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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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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這幾天,淩琤總是很忙,偶爾通個電話,背景音裏總是有工作人員找他的聲音,常常說不上三句話又匆匆掛斷。等到他忙完已是深夜,何煦總是在第二天清晨才會看到他的晚安信息。

半夜一點的視頻電話,淩琤剛打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在他換鞋時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漫過空蕩蕩的客廳。他對著手機屏幕疲憊地扯出一個笑容,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鏡頭晃動間,何煦能看見他隨手解開襯衫的扣子,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倦怠。手機似乎被放在玄關的矮櫃上,淩琤的身影在畫面裏晃動著走向客廳深處,只有聲音還清晰傳來:“總算要結束了……你怎麽那麽晚還不睡?”何煦還沒來得及回答,視頻電話就斷開了鏈接。

手機震動的聲音傳來,淩琤的腳步頓住,低低嘆了口氣,接起電話。“餵?……嗯,剛到家。最後一組明天一早發你郵箱……”他一邊接電話,一邊給何煦發微信解釋“等我一下,有電話”。何煦靜靜看著那一行字嘆了口氣,回覆:“知道了,我先睡覺了,晚安。”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別熬太晚,你也早點睡。”

他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遲遲沒有睡意。拿起手機翻開和淩琤的聊天記錄,前兩天加上微信以來,所聊的內容大部分是“睡了”、“晚安”、“早安”,還有一張他發過來的照片,是醉酒那天落在雲鼎四季的外套,淩琤洗幹凈了,拍照發給他,沒說留下,也沒提歸還,算什麽呢?

第二天一早,急促尖銳的門鈴聲把何煦從睡夢中叫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他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向門口,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腦子裏一片混沌——誰會這麽早來找他?

他擰開門鎖,拉開門縫,清晨的冷空氣撲面而來。門外站著淩琤,手裏拎著一個紙袋,“愛心早餐。”他晃了晃手裏的紙袋,聲音有些沙啞,“不請我進去?”何煦接過紙袋,看到是距離很遠的那家,心頭莫名一暖,卻又夾雜著幾分惱火。“一大早跑那麽遠去買早餐?你昨晚幾點睡的?”他側身讓淩琤進屋,語氣裏帶著責備。

淩琤昨晚篩選最後一組作品,選好發出去之後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想到一早要去工作室,索性就沒睡了。繞了大半圈去買了早餐就往何煦這邊來了,昨天的電話斷得太快,總怕他會胡思亂想。這幾天越來越少的聯系和日漸冷淡的語氣,像極了當初分手的前兆。

他跟著走進客廳,隨手帶上門,沒應聲。視線落在何煦的背影上,他穿著件淺灰色的絲綢睡衣,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小片皮膚。何煦把早餐一樣樣擺在餐桌上,轉身想叫淩琤過來吃,腳步還沒邁開,後背忽然貼上一片溫熱的重量。他楞了一下,淩琤的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碰碎什麽似的。沒有說話,只有額頭抵在他後頸的溫度,還有呼吸拂過皮膚時,那點微癢的觸感。

何煦準備開口的話卡在喉嚨裏,原本還帶著點僵硬的身體,在那陣溫柔的觸碰裏,慢慢松了下來。他能感覺到淩琤貼在他背上的胸口,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是不是覺得我很敷衍?”他終於低聲問,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點委屈,“這幾天,我沒來找你,你也不去找我。”

何煦沒有說話。

“因為展會主題要改,所以臨時要重新做的東西很多,大家都在加班加點。”淩琤環著他的手臂緊了緊,把臉埋得更深了些,“你那天說我只是朋友……我不知道你退掉機票留下來算不算是想要和我重新在一起……我怕太過激進會讓你有壓力,但我又怕你會再次跑了。”

何煦的心像被那溫熱的呼吸和小心翼翼的擁抱輕輕攥了一下,原本哽在喉頭的責備和委屈,瞬間化開了一絲縫隙。他突然就懂了那些語氣裏的試探,行動裏的熟稔,還有這懸而未決的狀態裏,那些小心翼翼地靠近,都是源於不安。他突然想到九年前最後那通電話,他說:“我處理好就聯系你,等我消息”。原來有些話,真的會繞很遠的路才到終點。

“算。”何煦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從我醉酒打的那個電話起,就算了。”他微微側過頭,緩緩轉過身,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近得能看清淩琤眼底密布的紅血絲,“要不要睡會兒?”

