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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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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

居蕙:【?】

居蕙:【從南昌回來你就沒聯系過我。】

居蕙:【你在若北嗎?】

居蕙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

邊嘉平太奇怪了,他可以不回她信息,但不能七天後稱忙再回,這從沒有過。

邊嘉平:【電話聊?】

啪地脆響,筷子滑過碗邊,居蕙直接撥去視頻通話。

漫長的十秒後。

視頻接通,邊嘉平靠在雲闕的辦公椅上。襯衫最緊的那顆扣子解開了,露出一種隨意又疲憊的頹唐。居蕙心頭一跳,這模樣讓她想起酒店那次重逢,他整個人像《天氣之子》裏透明消失的陽菜,脆弱到隨時會消散。

“你在看哪?”

他忽然問,抓住了她下意識下移的視線。

“你的戒指,我想看它還在不在。”

居蕙不忍心看他,他老太快了——她理智地不說心裏話。

邊嘉平舉起左手,屏幕晃動了一下:“在這。”

居蕙哦了聲,隨即陷入沈默,她後知後覺這是他們唯二的視頻通話。

邊嘉平先開了口:“你和盛…”

“嘉平哥。”居蕙說,“我最近想申簽入駐盛戚京在法國的畫廊Tera,手上有個新項目……你能不能讓雲闕投我,讓我‘帶資進組’,這樣直申底氣也足。”

她已盡量讓語氣輕快些,像過去那樣,但空氣還是凝滯了一瞬。

“你和盛戚京吵架了?”邊嘉平問,“因為南昌的事麽,你別生他氣,是我一個人自作主張——”

“沒吵架,”居蕙打斷他,語氣硬了幾分,“他當時不是說過要對所有員工一視同仁,我現在想加入,肯定也得拿出點實力服眾…你就說幫不幫我吧!”

屏幕裏,邊嘉平像是嘆了口氣:“你不需要我居蕙,盛戚京應該帶你認識了很多業內投資人,我除了錢什麽也給不了你。”

“有錢還不夠啊,”居蕙笑著調侃他,眼睛裏有片四四方方的小白框,“藝術市場投資風險高,我在國內也沒有成功案例,而且除了你,現在還有誰沒看見項目書就願意投資——”

“有。”邊嘉平的聲音平靜得像冰,“盛戚京。”

“去找他吧。”通話戛然而止。

第二周,若北果真下了三天雨。

磨盤柿子樹徹底卸下擔子,身上輕了但鳥兒也不來看它了。好果實被闞雨挑走分成三小箱,個個橙紅飽滿,他僅嘗了個賣相不那麽好的就驚嘆,為了這果子他能去大鬧天宮。

“要不要送一箱給嘉平哥?”闞雨一邊封箱一邊問。

“現在怎麽不說送盛總了。”居蕙沒擡頭。

“都送唄,姐一箱,盛總一箱,嘉平哥再一…”闞雨及時住嘴,不想身上再挨一掌,笑嘻嘻說,“我就說說,當然聽姐的。”

“一箱送給家姝姐,剩下的都寄給盛總。”

“得令。”闞雨應下。

雨聲淅瀝,居蕙正在趕工。前段時間姐夫魏夏發來郵件,委托她為英國某學院的圖書館設計一座雕塑。她已應下,十一月中得出初稿。

現今居蕙的項目初具雛形,已經過一段人類文明進化史,從掌握用火到學會造紙,將靈感輸出成可執行的幾份3D文件.fbx。

“——哢!”

居蕙忽而聽見一聲霹雷。

窗外雨下更大了。

居蕙上了樓,走到臥室窗前,下午六點,雨水瓢潑,屋外滾滿濃墨的灰,目光所及處的哈欠小貓張著大嘴正在喝雨——

“喵、喵、喵、喵……”

居蕙拉開窗,小貓叫聲穿破雨滴從土窯肚子裏傳來,有節奏地像是警笛。

哈欠小貓的大嘴下是窯室,室內空間大,小貓輕輕一躍便能進去躲雨。但它剛一躍就會發現雨水還是能打進去,底部積起了水,甚至滲水慢的話還會淹沒半身,最怕的是它把頭躲進後部的燃燒室——

來不及多想,居蕙抓起鑰匙直直沖進雨幕。

……

“居小姐?”

程亦張傘下車,打眼看見loft院門開著,見居蕙站在裏面,發絲濕透,幾縷黏在頰邊。她身旁為她打著傘的男人,程亦覺得眼熟,略微思索便記起來:“闞雨先生?”

