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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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014,橫濱。

時間倒回三個小時以前,[Lupin]酒館內。

“...編號A3476的厄運能力者擁有能夠偏移一切[傷害]的豁免,無論子彈、毒.素、甚至範圍型無指向異能,都無法傷其分毫,”

沒有依賴任何資料,阪口安吾語速飛快地念述著腦中的信息:

“不過,那與其說是為自身附加了幸運,不如說是提前對[損害源]施加了不幸,將襲擊者的不幸轉化成對自己的有利,從而提前規避危險,...這一點,從其依舊靠懸賞維持生計可以看出,否則,為什麽不去多買點彩票呢。”

他隨口吐了個槽,語氣仍是淡淡的。

織田作之助模糊抓住了重點:“呃,也就是說,並不是什麽運氣轉換,這個厄運能力者實際並不能主動為自身創造有利條件?”

“嗯,”阪口安吾點頭:“所以,可以嘗試將這當做一個突破口,不過...”

“你們已經有了人選。”太宰治突然插話,明明聽得心不在焉,語氣卻了然。

於是阪口安吾也不再斟酌於透露信息的多少,跟著默認了。

他想起之前,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吧,

霧島栗月對特務科提供情報支持時,特意提起的一個人,

一個女孩,黑手黨的人,叫做泉鏡花。

那時,

[我的學生,完美繼承了我劃水大業的可造之材,]

帶著點不知真假的炫耀,灰發青年這樣介紹到。

令阪口安吾嘴角抽搐,合理懷疑對方也染了什麽奇怪癖好,學會了玩養成。

然而,霧島栗月接下來的話,卻出人意料。

[她父母是你們政.府特殊機關的人,為了隱藏身份成為了殺手,之後應是牽涉到了什麽棘手的事裏,被人殺害了。]

[嘖嘖,真差勁啊,連員工家屬的基本保障都沒有,竟就這樣讓人淪落到了我們這些惡讜手上。]

對方於感嘆間,不動聲色打量他的神色,

阪口安吾不由警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提起這個?]

[具體情況,你有空可以去查,但總之,]

攪動咖啡匙,灰發青年垂下的眼睛,匿在睫毛後,模糊不清,

[一個有著強大實用異能卻不肯殺人的人,在港.黑的處境想必你也明白...]

只有聲音傳來,引他想起了,織田作,

曾經的織田作,被迫假死離開的人,

[好歹也是我的學生...]

阪口安吾自認理解了對方的言下之意,並在之後,與之達成秘密協議:

若泉鏡花收到黑手黨的特別試驗任務,不能完成,

霧島栗月會制造契機使其脫離,交由特務科則接收並保證安全。

這樣一來,看在特務科的面子上,有霧島栗月周旋一二,森鷗外也大概率不會再追究下去。

當時,阪口安吾是那麽想的,然而,現在他才算明白,

廾,什麽黑手黨的特別任務,

他以為的[殺人或不殺]的考驗,根本就是霧島栗月一早為今所設安排。

對方提出協議的目的也絕非是出於什麽好心,他竟然又一次信了那家夥的鬼話,結果?

[如果不能完成的話,便讓其脫離,]

那完成了呢?

當殺死目標反倒成了一種[不幸],那這種[不幸]便可以被加以利用...

嘖,早早埋下伏筆不說,居然又拿特務科做了筏子...想到那張假裝純良的臉他就來氣。

*

回到現在。

傍晚時分,橫濱高樓聳立。

呼嘯的狂風卷起砂石,碎瓦飛濺,芥川龍之介捂著被射中肩胛,低低喘息,

他的對手並不強,並非有多麽高明的體術,也並非是多鋒利強悍的異能,

卻,讓人無可奈何。

他知曉對方大致的能力,也知面對這種對手,不猶豫,不停不想,就是最好的應對,他本應是最適合的角色,但他的殺意、對勝利的渴求,終究指向對方,——這使他成為了[厄運]的目標,陷入不利。

該死...

他咳嗽著,死命壓抑胸腔上湧的癢,去避開子彈,嘗試攻擊,對方的槍法也爛的出奇,連瞄準都沒有,然而,每一枚子彈卻跟長了眼睛似的,總能從各種清奇角度朝他射來,防不勝防,

哈,他該慶幸對方不喜歡火力洗地戰術嗎?

