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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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15,橫濱。

昏黃暮色籠罩,飛鳥歸巢,下班時間的城市總是很熱鬧,海港工人三五成群走出碼頭,精英們拎著公文包,行色匆匆,

霧島栗月混在其中,街燈灑下的光芒將他與他們溶成了一樣的影,灰蒙蒙的,如流淌的雲翳,

穿過逐漸擁堵的街道後,霧島栗月低頭按亮了手機,編輯消息。

to鏡花:[任務結束了,回來吧。]

既已見到了人虎,也試探了對方的能力,唔...雖仍不明白其為何價值七十億,

——強化後的力量是很可怕,速度也不錯,但,若只是這樣,似乎也沒什麽特殊?

為什麽費佳會盯上這個孩子?

不解。

不過,梶井基次郎也已經成功脫身,今日的工作便算圓滿完成,叫上自己的乖學生就可以下班啦,

正想著,霧島栗月看向震動的手機,

一記通話撥了進來,是泉鏡花。

他狐疑地接通電話,而後大驚失色:“什..什麽,他讓你把他抓回港.黑?”

“啊?...你已經回去了,你們已經到了?”

聲音逐漸虛弱:“....快去把人放了,...什麽,芥川把人銬起來了...額,嗚,好吧。”

微涼的夜風中,霧島栗月不由攏了攏衣領,苦了臉。

哦豁,完蛋,被宰偷家了。

*

陰郁的黑暗,集聚、飄蕩,在黑手黨的審訊室內,

慘白燈光序次拂過每一堵黑色的墻,被囚於其中的犯人,手腕被反銬在墻上,太宰治靜靜地發著呆,

“一個人是無法殉情的,兩個人才可以...”小調輕哼回蕩在空曠囚室裏,像一曲縹緲的煙。

還是這樣陰冷潮濕的樣子,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點硬件提升,

不由輕嗤,思緒卻不知不覺飄遠,一些無厘頭的念頭撲面而來。

他想起他曾見過的,一些照片、光裸的背脊,與鞭痕。

哈,也許,那個人,是否也曾受桎於此,站在這兒,忍受血肉崩解、飽受痛苦?

是否曾哭泣,或只是沈默接受?

鼻尖縈繞的血味揮之不去,令聯想紛亂不窮,

這其中,會有...他的血嗎?

但身後只是一堵沈默的墻,亙古不變,一言不發,將誅般歷史藏進血肉模糊的水泥顆粒裏,

曾經的痛呼是否仍盤踞在這兒?

縈繞在呼入的每一口空氣,或正順著皮膚,滲入骨髓?

無人知曉,

唯有冷白的燈光於天頂徘徊,化作一個明晃晃的漩渦,吸引一切窺探之註視,

太宰治於一瞬險些陷了進去,他的眼睛執望向燈光,仿佛穿透時空,去到了另一端,

在一地狼藉中翻找幻想曾呼出的痛苦,撫慰虛光以血沫刻錄的傷痕,但...

*

姍姍來遲,

如一道的目光,一道雲翳行至於此,穿透城市的天際線,籠覆街燈暮色,停在這兒,

灰光下,霧島栗月看向屏幕,

在手機中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了足以扭轉局面之物:

他早早存下的殺手鐧,——敲詐紀田正臣時錄下的錄音,並是以太宰治的聲音。

各種各樣的都有,例如,[芥川君,要加油啊]、[芥川君,做掉這個家夥我就承認你]、[芥川,該吃藥了]、[芥川,我的好大兒]...

諸如此類,花樣頗多,

還好自己有先見之名,為這一天做足了打算。

霧島栗月暗自慶幸,選出最合適的一條,點擊,發送,

得在BOSS發現前讓太宰先生離開港.黑才行,

哼哼,就靠你了,芥川君,

快去用熱烈情誼讓膽小鬼先生早點回家吧。

*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

自光中收回目光,太宰治的眼神中不再有痛苦,也不再有迷茫,只餘倦怠,與,不耐。

他晃了晃雙手,鐐銬連接的鐵鏈發出一陣嘩啦啦響,

好慢啊,怎麽還沒人來,

一邊在心裏催促,一邊又不知想到了什麽,

暗自腹誹,且小聲逼逼:

[嗨呀,好氣,森鷗外那個不當人的屑,不如趁機溜過去暗殺掉算了。]其間飽含真正的殺機,

又過了好一會兒,太宰治終於聽見了腳步聲,

來人推開門,是他好久不見的前下屬兼學生,——芥川龍之介。

“喲,好久不見,芥川,”懷揣某種惡劣的心情,他朝對方打招呼,繼而懶洋洋地抱怨:

“真慢吶,要知道,我現在的學生,可要比你要優秀的多啊...”

“至少,在守時這一點上,從不讓人等待...”