他在公司見過這位自稱是居蕙經紀人,數次想約見盛總的年輕人。

闞雨竟然是居蕙的經紀人。

兩人表情認真,程亦不知該退還是該近。

尤其是居蕙,她面帶慍色:“程秘書,我作為鄰居很嚴肅地告訴你,你們不能在這麽危險的院子裏餵流浪貓。盛總的那只土窯沒窯板,剛剛有只小貓掉進去了,這麽大的雨裏面不透風不排水,如果不是我有鑰匙救它,它說不定……”

居蕙頓住,低頭遮唇。

她想了想,淹死倒是不至於,最多卡的頭有點疼,這小貓笨笨的,其實它能自己出來。

“這,我會立刻向盛總匯報,之後絕不會再餵了。”程亦苦笑,“居小姐今天多謝您。”

“另外啊,”闞雨在一旁慢悠悠地開口,狐仗人勢地拖長聲說,“這窯放這兒太危險,萬一再引來野貓呢?盛總日理萬機,怕是顧不過來。我們先代為保管了,盛總若是想要回去,隨時找我這個經紀人談。”

雨勢未減,程亦只好幫忙打著傘,看著居蕙和闞雨費力地將土窯搬回隔壁院子。

事畢,程亦站在玄關告辭:“今天下雨我來晚了些,麻煩居小姐一直等我,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程秘先別走。”闞雨叫住他,胳膊下夾著兩箱柿子,“一點心意,勞煩轉交盛總。”

“好…”

程亦微笑接過,微怔,箱底似乎有塊凸起。

下班前,程亦仔細擦凈箱子,才將它搬進盛戚京的辦公室。說明清楚剛剛發生的事後,從兜裏掏出鑰匙:“闞雨先生讓轉交給您,說……想要回土窯,可以去居小姐家。”

盛戚京盯著那一小把院門鑰匙,圓柄十字,和他自家的一模一樣,但他更傾向於闞雨是把居蕙家的鑰匙給他了……居蕙竟然給闞雨她家鑰匙。

還在淩晨三點通過陌生男人的好友申請。

盛戚京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視線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一封未寫完的郵件正亮著。主題關乎Tera——那個居蕙心心念念想要簽約的畫廊。

當地一家曾刊登Tera□□的紙媒正在質問他,為何突然要求撤稿?當初那些指控Tera的猛料,不正是他盛戚京親手提供的麽?

他無法解釋,道歉也顯得蒼白無力,局面正僵持著。

“辛苦了,程秘書。餵貓的事就先……”他話未說完,擡起頭,才發現窗外早已夜色深沈,雨聲淅瀝,程亦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

辦公室裏只剩他一人。他起身走到那兩箱柿子前,用鑰匙劃開其中一箱的膠帶。橙紅飽滿的果實擠在一起,唯獨右下角空了一塊,塞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他展開它。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160812」

“160812……這密碼有什麽意義?”邊嘉平的目光從門把手上掠過,最終落在居蕙臉上,又很快蹙眉移開,“算了別告訴我……你不能喝怎麽還拿酒出來。”

他指尖一轉,將綠瓶標牌對準自己。萊茵高的雷司令,不是勞潤的酒。瓶身還凝著冰箱帶出的薄薄水汽。

居蕙嗯了聲,把酒奪走,起身為他們各自倒了杯:“家姝姐送我的,今晚剛送到,她形容這瓶是,一口解‘簽’憂。”

居蕙對邊嘉平笑,但對方沒get到她的諧音笑話,僅冷臉看著她。

居蕙笑容斂下。

酒水恬靜地傾倒,舒緩萬物。

他深吸一口氣,甜美的果香之後,銳利的酒精氣息刺入鼻腔。

他替居蕙發癢難耐。

但他始終不脫緊繃神經的西裝,身後很暗,整棟房子對他而言是個灰蒙蒙的貝克街。

居蕙明顯不這樣覺得,她穿了件舊單肩毛衣,薄絨長褲拖過腳踝,耷拉在薄拖鞋上。遠處的客廳電視在播放《海邊的曼徹斯特》,兩人坐著的長桌頂上亮了盞不明不暗的吊燈。

她工作時習慣這種安靜無我的氛圍,今天找他來,也是本著見投資人的姿態。

剛斟滿的酒杯旁是居蕙的電腦,她已展示完新項目內容,但他裝看不懂,保持原態度。

邊嘉平不仁別怪她不義。

“你不願意投資我,我就得見其他客戶喝更多酒,早晚都要喝它。”居蕙握起高杯,對另一杯碰了下,“我胳膊有傷,你胃不好,你陪我喝一起練練。”

