玉你別再啰嗦了,趕緊拖出去,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她了。”

啊,這?

海玉楞了三秒,原來是暈過去了?

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趕緊應是,蓮步款款地走到符萊身旁,裝模做樣地拖人,不動聲色地試了試鼻息,這才放心喊外邊宮女來幫忙。

被喊來幫忙的不是別人,正是今日一起進殿伺候的那位小宮女彩衣。彩衣見到昔日姐妹滿臉汙血、不知死活的淒慘模樣,都快嚇呆了好嗎?在海玉的呵斥聲中,手忙腳亂地將符萊拖出了殿外。殿外的陽光照在了身上,彩衣才感覺到一絲暖意,其他灑掃宮女太監對著符萊指指點點,小聲竊笑,沒一人上前搭把手。彩衣紅了眼眶,吃力地將符萊放到背上,向耳房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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