話剛出口,便被一陣鈴聲所打斷,

只見芥川龍之介拿出手機,一條語音短信自動播放起來,

是與太宰治極為相似的聲音,

難以分辨,且一本正經:[芥川,不愧是我最優秀的弟子,千萬別得意過頭啊,]

囚室中兩人面面相覷,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最後,竟是太宰治噗嗤一聲先笑了出來。

眸光一暗,似輕嘲,

居然還找了替身,也很會玩嘛,栗月...

接著下一秒,他回過神來,重新看向面前之人,竟坦然承認了:“好了好了,不騙你了,芥川,”

“咳,雖然...唔,我確實說過吧,類似的話,不過時過境遷,為了證明我曾經判斷的正確,你是否也應拿出成果?”

芥川龍之介定定地看著他,像在思索,微皺著眉:“在下會向您證明的。”

“在下會證明,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或將來,我都會是最好的。”

話落,陡然掀開一室黑暗,青年大踏步離開了。

*

合攏一片黑暗,將手機息屏,

霧島栗月嘆了口氣。

嘖,沒出息啊,芥川君,

虧我還對你寄予厚望呢,結果居然這麽輕易就被忽悠走了?

可惡,豈可修,

那麽大個太宰先生還放那兒呢,

自己回去勸對方離開?

覆又自嘲,

得了吧,如今對方對他可沒什麽好印象,肯定早就看穿了吧,他那些骯臟的小手段,——利用森鷗外,圖謀港.黑大權。

唉唉,不提也罷,自己本就並非什麽高潔之人,如今不過是...

果然,還是讓中也去吧,畢竟他們是老搭檔嘛,說不定太宰先生敘敘舊就願意走了呢。

*

回到這方,今日的囚室格外熱鬧,

黑暗的牢門再一次被打開,但老搭檔間的閑談卻顯得格外簡短。

“哈,五大幹部會議,少危言聳聽了,”看著桎於墻下的人,中原中也嗤笑了一聲,接著嘟嘟囔囔:“若你一封威脅信就能搞出這種陣仗,黑手黨還不如就此倒閉算了。”

出人意料的,他並沒有被太宰治的垃圾話激怒,反倒像是早有預料般,

以一種公事公辦替人跑腿的口吻說:“不管你在打什麽算盤...”

他從口袋中摸出個東西,朝太宰治拋了過去:“喏,栗月讓我給你的資料。”

太宰治若無其事地伸手接住了,——是的,對於橫濱開鎖王來說,區區鐐銬怎麽困得住他,

他早解開了鐐銬,隨時能夠脫身,留在這兒,不過是為了達成此行所來之目的。

兩天前,黑手黨為抓捕人虎派黑蜥蜴襲擊了武裝偵探社,也就是在那時,通過放在樋口一葉身上的竊聽器,太宰治得知了中島敦被懸賞七十億的消息。

而他此來,故意以被[抓捕]的形式混入港.黑大樓,正是為了從黑手黨處入手,調查地下黑市的懸賞,查清為人虎開價七十億的背後大財主是誰。

現在,無需再做更多了,答案已送至他手中。

太宰治拿著U盤看了兩眼,無趣地聳了聳肩:“他人呢,怎麽不自己給我。”

出口的聲音仍是輕飄飄、懶洋洋的,

無人發覺其中缺了一瞬的呼吸。

“誰知道啊,又跑哪裏玩去了吧。”中原中也沒好氣地說,不由想起了自家老弟最近的種種惡行,

——上班睡覺、翹班摸魚就算了,隨機抽取幸運鵝來玩是怎麽回事?

他看看太宰治,又想想霧島栗月,

還真是得了這家夥的真傳了,想想那些遭罪的組織,可憐的新人...嘖。

*

某個折騰人的主,——霧島栗月,看著中原中也發來的消息,終於松了口氣。

關於組合的資料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就等...風雨欲來了。

長風的呼吸穿過了雲野,掠至海邊,

暮色夕陽下,太宰治和中島敦匯合,相伴走向偵探社。

“是這樣啊。”太宰治的視線落在遠方,唇邊滑落的聲音,低低混在晚風裏,

像是自言自語般,他又重覆了一遍:“他是這麽說的啊,真是...”太好了,

他的臉上寫著中島敦讀不懂的覆雜神情,繼而擡起眼睛,看向了天際,

發燙了整日的陽光已經逐漸黯淡,橘紅潑灑如墨,只餘西邊一小片天空仍燒得通紅,

游蕩的金色光線隨晚風奔向城市,像一條橘色的大河,一頭撞入深不見底的鋼鐵森林。

一陣風吹來,停留的雲飄走了,光線重新拋灑下來,

霧島栗月擡頭,恰見不甘冷卻的橘光越過層層高樓的影子,被蓖成一道道金色細線,透過來。

一線金輝落在他的眼瞼上,仿佛一瞬的輕觸,讓他不覺瞇起了眼。

隔著一座喧囂熙攘的城市,上游與下游相遇了。

而後,他們一同收回目光,沿著街道走遠,

在他們身後,光河緩緩流淌,潺潺奔流,穿過城市,匯入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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