說完居蕙一飲而盡。

想象中她該很瀟灑。

但事實是她像吞了塊冰球,以清爽順滑著稱的雷司令卡在喉間,還剩半口的涼酒躺在舌根,上不去下不來,溢出的濃酸和桃香在顱內打架。

“吐出來。”

這時候邊嘉平是誰居蕙都不知道了,她兩只眼像被麥粒腫緊緊壓住,擰在一起睜不開,全神都在緊盯後舌那口梨花酒,她搖搖頭,酒在腦袋裏左右晃蕩,堵住食管氣管——

居蕙被捏開下頜,像剛學會呼吸。

強逼而出的酒吐在紙巾上,汙濁了他無名指上的婚戒。

邊嘉平轉身去洗手,水流聲冰冷。居蕙梗著脖子,不肯道歉。

兩人進入短暫的中場休息。

“靠喝酒換來的合約,不簽也罷。”邊嘉平坐回來,深吐口氣,把他那杯幹脆飲盡,喝完還順暢跟後半句,“喝夠了嗎?”

居蕙臉頰泛紅,不知是醉的還是被氣的,胳膊早早疊在一起貼緊身子,註意到邊嘉平在看,她松開,又為自己倒了杯。

這次慢慢的喝,看著邊嘉平喝。

“居蕙,我開了車。”

“我叫了闞雨,半小時後送你。”

還得看居蕙發半小時酒瘋。邊嘉平感到一種深切的疲憊,他總是這樣,不知以什麽身份一邊否定她,一邊縱容她。

邊嘉平實在累了。

“盛戚京是不是對你說什麽了?”居蕙的手指緊扣著椅背,指尖發白,“你從來不會不幫我。”

她盯著他,只要他說不是,她就——

邊嘉平笑她:“怎麽可能,他都不搭理我。”

居蕙皺眉:“我不信。”

居蕙猛地擼起袖子,毛衣纖維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刺癢。她又給他倒了杯:“你喝。”

“多喝點。”

居蕙為他倒滿。

這瓶酒說是750ml,恐怕實裝只有500ml,太少了,他剛喝兩杯酒瓶就要見底。

可她家沒其他酒,居蕙有些氣急:“你就是因為盛戚京不幫我,一個大男人嘴巴像黏著金蛋子,動兩下是會破財還是會舔屎?我宣布你現在喝醉了,說什麽酒後醉話都沒人怪你,說吧,盛戚京是不是威脅你了!”

杯沿抵到他唇邊,邊嘉平半闔著眼,被她的話逗笑:“醉了就不怪了,我應該早點喝。”

“你快說,沒時間了!”

邊嘉平慢悠悠喝下酒才說:“嗯,我醉了,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怪我了?”

“當然!”

邊嘉平的笑意更深了些,長腿一蹬,椅子向後滑開半米:“過來,手機解鎖給我。”

居蕙起身,解鎖屏幕遞過去。邊嘉平快速操作著,居蕙看不見他在按哪裏,她頭有些暈,眼前一片漆黑,只好閉眼靜靜等著。

她聽到聲沈重的呼吸。

“哢噠。”

手機被倒扣在桌上。

“居蕙,接下來的話,我錄了音,免得你酒醒不認。”他仰頭看她,“我計劃把名下的一輛車和兩套房過戶給你,合同已經擬好,等過戶手續結束後……我希望我們不再聯系 ,好聚好散。”

拋棄。

居蕙腦子裏嗡的一聲,只剩這個詞。

“為什麽?”她聲音細若蚊蚋。

居蕙本以為她說不出話,但這一刻周圍只剩他們,她俯視著他,又遠又近,好像不問他就會消失,他最後一顆紐扣裏藏著他透明的身體。

“如果非要一個理由,”邊嘉平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苦澀至極,“曾月不喜歡現在的我了。我感受不到她,只能感受到你。”

他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側臉貼近她的小腹。

居蕙只覺腳步僵硬,磕磕絆絆地被他拉過去。

聽他極輕地嘆了一聲,氣息溫熱,穿透薄毛衣:“確實感受不到……”

玄關的陰影裏,盛戚京看著這一切,呼吸淺淺。

邊嘉平目光不明,似乎已掃過盛戚京無數次。

盛戚京皺眉。

他不該留在這,轉身握住門把,正要離開——

門卻從外被推開。闞雨舉著手,楞在門口,臉上瞬間堆起驚喜的笑容:

“盛總?您也在?今晚……這是要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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