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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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2009,橫濱。

戰爭總是殘酷的。

長達三個月八十八天,無數場火拼與械鬥,這座城市在災害後傷痕累累。

硝煙將天空燒成黑色,灰燼結成的雲,似一大片不褪陰影,

空氣中血味濃得幾乎能擠出水來,街道患病呻.吟,原屬於黑夜的部分,如夢魘般侵入現實。

即使是戰爭結束的大半個月後,陰雲依舊盤踞在橫濱上空,懸於人們頭頂,遲遲不肯散去。

“請您務必仔細看,這是戰爭中死去之人的生平。”

港.黑頂樓、首領的辦公室,一個戴眼鏡的青年這樣說著,將厚厚的文件砸在了森鷗外辦公桌上。

侍立於一旁,霧島栗月有些意外眨了眨眼,

他認出了那個青年,是曾加班遇到過的,和他住同一層樓的人。

似乎叫作阪口安吾。

回憶看過的資料,照片與臉對上了號。

而後,那青年似也註意到他,偏頭看了他兩秒後,冷靜轉過了頭。

“那麽,屬下告退。”

森鷗外沒有說話,阪口安吾推了推眼鏡,率先離開了。

“......”

氣氛有些微妙,目睹同僚硬剛老板後,霧島栗月保持沈默不語,降低存在感。

不過出人意料的,森鷗外同樣很平靜,只一邊感嘆著:“現在的年輕人啊...”

一邊翻開了阪口安吾送來的那一沓文件。

順利被無視,霧島栗月撥了撥頭飾,繼續站在原地發呆。

是的,沒錯,頭飾。

這就是為什麽剛才阪口安吾看他時,目光怪異的原因,因為此時,灰發少年的頭上正戴著黑白相間的喀秋莎,

——也就是常見女仆裝搭配的頭飾。

[既然月醬那麽可愛,就來試試好了。]

幾分鐘前,金發的愛麗絲這樣說著,魔術般變出了這種東西。

女孩其實是森鷗外的異能力,代表首領的意志,

出於此種考量,霧島栗月一時沒立刻拒絕,於是,就成了現在的狀態。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身上穿的港.黑標配黑西裝,恰好與同色系的發帶配上了,

詭異地和諧,若有什麽集[西裝暴徒]與[面癱女仆]為一體的人設,大概也不過如此。

而另一邊,

對西裝女仆的反差萌無動於衷,卻因一疊資料而緩慢低笑:“霧島君,來看看吧。”黑手黨的首領向他示意到。

“阪口君總是能夠帶來驚喜。”一邊說著,男人將一邊那些資料遞了過來。

霧島栗月接過來,看進去。

文字工整,編錄姓名生平,

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記錄,但細想就能發現,有很多事是除當事人以外,旁人難以知曉的。

是阪口安吾去逐一調查的嗎?

不,不對,那樣的話,就太過繁瑣了,

那麽,是對方有和自己相似的異能,於信息收集上有所依仗?

“所以,看明白了嗎?”

少時,見霧島栗月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森鷗外意味深長,“這是阪口君遞來的投名狀啊,他有著想要進入情報部門的野心,但....”

但,因異能而被先一步看中的,卻是如今被當作情報官培養的少年。

“我明白了,首領。”直視對方暗紅的眼眸,霧島栗月的臉上沒有怯懦,平靜回答。

笑了下,森鷗外慢悠悠收回目光:“那就由你,去查清楚他的異能力吧。”

“霧島君,別讓我失望。”——別讓他後悔自己的選擇。

笑意漸隱於血色,

霧島栗月無聲屈膝行禮以應。

*

2009.12.29,橫濱。

但烏雲總會散去。

日常繁瑣又忙碌,繼續著,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記憶消隱,黑色夢魘逐漸遠離人們的夢。

而橫濱,這座美麗的臨海城市,也再一次重歸平靜。

轉眼間,

不知不覺,便近年關。

年味兒沖淡了蕭寂,冷清街道再次熱鬧起來,

土豆餅、胡辣湯、關東煮、天婦羅...街邊商場叫賣各式吃食,鏡餅、門松、連註繩...過年必備品更是花樣繁多,

道路兩旁張燈結彩,夜間小吃攤熱浪蒸騰,連路燈,都仿佛比往日亮上幾分,

整座城市仿佛在一番梳洗後,再次打扮得鮮亮。

這樣的日子裏,即使是黑手黨,也一同慶賀新年的到來。

港.黑這一年著實不易,後半年連續遭逢魏爾倫與漫長的龍頭戰爭,損失不少人員,連幹部之一的[大佐]也折在了其中。

或許正因如此,今年的年會才格外隆重盛大,人們都期待以一場盛宴沖洗晦氣,走出悲傷。

*

走進大廳時,吵吵嚷嚷的,

霧島栗月跟在眾多同僚後面,看過去。

同時容納數百人的寬敞大廳內,三三兩兩,像分散的鴉群,人們或坐或站聚在一起,寒暄說笑著,

大多是按部門而分的,行動部的和行動部的聚在一起,後勤與後勤在一起...