淩琤看著他的眼睛,滿意地笑了,“抱抱就好。”何煦嘆了口氣,擡手環上他的腰。晨光從窗簾縫隙裏鉆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帶著點說不出的暖意。

淩琤的個人攝影展還有不到一周開幕,這幾天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應他的強烈要求,何煦退了房子,重新搬進了雲鼎四季。他一個人擰著兩只箱子入住那天,淩琤在展會現場給他打了一個視頻電話,“抱歉煦煦,我忙得都顧不上你。”

“我不用你顧,我搬過來是顧你,省得你老是忙個通宵不睡覺。”何煦淡淡說道,帶著些碎碎念的笑意,“你那邊忙得差不多了嗎?”

淩琤沒有說話,站在展廳中央,看著忙裏忙外的工作人員,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緩了有十幾秒,他才悠悠開口:“嗯,都差不多了,我今晚爭取早點回來,陪你慶祝喬遷之喜。”

“好!”

何煦掛斷電話,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想到淩琤說要早點回來慶祝一下,他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裏面空蕩蕩的,除了幾瓶水,再沒有能填肚子的食物。他關上冰箱門,輕嘆了口氣,想著還是點外賣吧,自己做的東西也不一定能吃。

淩琤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玄關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鞋櫃上方漫下來,剛好照亮那雙並排的鞋子。屋裏很安靜,只有客廳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他下意識放輕腳步,目光循著空氣中隱約飄來的一絲……油煙味?走向廚房。

何煦穿著居家服,他正微微彎腰,湊近了盯著竈臺上的平底鍋,手裏笨拙地握著鍋鏟,似乎對鍋裏滋滋作響的東西有些束手無策。淩琤靠在門框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聲音裏帶著疲憊,卻又浸滿了無法言喻的暖意。

“回來啦?”何煦回頭,這才發現他站在廚房門口,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叫的外賣,冷了,想熱一下。”何煦手忙腳亂地關了火,蓋上鍋蓋想掩飾尷尬。

淩琤沒動,就看著他,臉上帶著笑意。何煦的頭發比較軟,應該是剛洗過不久,額前有幾縷垂下來,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很柔和。這個他愛了十年的人,現在就站在他的廚房裏,為他留著一盞燈,做著他並不拿手的菜。

“過來。”淩琤伸出手。

何煦洗了洗手,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被他摟住。淩琤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是他身上慣有的冷冽氣息。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像是突然被松開的弦,瞬間軟了下來。

“吃飯吧。”何煦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只疲憊的大型犬。

“先抱抱。”淩琤悶悶地說,語氣像撒嬌。

何煦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讓淩琤抱著。廚房的燈亮著,客廳裏安安靜靜,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淩琤的體溫,感受到他胸腔裏平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溫柔的鼓點,敲在他心裏最軟的地方。

淩琤坐在餐桌前,看著何煦吃著味道不怎麽好的飯菜,聽他講今天發生的瑣碎的事,忽然發現,何煦還是和當年一樣喜歡碎碎念。這樣聽他念叨,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心裏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填滿了。原來,所謂歸處,不過是漂泊者終於遇見了可以安心擱淺的燈火,從此再小的屋檐,也能盛下整條星河。

“我可以去你的個人攝影展看看嗎?”洗漱完躺到床上時,何煦往淩琤懷裏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有些失落,淩琤從來沒有說邀請他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所以對於他的個人展越來越好奇。

淩琤原本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垂眸看著懷裏的何煦,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軟。他放在何煦腰後的手輕輕收緊,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下巴蹭了蹭何煦柔軟的發頂,帶著一絲困倦的鼻音問:“怎麽突然想去看展?”

“就是想去看看。”何煦的聲音悶在他胸前,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淩琤睡衣的前襟,“看看你這幾年拍了些什麽。”

淩琤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捉住何煦那只作亂的手,帶著薄繭的指腹在那光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過幾天吧。”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認真,又似乎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現在還沒開展,也看不到什麽。”

“先去看看場地也不行嗎?”何煦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對上淩琤的眼睛,眼神裏帶著一點點的期待。

“提前看了就沒驚喜了。”淩琤應著,將他的手拉到自己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輕柔,“等開展再去好嗎?”

何煦的心尖像是被那個輕柔的吻燙了一下,縮回手,重新窩進淩琤懷裏,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好吧。”聲音有些無奈地妥協,但心裏已經對他所說的“驚喜”開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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