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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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鳶心將東西放回箱子裏,聲音透著疑惑,“沒有,小姐說她暫時不需要。”

楊笛衣聽罷眼中劃過一絲異樣,她想起上午趙夫人的話,難道當時沈洛華在外面其實聽到了?

楊笛衣暗自思忖著,看來要找個機會問問她。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那麽鳶心將東西帶回來,就說明她受到了影響,不願鋪張浪費。

對於她和周懸來說,沈洛華或許會成為一位有力的幫手。

入夜後,鳶心去了內間睡覺,楊笛衣和衣在外間躺著,微微閉上眼睛假寐。

黑暗無形放大她的各種感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若有似無的鳥鳴聲。

然後在突然,楊笛衣身旁傳來‘篤篤’兩聲,乍一聽很像小狗爪子拍著門板。

楊笛衣會心一笑,將本就沒有關嚴的窗戶開的更大些。

周懸帶著笑容的臉出現,朝她伸出手。

“走啊,帶你私奔。”

周懸的聲音很輕,和著夜色,無端生出幾分引誘的味道來。

楊笛衣看著面前少年人粗糙的手掌,緩緩將手伸過去。

周懸嘴角的笑容更加顯眼,然後,楊笛衣不輕不重地打他了一下。

“我走正門。”

周懸:“.......”

“你不怕有人監視?”周懸聲音帶著不甘心。

“你不是都藥倒了嗎?”楊笛衣邊整理衣服邊回道。

周懸:“......你怎麽知道?”

楊笛衣打開門,回頭沖他笑,“你下午找方雪明討藥粉的時候我看到了。”

其實就算他不下,為防止萬一,這幾日她一直也有在驛站中人的飲食裏面下助眠的藥粉,那藥對身體沒什麽副作用,只會讓人睡得更沈些罷了。

楊笛衣輕輕關上門,“樓下見。”

周懸摸了摸鼻子,沒趣,本來想逗逗她呢,可她真的好聰明。

自從來到驛站,他一直有在暗中排查監聽的可能,帶來的一小隊人馬也有在暗處留意著驛站中人的動向。

但他們似乎並沒有什麽出格的動作,只盡心盡力地安排好一切。

頭頂明月高懸,似乎在為夜色中的人影指引著路途,兩人很快抵達趙正己的醫館。

周懸擡起手,叩響門環,不多時,木門微開,瞧見外面站的人後齊雲竹放下警惕的神色,

“周大人?楊姑娘?你們怎麽.......”

楊笛衣:“白天有些事忘了問,來找趙大夫問明白。”

“進來吧。”

屋內亮著燈,趙正己見到他們並未露出驚訝的表情,“雲竹啊,你去休息吧。”

雖然心中滿是疑問,但齊雲竹知道自己也幫不上什麽,便也回了臥房,“那你們聊。”

“所以,您沒有說出全部,是嗎趙大夫。”

楊笛衣問出這句話後,趙正己的脊背似乎眨眼間就彎了下去,連他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

過去不知道多久,燈盞裏的燭火被引的晃動,趙正己長籲一口氣,緩緩開口。

“楊姑娘聰慧,”趙正己嘴角泛起苦澀,“其實,是我那不孝的兒子。”

“那時,京城並沒有神仙丹,是......是犬子不知從哪裏聽到這所謂的藥方,去找堂主自薦,這才......”

一步錯,步步錯,如今事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縱然想抽身,也早已回天無力。

“從哪裏聽到的?”

趙正己看向周懸,“我逼問過他許多次,他只說聽到的時候已經喝醉了,過程記不太清,只知道是在一座茶樓。”

楊笛衣追問道:“茶樓的名字可還記得?”

若是能有名字,說不定能有線索查下去。

“似乎是叫,靜春山。”

8

從醫館中出來,兩人均是有些沈默。

楊笛衣回想起臨走時,趙大夫半跪著哀求周懸能不能放過他的兒子,心頭不知是什麽滋味。

“還在想他們?”

“嗯。”

楊笛衣沒有說太多,但周懸差不多明白她心中所想,趙大夫確實幫了他們,但他的兒子,也確實罪孽深重。

楊笛衣驀地問道:“你有他的消息嗎?”

周懸想了想,“可以有。”

雖然趙正己幫助掩蓋了他的行蹤,但是若要真去查,還是能查到的,不算很難。

楊笛衣沒有說話,周懸看著她一臉凝重的樣子,“想要查他的應該不只有我們,我會派人努力找,看能不能趕在永寧堂前面”

楊笛衣點頭,“好。”

“別板著一張臉了,”周懸故作輕松道,“跟我私奔,不開心嗎?”

