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誰在造謠

關燈
是誰在造謠

空氣裏游蕩著夜露未晞的涼意,東方的雲霞越來越近,那輪朝日,就要躍出地平線了。這初夏的破曉時分,所有睡眼惺忪的生命都正凝神屏息,準備迎接第一個灼熱的吻。

天剛大亮,淩琤帶著何煦去了那家他最喜歡的早餐店吃了早餐。說起醜毛,又引得何煦一陣難過,淩琤看著何煦情緒太過低落,提議道:“要不我們去救助站找找看吧?萬一能找到呢?”何煦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算了,聚散隨緣,也許它在另一個地方會生活得更好。”

淩琤覺得,當務之急是解決楊瀲的事情,至於何煦的病,自己可以陪著他慢慢想辦法。他帶著何煦回到學校請了假,在楊瀲的事情處理好之前,他不打算讓何煦讓回學校去被人指指點點。何煦去老師辦公室的時候,他給陳墨打了電話,了解了一下楊瀲和陳墨的關系,以及她回來的時間。後又給徐清婉打電話詳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徐清婉之前已經接到過何煦班主任打的電話,雖然不了解具體是什麽事,但也大概知道不是什麽好事。但讓她意外的是,和她聯系的居然是淩琤。“你什麽時候對何煦的事情那麽關心了?”徐清婉疑惑,在電話那頭問道。

“舉報何煦的那個女生,是陳墨名義上的妹妹,何煦找了陳墨幫忙聯系。”在沒有得到何煦允許的情況下,淩琤不敢隨便把他們的關系對第三個人說起。徐清婉雖然覺得事情可能不像淩琤說得那麽簡單,但也想不出有別的什麽理由,還是半信半疑地詢問淩琤的看法“這事你怎麽看?你相信那個女孩說的話嗎?”淩琤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何煦不會做出那種事!”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徐清婉心中疑慮更深,以她以往對淩琤的了解,他是不會隨便參與並評論這種事情的。更何況,何煦是自己的學員,還是淩琤最討厭的花滑運動員。從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來看,淩琤對何煦的態度只有厭惡,從什麽時候起,這兩人的關系竟然那麽要好了?

電話掛斷時,淩琤剛好看到何煦從學校門口出來。夏日清晨,空氣潔凈微涼,晨光勾勒著他的身影,他有些沮喪地微微低著頭,正快步向淩琤的方向走來。淩琤走到他面前“都辦好了?”何煦搖搖頭“沒有,老師讓我找校長,校長批了才給假。”

“什麽破學校,請個假要找校長?”淩琤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何煦無奈地聳聳肩“老師說我身份特殊、情況特殊,和我有關的一切都要校長批準才行,而且還說,如果楊瀲的事情處理不好,我的保送資格可能也會被取消,並且會上報滑聯,嚴重的話還會禁賽……”何煦苦笑一聲,繼續說道:“想來真可笑,在賽場上我從未畏懼過對手。但現在我承認我有點怕了,打敗我居然只需要編造一個荒謬的故事。”

淩琤目光暗沈了些許,最後落在何煦攥得發白的指節上。遠處傳來早讀鈴聲,身後路上經過的車輛突然響起的喇叭,驚得何煦下意識上前半步,正撞進淩琤張開的臂彎裏。何煦掙紮了一下,想掙脫這個懷抱,但淩琤卻抱得更緊“別動,我只想抱抱你。”何煦沒辦法,左右看看,確定附近沒有熟人經過,才安靜地靠進他的懷裏。晨風裹挾著油條攤的煙火氣掠過兩人衣角,淩琤的襯衫被何煦攥出褶皺。樹葉沙沙搖晃著光斑,他感受著懷中人壓抑的顫抖,喉結滾動兩下終究沒說什麽,只將下頜輕輕抵在那蓬柔軟的發旋上。

手機在褲袋裏響起,陳墨的短信:楊瀲改簽了機票,今晚八點落地。“去校長室。”淩琤突然抓住他手腕往校門裏走,指腹蹭過對方腕間凸起的骨節,“先請假,楊瀲晚上八點的飛機,到時我們直接去機場堵人。如果她不願意道歉澄清,那就讓我媽聯系滑聯法務,我們走法律程序取證。”旋轉樓梯拐角的鏡面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何煦盯著鏡中淩琤繃緊的下頜線,突然覺得有個人可以依靠是那麽讓人安心。

教務處的檀木門虛掩著,隱約傳來校長正在打電話的聲音:“這件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我的建議是讓何煦道個歉賠點錢,澄清是誤會就好了。”淩琤突然牽著何煦的手緊了緊,叩了兩下門,不等裏面回應,徑直走了進去“何煦沒有必要為沒做過的事情道歉!”

