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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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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

“何煦?”淩琤試著問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瞬間撕裂了他沈寂已久的心。可電話那頭再也沒有發出別的聲音,安靜得連背景音都沒有。他顧不上和趙文傑打招呼,急切地沖了出去,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劇烈的心跳之上。

“餵?何煦?”他又試著叫了兩聲,聲音嘶啞而急促,“你在哪?說話……”他手機緊貼在耳邊,屏幕上依然顯示著通話中,但手機的那頭,卻安靜得可怕。他幾乎是用跑的,到了停車場,開著車往冰上藝術中心駛去。手機一直保持著通話,他怕一旦掛斷就再也接不通這個電話了。他一邊開車一邊對著電話那頭不停地說話:“何煦?能聽到我說話嗎?”但電話那頭依舊是讓人絕望的寂靜。

過了幾分鐘,電話那頭終於又傳來新的響動,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粗糲低沈,“餵?”淩琤正想問對方是誰,電話那頭接著說道:“這個手機主人醉倒在衛生間了,你是他朋友?”淩琤松了一口氣,但心臟仍在胸腔裏狂跳,他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麻煩說一下地址,我來接他。”對方報了個酒吧名字,在舊城區,他知道那個地方。淩琤道了謝,仍然不敢掛斷電話,一路往舊城區疾馳而去。

酒吧門口蹲著幾個抽煙的年輕人,笑聲尖銳。他推開沈重的門,熱浪混著酒精味撲面而來。燈光太暗,人影幢幢,所有面孔都模糊不清。他擠過舞動的人群,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推開門時,他看見那人靠坐在墻角,頭歪向一邊,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掛斷電話,走近蹲下身,終於看清那張臉。比記憶中更瘦了,下巴冒出了青茬,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伸手想碰對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何煦?”

沒有回應,只有何煦均勻的呼吸聲在狹小的衛生間裏回蕩。淩琤深吸一口氣,撿起他丟在一旁的手機,把他扶了起來,將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何煦的身體軟綿綿地靠過來,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耳垂,發出模糊的囈語。

淩琤把人緊緊箍在懷裏,穿過喧鬧的舞池,熱浪裹挾著煙味撲面而來,音樂震耳欲聾,燈光閃爍如鬼魅。他半抱半扶地將何煦帶離酒吧,塞進副駕駛室,系好安全帶。何煦的頭歪向車窗,呼吸依舊沈重而均勻。淩琤坐進駕駛座,才拿出何煦那個響個不停的手機,來電顯示“文輝哥”,淩琤接通,對面傳來高文輝略顯焦急的聲音:“何煦,你去個衛生間怎麽那麽久,電話也一直在通話中?”飯局結束,高文輝和幾個同事說要帶何煦玩個盡興,所以一起來了酒吧,中途說是去衛生間,雖然他喝了不少,但人看起來還算清醒,所以大家也沒在意。後面見他一直沒回來,電話也一直在通話中,還以為他去哪裏打電話了。

“何煦,我先帶走了!”淩琤說完,不等對方回應,掛斷了電話,留下電話那頭的高文輝舉著手機一臉疑惑地僵在原地。

淩琤轉頭凝視那張沈睡的側臉,胸腔裏翻湧著未散的驚悸與失而覆得的酸楚。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何煦臉頰的瞬間又蜷縮了回來,最終只是輕輕撥開了他額前被汗濡濕的碎發。指腹下溫熱的皮膚觸感如此真實,帶著酒後的微醺熱度,卻讓淩琤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他啟動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副駕駛座上的人似乎被這震動驚擾,不安地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頭在車窗玻璃上蹭了蹭,又沈沈睡去,呼吸綿長。

車子平穩地駛向雲鼎四季,淩琤開得很慢,生怕一點顛簸會驚醒了身邊沈睡的人。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翻騰——不是要走的人嗎?為什麽喝這麽多?他打這通電話是什麽意思?

