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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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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那人一襲白衣,頭戴玉簪,面上一派悠然之色,他身後,馬尾少年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立馬跳下馬車跟上他。

“哎不是,你這就下來了?”

“是啊,”那人抱著雙臂,在客棧門前站定,“我覺得,這家客棧不錯,就在這裏吧。”

“這裏?”馬尾少年上下打量客棧,兩手一攤,“行吧,你願意就行。”

“還有那位不知名可憐人,記得送去府衙。”

“知道了。”

話落,白衣公子便悠悠然進了客棧,看都沒有看楊笛衣他們一眼,反而是那馬尾少年不停地環顧四周,恰巧和楊笛衣撞上眼神。

兩人雙雙一楞,友好地微點了下頭權當招呼。

見那少年轉身去駕馬車,楊笛衣轉而望向客棧內,那白衣人已經招呼小二給他開了兩間房。

楊笛衣喃喃道,“我總覺得,來者不善。”

“我們也待不了幾天,隨他去吧。”

周懸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楊笛衣還想繼續問些什麽,一轉頭,周懸也進了客棧點菜,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還生氣呢這是,楊笛衣在心裏嘆了口氣,這次好像,有些不好哄。

不過,說起要吃飯,楊笛衣望著空空如也的窗邊一怔,沈洛華和鳶心呢?

陳舍註意到楊笛衣的怔楞,忙探頭問道,“夫人,怎麽了?”

“方才坐在窗邊的那兩名女子呢?”

“她們好像上樓去了。”陳舍指了指樓上,“剛上去沒多久。”

楊笛衣剛提起的心便又放下,她們沒事就行,“多謝。”

“夫人客氣。”陳舍動了動嘴,似乎想問什麽,但幾番猶豫還是咽了下去。

樓上,沈洛華在屋內端坐,安靜喝茶,突然響起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房門打開,來人一襲白衣,笑意盈盈地站在外面,“原來屋內有人,不好意思,看來是在下走錯地方了。”

“不要緊,”沈洛華示意鳶心又倒了一杯茶,“雖是誤會,但相逢也算有緣,請公子喝一杯茶?”

“公主請的茶,在下豈有拒絕之理。”

房門微合,鳶心立於門側,以免門外有人偷聽。

沈洛華微微一笑,“溫大人一如既往,耳聰目明。”

“巡查使溫晏,拜見公主殿下。”溫晏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溫大人倒是來得巧,”沈洛華指尖輕摩杯壁,茶水溫熱,摸上去手感極佳。

“碰上了,下官也沒有辦法。”溫晏站在離沈洛華幾步之外的地方,笑容莫名,

“下官領了旨意,巡查四州,考核吏治,只是剛到此地,考核的人就沒了,倒是平白為下官減輕了不少壓力。”

沈洛華輕輕瞥了他一眼,“你繼續巡你的州,考你的吏治即可,本宮只是路過而已。”

“和公主沒有關系嗎?”

“自然。”

“那和這間客棧的其他人有關系嗎?”

沈洛華指尖微頓,看著他似笑非笑道,“溫晏,你懷疑本宮?”

他初來此地,話裏話外問的哪是客棧裏的其他人,不外乎和她同行的一群人,按照溫晏的性子,既然知道她在這裏,恐怕一早就把周江上那些人查了個遍。

“下官不敢,”溫晏俯身行禮,“職責所在,公主切莫多思。”

說著不敢,但眼裏絲毫沒有恐懼、慌張之意,沈洛華在心裏冷笑,裝的倒像,問都問完了,說什麽不敢。

“總之,本宮可以保證,那個縣令的死和本宮,以及本宮的人,沒有任何關系,”沈洛華將茶杯放下,

“不過看在有緣的份上,本宮好心給你提個醒,人死了,也不代表你的吏考就可以潦草結束,太封縣雖小,能查的事卻不算少。本宮言盡於此,剩下的,看你本事了。”

“多謝公主指點,下官必竭盡全力。”

沈洛華懶地再看他那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樣,一擡手讓鳶心打發他出去。

溫晏離開,鳶心立刻將門關緊,“公主,溫大人他......”

“不用擔心,本宮雖然不喜他,但他為人倒也正直,勉強算是個好官,張林的事情,他查不到我們頭上。”

沈洛華揉著眉心,似有些疲倦,“在這耽擱是有點久了,找個由頭過兩天就走吧,總不能一直在這裏糾纏。”

“那刺殺之事......”

沈洛華哼了一聲,“他想殺的不是我,是拿著盒子的人,有點腦子的都看出來誰派的,你當周江上真猜不到?”

他多留幾日的心思昭然若揭,為了誰,為了什麽事,她沈洛華又不是傻子,能配合一天兩天就差不多了。

況且張林已死,不論是他們還是她,都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更遑論如今溫晏也到了,更不想看見他,黑心芝麻餡偽裝的白面饅頭。

沈洛華道:“告訴周江上,真查不到,就把有的線索全丟給溫晏,剩下的讓他去查,我們最遲後日便走。”

“是。”

“後日?”

