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

成婚後第三十年。

在最普通不過的一個早上，謝宴醒來，滿頭大汗。

在夢裏，他看見了很多東西，自己好像是神，好像是佛子，還是她的愛人。

謝宴轉身看身邊熟睡的妻子。

歲月沒在她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反而增添了分成熟嫵媚。

謝宴吻了吻她的額頭。

阿蕪窩在他的肩膀上，睫毛顫了顫，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又往他的懷裏鉆了鉆，嬌嗔道：“幹嘛呀，我還沒睡夠呢。”

謝宴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道：“你繼續睡吧，我只是想看看你。”

阿蕪被逗醒：“成婚三十年了，你怎麽還看不夠？”

“三百年，三千年，我都看不夠。”謝宴緊緊地抱住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她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夢裏那樣轉瞬消散的。

阿蕪爬起來，錘了下謝宴的胸口：“好啦，把我折騰醒了，這下你滿意啦？”

她跨過謝宴，赤腳下了床，踩在柔軟的毛毯上，向銅鏡處走去。

雖然難掩蒼老，但臉色卻紅潤健康，比起十六歲那一年，不知要強裝多少。阿朵說這樣下去，活到八九十歲沒什麽問題。

有人嘖嘖稱奇，從前沒有聖女能活到三十歲，可阿蕪卻安安穩穩地活到了四十六歲。

阿蕪卻不奇怪，這三十年，謝宴變著法地讓自己多吃一點飯，多睡一會覺，只要她眉頭皺一下，他比她還著急，生怕她急火攻心再傷了身子。

有一次行房事時，她只說了句自己腰疼，把謝宴嚇得忙帶她去看了阿朵，雖沒什麽事，但也三個月沒有碰她。

他比她珍重她自己。

銅鏡裏出現謝宴的臉，歲月帶走了他身上的銳氣，留下了溫和儒雅，這麽看，誰知道他年輕時曾是威風凜凜的小將軍呢？

阿蕪想，可能是因為謝宴本身就不喜武，而喜文。在巫疆這些年，他終於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了。

他拿起簪子簪在她的頭上，道：“很美呢。”

阿蕪笑著起身，去院子裏，坐在了秋千上，這個秋千縫縫補補許多年，可阿蕪仍不舍得扔，她慢慢悠悠地晃蕩著，道：

“謝宴，我昨日做了個夢。”

謝宴溫柔地推著她，問道：“夢見了什麽？”

“很多，很多。”阿蕪笑道，“醒來時，我什麽都記不住了，但卻記得一件事。”

“記得，我要愛你。”

謝宴停住秋千，待她轉過頭，嘴角噙著笑道：“我倒是記得另一件事，你和我說，要我狠一些，嘴毒一些。”

阿蕪掐了下謝宴的腰：“又瞎扯。”

謝宴無奈地笑了笑，又推著她蕩秋千。

阿蕪腳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身形晃著，發出好聽的響聲。

院外，婢女引著月阿生前來求見：

“聖女，祭祀們說似乎有新的聖女誕生了，請您前去看一看。”

阿蕪：“知道了。”

打幾個月前，她就有預感，似乎她快要讓位置了。

但是她並不失落。

這四十年，她做了很多利於巫疆百姓的事情，她問心無愧，雖然新的聖女一開始不一定有她做得好，但新的力量總會強過舊的力量。

等新聖女上位後，她就離開，和謝宴一同看看這山川湖泊，星辰大海。

春風拂過，吹來百花，她牽著謝宴的手，走向了新的朝陽。

後來，巫疆史書記載：

聖女鈴，性善，豐功偉業無不令人稱奇，享年九十九歲。

還有野史記載：

其夫謝宴，將領奇才，追隨聖女而去，死後被東夏追封為大將軍，享年一百零二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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