也有一些是關系相熟或地位相平的,相伴談笑著,像財務主管就在和公關官說著什麽,中原中也則跟在尾崎紅葉身旁。

霧島栗月看了看,略一思索,朝著黑蜥蜴聚集的方向過去了。

“廣津前輩,”走近後,少年微微低頭,向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打招呼。

這位便是森鷗外為他新指定的訓練官了。

細金框單片眼鏡掛於眉下,別致尖角的胡子梢,雖已年過四十,但這個蒼發的男人身上,卻自有一種優雅淡定的氣質。

“是霧島君啊,”廣津柳浪也朝他點點頭,寒暄:“還是第一次參加黑手黨的年會吧,過年放假準備去哪裏玩啊。”

不知為何,似含一絲對黑手黨也要開年會的微妙吐槽,

霧島栗月想了想:“還沒想好,應該就在橫濱隨便逛吧。”

“哈哈..也不錯嘛,”老爺子樂呵呵地豁達。

“廣津先生呢?”

廣津柳浪:“唔,趁放假好好放松放松這把老骨頭,回家吃蕎麥面吧。”

和北國風俗不同,作為長壽的象征,蕎麥面是這裏過年常吃的食物。

在[大晦日],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吃下它,有著[與過去一年的晦氣一刀兩斷,迎接新年]的美好象征。

寒暄片刻後,森鷗外進入大廳,眾人安靜下來。

霧島栗月註意到,在那之後,踩點而來的太宰治身邊,還跟了個陌生的少年。

一頭過耳的黑色碎發,發梢卻是灰白的,高而瘦削,看起來似乎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不認識...是黑手黨新加入的新人嗎?

沒有答案。

而後,廳前,森鷗外進行了簡短的講話,並不怎麽正式,大致總結年度工作後,又說了一些再接再厲的話。

不知自帶了什麽奇妙的話術技能,總之,經過老板一番鼓勵後,士氣高漲,

隔了老遠,霧島栗月都看見中原中也一副幹勁滿滿的模樣。

接著,趁氣氛正好,森鷗外順勢宣布了由太宰治成為新幹部的消息。

一個年僅十六歲的,黑手黨最年輕的幹部。

*

“誒嘿,竟然當上了幹部,這樣一來,我不就成中也的上司了嗎?”

應付完道賀的人後,太宰治晃悠悠到了中原中也身旁:“小矮子,氣不氣吶。”

挑火,

中原中也:“......#、”

看著對方欠扁的笑容,拳頭硬了。

可惜此時他正坐在沙發上,身邊就是尾崎紅葉,不遠處單人沙發上還坐著森鷗外,

眾目睽睽之下,對新晉幹部施加暴力,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只得作罷,端起酒杯,悶頭就喝,幹了。

逗夠了中原中也,太宰治也坐到空位上,懶洋洋開了瓶香檳。

觥籌交錯,靜影倏流,

這裏是整個大廳的側方,首領和幹部閑談之處,

歐式覆古皮沙發三面環繞在大理石茶幾周圍,樺木柵格做了隔斷,卻恰能將整個廳中情景盡收眼底。

宴會繼續著,

廳中的眾人一邊喝酒,一邊閑聊攀談,部門間不再涇渭分明,人們交往走動,進行人際擴展與交流。

“說起來,太宰君,”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森鷗外看向太宰治:“既然已經成為了幹部,那麽,你下轄的人手也適當擴充一下吧。”

赤色眼瞳懸停一刻暗光:“有什麽看重的人選嗎?”

“還有這件事啊。”太宰治晃著酒杯,輕笑起來:“貌似,我的前下屬,霧島君就很好用呢。”

躍躍欲試於鳶眸中閃耀,面對森鷗外的視線,黑發少年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玩味。

森鷗外笑意不變地看著。

隔著長長的茶幾,兩人分坐兩端,覆以同樣相似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哈..”另一側,尾崎紅葉端起酒盞,低頭啜飲間,以袖掩住戲謔。

她看得清楚,太宰治顯然知道森鷗外不可能再讓情報能力優秀的霧島栗月跟著他,此刻這麽說,無非一時興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太宰治便失了興趣,

勾了勾嘴角,假笑:“嘛,開玩笑的,我看芥川君就很不錯,讓他做我的直屬部下吧。”

一邊說著,他一邊指了指被他帶進宴會的少年。

——那便是芥川龍之介了,一個被他撿回來並擁有不錯異能力的孩子。

森鷗外輕頷首,同意了。

而這時,已然喝了個半醉,中原中也擡頭,順著幾人目光看向大廳。

似是發現了某個令人眼熟的身影,含糊不清說了句什麽後,便朝著那邊過去了。

大廳另一邊,

霧島栗月原本正在疑惑,為什麽,他莫名奇妙被瞪了,

——被那個跟著太宰治進來的、黑白頭發的少年。

然而下一秒,醉醺醺的中原中也便忽然冒出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走,喝酒。”

“......”

醉鬼的動作十分狂放不羈,毫無防備的,他就這樣被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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