“我這邊有事,先這樣吧!”校長看著沖進屋的兩人,對電話那頭說道,掛電話的瞬間,徐清婉在電話那頭狐疑地對著電話看了看,她似乎聽到了淩琤的聲音。

“誰讓你們進來的?”校長掛斷電話,鏡片後的眼睛瞇成兩道細縫。

“我們敲過門的。”何煦解釋。

淩琤松開何煦汗濕的手腕,指腹在對方掌心不輕不重按了按:“保送資格是滑聯特批的,禁賽處分需要紀律委員會半數以上投票。”他上前半步擋住何煦半個身子,“學校沒有資格私自處罰國家隊在役運動員。”

“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學校現在也還沒有說要處罰,現在道個歉或者給點適當的賠償,讓這件事始於學校,止於學校不是皆大歡喜嗎?”校長擡起頭看向二人,眼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像是深潭。

“道歉?那不等於默認楊瀲說的是真的嗎?”淩琤冷笑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事情,只要曝光出去,輿論都會向著女孩子一邊倒,何況何煦是公眾人物,到時鬧得人盡皆知,對他的形象又會有多大的影響?”校長開口,語調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訓練室都有監控,我從來沒有對她做過逾矩的事。”何煦突然抓住淩琤後腰的衣料,有些急切地說道。突然提高的音量驚飛了窗外槐樹上的麻雀。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根本不可能對她做什麽……我……”淩琤反手扣住他發抖的指尖,對他搖搖頭,止住了他未說完的話。

“不要提監控了,那些監控每一幀都證明你和她有肢體接觸,她就一口咬定你對她動手動腳了,你能說得清嗎?而且人家長說了,要是不給一個好的處理方案,人家就告到體委,告到滑聯,告到你身敗名裂。”校長也有些不耐煩了,在他看來,大事化小是最簡單有效的解決辦法,偏偏這倆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固執得很。

淩琤突然向前傾身按住辦公桌邊緣,木紋在掌心烙出細密的紋路:“我不知道楊瀲是懷著怎樣的心思一定要讓何煦身敗名裂,我現在倒想問問校長先生您到底是何居心……為何一定要讓何煦道歉,甚至連個對質的機會都不給?”淩琤的質問在安靜的空氣裏回蕩。校長轉動鉛筆的手指停住了,那深潭般的目光凝註在淩琤的臉上,銳利得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深處。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遙遠的、模糊的操場喧嘩聲,隔著厚重的玻璃傳來,顯得那麽不真實。

“這位同學”校長的聲音沈了下去,一字一頓“在質疑我之前,請你先拿出證據,不然你就是在誹謗。”

“誹謗?那就謝謝校長先生提醒了!”說完這句話,淩琤拉著何煦轉身離開,再沒有看那張辦公桌後威嚴的臉,然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門在身後重重地摔上,那巨大的聲響震得整條走廊都嗡嗡作響,也震碎了何煦心頭最後那一絲對和解的希望。

淩琤拉著何煦離開學校,回到車上。何煦跟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一路上憂心忡忡,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和校長鬧翻,如果算,那這件事情就更不可能善了了。

“別擔心,我們想別的辦法!”淩琤幫何煦系好安全帶,看出他的擔憂,安慰道。他知道,校長的態度,是一邊倒向楊瀲那邊的。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好好調查清楚這件事還何煦清白。明眼人都知道,如果何煦道了歉,就等於給自己的以後埋了一個雷,而這個校長卻鍥而不舍地堅持讓何煦道歉。更湊巧的是,事情剛發生,楊瀲就離開了這個城市,很明顯是在躲何煦等事情發酵。細想下來,這背後說不定還有什麽別的利益牽扯。

“現在怎麽辦?我就這樣曠課了?”淩琤差點被何煦的話逗笑,這小孩到底什麽腦回路,校長都懟了,還怕曠課?

“其實我也沒有很在乎保送資格什麽的,只是被冤枉的感覺不太好。”何煦見淩琤不答,以為他還在生氣,自己喋喋不休地說著,想要安慰他。

“我不會讓你被冤枉的,剛剛校長的話提醒了我,既然讓楊瀲澄清這條路走不通,她不是喜歡去告嗎?那我們就先發制人,先去告她誹謗。”淩琤說著,抽出一只手來揉了揉何煦的頭,安撫道。

“我們先告她?”何煦瞪大雙眼看向淩琤,他一直只想著怎麽澄清,卻從來沒想過去反過去告楊瀲誹謗。

“對,你把那篇帖子準備好,虛假消息點讚、評論、轉發超過500都視為造謠,還有你們的聊天記錄你也準備好,到時肯定要查,至於監控,警察自己會去學校取證。”淩琤手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打著,似乎還在回想有沒有被遺漏的地方。何煦還是覺得不太可行“可是……這種事情,警局會受理嗎?”

“普通人也許受理的可能性不大,但你是公眾人物,名譽受損影響是很大的。何況,造謠抹黑國家運動員是會被追究法律責任的,我們煦煦可是世界冠軍!”淩琤的話讓何煦正在翻手機的手一僵,動作停滯在半空。“我們煦煦”四個字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何煦心裏蕩起陣陣漣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