咽下喉嚨裏湧起的腥甜,越停留,他的頑疾便越嚴重,幾乎已經到了無可抑制的地步,黑夜的高樓之頂,他們在樓與樓的天臺間穿梭追逐,奔跑間,街景飛逝,燈火閃爍如星,靜止時,大樓整齊排列的白亮窗戶如無盡矩陣序列,肅穆冰冷。

夜風冰冷,灌入肺腑,在這行錯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高空上,羅生門凝聚而成的黑獸一次次撕咬向對方,

只要一擊,

只要瞬息之差,他就能扯下對方的頭顱,但,每一次,對方都巧之又巧地避開了。

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擋在那兒,讓他寸步難前,使他偏移,他從未如此時般意識到對自身異能的控制是如此艱難,仿佛不再是他的手腳,黑獸的攻擊總是飄忽落在視線以外的地方,這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對著空氣一通揮拳卻打空了的愚蠢家夥,嘖...

但無力還不足以使他感到惱怒,芥川龍之介的思考越發清晰起來,只要將自己當做狂犬,只有毫不停息的進攻,敵人會被固有表象所遮蔽,而扮演瘋狂,這種事他一向擅長,此時的最優解,仍是攻擊。

閃避、進攻、急轉、騰躍、視線捕捉每一縷微光,頭腦判斷每一種可能,敵人的意圖、轉向的子彈、連呼吸都計算進去,然而,一陣突兀爆發的猛咳打斷了他的頑抗負隅。

糟了,

胸腔震動間,餘光瞥見子彈飛射而來的軌跡,已近在眼前。

來不及了...

異能力組成的屏障才剛剛築起,又是一陣急促的嗆咳,芥川龍之介於寂靜拉長的一瞬中,衡量調整中彈的角度,

手、腳、心、肺、腦?犧牲什麽,保全什麽?不必要的功能應當被舍棄,力量與行動力怎樣才能最大限度的得以保留?

他需要勝利,不可退,不能敗,

敗等同於死。

只是...子彈並沒有如期而至,有人替他招架了這個,——用刀刃,斬劈而下。

[鏘、鏘、哐呲...]

紛飛彈雨於刀光中崩解,彈頭在刃鋒迸裂,金屬爆鳴,濺一地火花碎屑。

芥川龍之介側頭望去,正巧看見,

巨大的夜叉假面於緩慢間降下,將懷中少女輕放於屋頂。

那個女孩,——他眼中一向無用的累贅,拂去一身硝煙味,穩穩落在屋脊邊緣,

站直了,看過來,目光沈靜,面若幽寒。

[夜叉白雪,動手吧。]

少女似乎說了什麽,聲音淹沒在風裏。

下一秒,巨大的白色假面劃過一道弧光,倏然逼至了敵人眼前,華袖翻飛,刀光白亮,寂若微芒。

*

“要談談那個女孩嗎?”費奧多爾說到。

一通較量後,棋局步入尾聲,[王]與[後]都登上舞臺。

形勢逐漸清晰,仿佛已能看見結局,——或許也相差不多了,霧島栗月有植物的視野,而費奧多爾,他眼線眾多,亦不缺少情報渠道,

因而這兩人反倒像一起看直播的水友般,閑聊起來。

“談什麽?”霧島栗月問。

“那個女孩,你獻上的羔羊,”對方又重覆了一遍,並加以奇妙的形容:

“於無知無覺中得以轉化,卻不知早已身陷囫圇,你選中並改變了她。”

但這話說得沒錯,——對泉鏡花來說,殺死列昂尼德才是不幸。

人類所能承受的最大不幸中,[改變]理應占據一席,於潛移默化中自認為自主作出選擇,於無知無覺中悄然偏移認知,

一旦邁開腿,滑落便避無可避,斜坡轟然崩塌。

有時候,基石認知的偏移等同於個體死亡,而[將殺戮被視作被允許],於泉鏡花而言,無疑是徹底的改變。

“將她置於那般處境之下,一如我對你所做的那樣...期盼嗎?將自身所受之苦施以他人,是否令你感到愉悅?在此過程中,你內心得到惡魔又是否得到補足...”

“......”

即使是日常的閑聊,這個人也慣於賣弄言語:“從我身上習得的,是否仍盤旋縈繞於你,你是否,常回頭執望,以確定身後只是自己?”

連剖解也如此輕快,或許,人於他,本就透明可視。

霧島栗月想象對方篤定的微笑,純凈、殘酷,而柔美,一如的冬日薰衣草色彌漫的薄暮昏黃,以冰晶熄滅心火。

“你也太自戀了吧,費佳,”他不禁輕聲抱怨:

“這只是一個決定,決定總得權衡取舍,或多或少都有缺憾。”

“而這就是你的轉變了,阿斯,正如你知道,列昂尼德並非獅子,不過一只迷途之羊,你仍然選擇了犧牲。犧牲二者,他,還有那個女孩,換取自身的存活。”

“也可能是他們活下來,而我死於自負。”

“你並不自負,可稱謹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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