楊笛衣瞥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

“那當然,”周懸不免有些得意,“明月,美人,任誰在這,都要開心。”

洋洋得意,楊笛衣到底是被他逗笑。

“對了,上午在醫館,華兒估計是聽到了。”

楊笛衣沒想瞞他,便把鳶心沒送過去的事情和他講了。

周懸聽完若有所思,“這樣,說不定我們可以多一個助力。”

“巧了,我也這樣想的。”

夜色在頭頂靜靜流淌,照著兩人的前行的腳步,周懸餘光看到地上兩個緊緊挨著的影子,像是發現什麽好玩的東西一樣。

周懸擡高胳膊,影子也是,然後慢慢的,地上的‘周懸’舉起手,輕輕拍了拍‘楊笛衣’的腦袋。

像是已經感受到了楊笛衣毛茸茸的發頂,周懸只覺內心被填的滿滿當當。

“會好的。”

“什麽?”楊笛衣專註思考沈洛華的事情,沒聽清周懸的話。

周懸收回手,也藏起不敢說出口的小心思,

“沒什麽,快回去吧,還能多休息一會兒。”

*

在平康又待了兩天,一行人便準備啟程前往下一站,畢竟距離江南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這次縣令倒是學聰明了,沒有過分諂媚,只是送隊伍到了城門口。

沈洛華不想看見他,尋了個借口早早進了馬車,楊笛衣站在車下又和縣令寒暄兩句,便也進去了。

馬車內看著和之前沒什麽區別,但楊笛衣還是註意到了許多細節,熏香少了,連帶著很多沒什麽大用的裝飾也被收了起來,比起之前外表樸素內裏豪華,如今倒有些內外一致。

楊笛衣看向楊三白,突然問道:“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想學騎馬?”

楊三白抱著包裹,沒懂怎麽突然提起此事,但還是應道:“是啊。”

“從平康一路向南,大多平坦大道,要不要試試?”

“可以嗎?”楊三白眼睛亮起,聲音帶著幾分期待。

“你初學,一個人肯定不行,找個人幫你牽馬?”

楊三白亮起的眼睛暗了幾分,她確實想學騎馬,但是,不是只有醫館的人,還有許多人,“那樣會慢吧,容易耽誤行程,算了。”

“或者,”楊笛衣將目光落在旁邊的鳶心身上,“鳶心會騎馬嗎?”

鳶心沒想到突然和她有了關系,露出不解的神情,“.......會到是會......”

“那就好辦了,鳶心姑娘騎馬帶著三白好了。”楊笛衣一拍手掌,頗有幾分開心地說道,“可以嗎,鳶心姑娘?”

鳶心怔怔然看向沈洛華,後者沒有反對,鳶心這才點頭,“我去問問周大人。”

於是在三白期待的目光中,周懸一把答應下來,去另尋了匹馬給她。

一切準備完畢,隊伍晃晃悠悠前進,正如楊笛衣所說,路上大多平坦,鳶心騎馬帶著楊三白,也能跟上隊伍。

馬車內只餘楊笛衣和沈洛華,上路一陣子之後,沈洛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茶,沒忍住先說道,“你知道了。”

楊笛衣應了聲,“你不是也知道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點破,但也心知肚明對方什麽意思。

“難怪啊,”沈洛華勉強笑了下,“我說你們怎麽要去江南。”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並不完全。”楊笛衣解釋道,“正好順路。”

沈洛華沒有計較楊笛衣說的是不是真的,相反,她甚至莫名有些感謝她,如若不是這樣,她又怎麽能來到平康,知道這麽多她在京城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神仙丹,”沈洛華轉著手裏的茶杯,“我見過。”

甚至差一點,就進了她的口中,這幾天只要一想到這,便感到一陣惡心,飯也吃不下去。

回京她一定要把母後那些神仙丹全給扔了,並嚴加審訊那些給母後推薦此物的人。

還有五皇子那枚,也不知道他吃了沒有。

沈洛華原本想修書一封寄回京,但又怕打草驚蛇,她還要找身邊的叛徒,便也忍下了。

楊笛衣卻是有些震驚,“已經傳到宮裏了?”

“是啊,”沈洛華跟著一聲感慨,“世道亂至此,我們卻一無所知。”

這個我們,自然指的是皇室中人,這兩天,她也有在暗中問價神仙丹,但平康太小,根本問不到。

被縣令帶走關起來的那個男人,她也想方設法探過,那人只說是在賭坊聽到的,其餘一問三不知。

便是這樣,居然為此敢當街毆打至親,沈洛華心中頓升起一陣惡寒。

沈洛華喝茶壓下那股不適,說道:“我會幫助你們調查此事。”

“那再好不過,”楊笛衣原本想說的話沒派上用場,沈洛華真的足夠聰明,“多謝公主殿下。”

這是第一次,楊笛衣喊出這聲公主,往常聽見旁人喊她公主,沈洛華總是坦然的,可是聽到她這一聲,胸口卻是說不出的堵塞,仿佛這一聲,她等了許久。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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