然而,這些問題都得等到何煦清醒過來才能得到答案。在他內心深處某個角落,因為何煦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碰的狀態,滋生出一種更深的、帶著痛楚的渴望。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早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何煦沈睡的臉上。光線落在他緊閉的眼瞼上,他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耐地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側過頭,將臉更深地埋進松軟的枕頭裏。頭痛欲裂,這是他意識轉醒後的第一個感受,太陽穴像被鋸齒切割般疼痛難忍。他皺著眉,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喉嚨裏泛著酸苦的酒氣。

何煦掙紮著緩緩睜開眼,宿醉的眩暈感像潮水般襲來。他扶著脹痛的額頭坐起身,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無數次出現在夢裏的那個再熟悉不過的房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換上了幹凈合身的睡衣。他一臉不可思議地又仔細打量了整個房間的布局和裝飾,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樣子,他無比確定——這裏是雲鼎四季!他拍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他怎麽可能一覺醒來就回到了他魂牽夢縈的家裏,這一切美得比夢境還要不真實。但身體的痛感,以及所有物品的觸感都在告訴他,這是真的,他真的回來了。

整個屋子裏靜悄悄的,除了何煦自己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響。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清水,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光。旁邊是他的手機,屏幕暗著。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難道是他醉了自己來到這裏的?記憶像碎紙片一樣零散地漂浮在腦海中,無法拼湊完整。他拿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五個未接來電跳了出來,都是高文輝和尚詩淇的。而在未接來電的下面,是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何煦的目光死死盯在和那個號碼的通話時間上——33分47秒,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凝固。昨晚混亂的碎片驟然閃過——冰涼的手機外殼,按鍵時指尖的顫抖……他撥給了淩琤?在那樣爛醉如泥、意識模糊的時候?

太陽穴突突跳動,比宿醉的鈍痛更尖銳的是翻湧而上的恐慌和難以置信。是淩琤把他帶回了這裏?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激起一陣戰栗。他猛地掀開被子,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虛浮得有些站不穩。他環顧這間承載了太多過往的臥室,每一件熟悉的擺設都在無聲地提醒著他曾經擁有又親手推開的一切。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淩琤的氣息,清冽又熟悉,這味道讓他喉嚨發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迫切地需要冷水讓自己徹底清醒。冰涼的水拍在臉上,稍稍壓下了那股燥熱和眩暈,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是濃重的青影,下巴的胡茬更顯頹唐。他用力抹了把臉,水珠沿著下頜線滑落,滲進衣領裏帶來一陣冰涼的刺激。三十三分鐘的通話!他對著淩琤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記憶像被濃霧吞噬的海岸線,始終找不到出口。

何煦推開臥室的門,那輕微的吱呀聲在過分寂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刺耳,客廳毫無遮掩地鋪陳在眼前。一切都凝固了,他怔怔地站在客廳中央,陽光透過十年未換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光斑,那張他曾精心挑選的沙發依舊擺放在老位置。沙發上放著一個玩偶娃娃,那是淩予陽的,他曾看到過她把它帶到滑冰館。除了這個娃娃,家裏的陳設和他記憶中分毫不差。一塵不染的地板,光潔如新的茶幾、桌子……一切都證明這裏有人居住。何煦想不明白,淩琤不是早就結婚了嗎?一種強烈的不協調感攫住了他。如果他婚後也是住在這裏,那這裏怎麽可能還是十年前的樣子?一個家庭,一個新女主人的痕跡,難道不該像水漫沙灘一樣,無聲無息地覆蓋掉所有過往嗎?可這裏沒有。沒有多餘的女性用品,沒有溫馨的合影,甚至連空氣裏,除了他熟悉的、屬於淩琤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冽氣息外,再無其他暧昧的芬芳。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一個房門緊閉的房間——那是他曾經的訓練室,房門上了鎖,他試了兩組密碼都錯誤後只能放棄。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何煦猛地轉身,他像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扇厚重的入戶門被緩緩推開。“媽媽快點!”那熟悉的清脆童聲讓何煦從這種不真實的夢境中驚醒,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又驟然狂跳起來。腳步聲輕快的,屬於孩子的跳躍,伴隨著女人溫柔卻略顯急促的叮囑“小聲點,屋裏還有人睡覺”——清晰地穿過玄關,來到客廳。

“漂亮哥哥!”何煦還來不及尷尬,淩予陽已經帶著驚呼聲向他撲來。淩予陽小小的身體像一枚溫暖的炮彈撞進何煦懷裏,何煦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撞得踉蹌一步,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手臂僵硬地環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

“咦?睡醒了呀?”緊隨其後的女人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揶揄,也帶著一絲好奇,“陽陽非要來拿她的娃娃,淩琤還特意叮囑,讓我們小聲點,別吵醒你。”

何煦循聲擡頭,晨光熹微,勾勒出門口女人的輪廓。她穿著簡約幹練的米色職業套裝,氣質溫婉嫻靜,原來她才是淩予陽的媽媽,淩琤現在的愛人,難怪那天夏秋嵐說不介意。她的目光落在何煦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禮貌性的詢問,沒有預想中的敵意或審視,反而有種……了然的平靜?這平靜讓何煦更加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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