鳶心去時,周懸還在後院查探那夜黑衣人蹤跡,聽到鳶心的話時不免有些驚訝。

雖然他這兩天確實在思考合理離開的理由,但沒想到沈洛華這麽巧就送了過來。

“是,後日。”鳶心道,“還請周大人按小姐所說,及時安排。”

“我知道了。”周懸點頭應道。

待鳶心走後,饅頭從一旁鉆出腦袋,“後天,這麽早?來得及收拾嗎?”

“來得及,不查了,現在就收拾。”

黑衣人要殺的是帶盒子的人,深究下去,這就算是太封縣內部的事情,和他們的關系本就不深,只要將黑衣人屍體和那個盒子,還有查到的事情告訴給溫晏就行。

饅頭:“?”雖然這兩天他們查的確實,有點粗糙,但這麽直接嗎?

“對了,”周懸腳步停住,“記得去樓上告訴楊三白她們。”

“你不......”自己去說嗎,饅頭話還沒說完,周懸就離開了。

吵架的人真是惹不起哦,饅頭撇了撇嘴,將樓下剩餘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就上樓去找楊三白。

碰巧她不在,饅頭果斷轉頭去了楊笛衣,屋內赫然坐著她們倆個。

聽完他的來意,兩個人面上都沒有什麽震驚,只點點頭。

她們兩個都是女子,一看就在說悄悄話,饅頭也不好多打擾,說完就離開,準備去找方雪明。

還沒走上兩步,就看到一個有些面熟的馬尾少年在走廊上左顧右盼的。

“小哥,幹什麽呢?”

那少年嚇了一大跳,拿眼橫他,“你才是嚇我一跳。”

“我這不是看你在偷摸的嗎,”饅頭好奇地看他方才看的地方,空蕩蕩什麽也沒啊,“有什麽好看的?”

“沒什麽。”那馬尾少年一甩頭發,大剌剌走了,只留饅頭一個人茫然站在原地。

兩日一晃而過,到了後日上午,一行人整裝待發。

周懸送東西的時候,將秀娘之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溫晏,溫晏聽後沈默半晌,當即去了府衙,著手調查張林之死和太封縣買賣人口之事。

故而知道她們要離開的人不多,他們車隊上路時,只有陳舍一個人在客棧門口站了許久。

馬車駛出去半晌,楊笛衣還是有些不放心,掀開車簾回看,天光微亮,陳舍身旁,似乎還有一個人。

雖不到晌午,但今日天色卻是大好,陽光溫和地灑在兩人的身上,像是給他們披上一層軟甲。

秀娘看著遠去的馬車,喃喃道:“好久沒看到天亮了。”

太陽高懸,並不言語。

馬車裏,沈洛華看楊笛衣還在看著後面,突然想起什麽,

“對了,忘了問,那暗格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楊笛衣放下車簾,“是兩封信。”

“信?”

楊笛衣頓了頓,“是縣丞自己的請罪信,和為百姓的求救信。”

只可惜,那個盒子,從未送出去過。

*

這次上路,隊伍難得的沈默下來,只悶頭前進,從不多說話,往常總是熱熱鬧鬧的馬車裏也安靜不少。

不過因此,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反而提高了不少,日夜兼程往江南趕。

偶爾掀開車簾,裏面的人都在各做各事,看書的看書,喝茶的喝茶,寫心得的寫心得。

鳶心閑著時候居多,不是擦兵器,出神,就是圍觀楊三白在顛簸的馬車裏寫義診感受,見都快到江南了,還沒寫完,不免好奇道,“你要寫幾份啊?”

楊三白雙腿卡在小桌子下面,手肘穩穩地固定著桌面,聽到她問,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一臉冷漠著咬牙道,

“一次義診寫一份,要總結當日病人的問題和藥方......”

鳶心驚道,“這麽多?”

楊三白冷笑一聲,語氣仿佛在說遺囑般頹廢,“還要在到江南前寫完,”

“你加油。”鳶心咽了咽唾沫,握緊了自己的兵器,暗自慶幸還是練武好。

“雖然,但其實我不是很擔心,”楊三白朝她眨了眨眼睛,“方景和也要寫,他比我還不喜歡寫這些東西,有他墊背,方大夫不會苛責我的。”

“我建議你還是認真寫。”一旁的楊笛衣悠悠道。

“為什麽?”

“因為,昨日我去找你們方大夫的時候,看到景和的桌子上摞了厚厚一沓,他可能已經寫完了哦。”楊笛衣錯開書笑著看她,“而且,到了江南,那可是方大夫的地盤了。”

“啊——”

馬車裏突然傳出一聲哀嚎,驚的隊伍兩旁的人急忙看去,饅頭離得最近,最快敲了敲車廂,問道,“怎麽了?”

“沒事,某個小丫頭難過了,”楊笛衣笑道,將車簾掀開。

饅頭愕然看向車內,楊三白腦袋砸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啊,沒事就好。”

楊笛衣話是對他說的,但眼神控制不住就尋找某個熟悉的身影,果然,兩米開外的地方,周懸脊背挺直,連速度也慢了不少。

她剛說完,那道身影忽然就加快了速度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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