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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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09,橫濱。

任務結束了。

密閉空間被打破,剩下那個無法使用異能力的襲擊者被輕易抓住了。

還活著的工人被後續趕來的港.黑下級人員送進員工宿舍區,在調查清楚襲擊者身份前,行動大概都會受到限制。

畢竟,誰也無法保證他們中是否藏著第三個襲擊者。

大佐似乎在和什麽人通話,說著現場的情況。

是太宰治或者森首領吧。

霧島栗月猜到。

他無所事事地站在原地,觀察那個死去的襲擊者的屍體。

黃發青年也蹲在一旁,處理身上被機械殘片刮到的傷口。

過了一會兒,打完電話的大佐踱步過來,淡淡誇獎道:“反應還算及時,做得不錯。”

黃發青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笑了。

“沒誇你,”大佐瞪了對方一眼:“你還差得遠,只靠直覺行事的話,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說完,看向霧島栗月,沈聲道:“說給這個蠢小子聽聽,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霧島栗月又垂眼看了下那具喉嚨冒血的屍體,才開口:“一開始襲擊者的目標就是殺死你,所以沒必要等關門的時間差,是兩個人。”

“一擊不中後營造戲弄對手的假象,是為了保護同伴。”

大佐點了點頭,沒去管黃發青年是否真的弄明白了,“回去吧,帶上這具屍體,然後——從那還活著的家夥嘴裏,拷問情報。”

話至最後,老爺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兇殘的笑容。

一旁的黃發青年卻忽然出聲:“如果,沒人看出來呢?”

大佐桀桀一笑,從衣兜裏掏出幾個催眠瓦斯:“那就全部放倒,再幹掉對方。”

“......”

也是啊,既然是港.黑的抓捕行動,身為領隊的大佐怎麽可能沒有情報支援呢。

大概早就摸清襲擊者的能力了。

如果沒有人做出應變,想必就是帶著防毒面具的大佐釋放催眠瓦斯,然後打破封閉空間,再幹掉襲擊者吧。

只不過那時,昏迷的新人們會不會在襲擊者魚死網破的攻擊下缺胳膊少腿,大概就全憑運氣了。

像是猜到了霧島栗月在想什麽,大佐猛拍了下少年的肩:“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所以年輕人們,在港.黑,弱小就會死亡啊。”

黃發青年張了張嘴,終沒再說什麽,他徹底理解了這次任務的目的。

通過實戰,對新人們進行考驗。

簡單的一句話,在親身經歷後,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面對死亡的可能、與親手奪取生命,並不是口頭說說那麽輕松。

而身為教官的大佐,在這次任務後,也將對手下新人有更加全面的了解。

心理素質、臨場發揮、應變能力、觀察能力...各種綜合素養,都將被更準確地評估。

*

沈默著,霧島栗月看見有下級成員過來準備拖走[被黃發青年殺死的二號襲擊者的]屍體。

還未僵硬的軀幹仰躺在地上,喉嚨處流出的血浸濕了白色防塵服,紅血氧化,已是一種發暗的半幹涸狀態。

有人摘下了屍體的口罩,那張臉上,還保留著死亡前的喜悅與錯愕,看上去和大多數意外死亡的人沒什麽不同。

那麽,到底是哪裏呢?

為什麽,總是不由自主將視線落在這裏,落在這具普通屍體上?

漸漸地,霧島栗月心中升起了一種異樣。

就像有時,人們尋找一個念頭,它就在那裏,浮動,卻隔著水波,

每當他伸手,上浮,撥開水面,短暫的思考便如一個又一個肥皂泡,快速破碎了。

浸了血的防塵服似乎被什麽東西壓住了,收拾屍體的人彎下腰,用力去扯。

目光忽然頓住。

衣服下是什麽呢?防彈衣有這麽厚嗎?

穿著這麽厚的衣服行動,不是很奇怪嗎?

“小心...”

停駐舌尖的詞語終於變得清晰,卻近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刺目的光最先出現。

隨後熱浪升騰。

轟然爆響自死者身軀而發,火光與熱浪就要舔上少年蒼白的臉。

爆炸已經近在咫尺,但大腦浸於一片嗡鳴。

在這千分之一的剎那裏,霧島栗月註視著,註視如鎂般驟然炸裂的光白,固執不肯閉上眼,仿佛連眼球感到灼痛。

然後,視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大佐。

液化水泥磚土如流水將少年包裹,作最堅固的盾牌,擋住了爆炸的沖擊與氣浪。

幾息後,黑暗褪.去,霧島栗月看見周遭的情況。

大部分人都被大佐用異能保護著,沒什麽傷亡,

但之前工人的屍體卻連同襲擊者的屍體一起被炸成了碎末,混雜著,糊在金屬機骸上,也鋪了一地。

墻面變得焦黑,布滿細紋,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除了碎肉與血外,四周還濺射了一種青藍液體,糊在血肉上,呈現出一種屍體發紺後的青黑色。

“鼠疫...”

灰發少年怔怔看著,輕不可聞地吐詞。

他猛地閉眼,在常人無法到達的視野裏,近乎瘋狂地飛速尋找。

那些不斷累加的預感、多日頻現的預兆,終於成了真。

如在黑暗深淵邊行走,你看不見它,卻清晰知道它在那裏,小心翼翼,卻無法停步不前,

只能等待墜落,然後毀滅。

現在,他落了下去。

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傷,更像是巨石轟然落地,木槌擊響裏,塵埃落定。

霧島栗月無比清晰地,看見了預料中的那個人,——費佳。

看見了。

建築傾斜的陰影裏。

在正午陽光照不到的狹巷中。

頭戴白帽的青年悠然回頭,似有所覺看了過來。

苝紫如沈夜的眼眸平靜註視虛空,卻好似恰對上了自遠方追尋而來的目光。

片刻,瘦削青年微彎嘴角,露出了一個了然的、幾不可見的笑容。

帶著病容的五官忽然柔和起來,即使在昏暗陰影裏,也有著讓人無法移目的蒼耀。

年少者的狂傲與頹郁,驕奢者的柔美與高貴,在那裏融合得恰到好處,矛盾卻美麗。

然後,仿佛和舊友約定了下次再見,便無需更多告別。

那個高瘦的青年,就這樣將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踩著特別的韻律,沿著狹巷走遠了。

*

霧島栗月重新睜開眼,呆站在原地。

這並不顯眼,好幾個新人也如他一樣,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住,

只是他閉上眼睛逃避現實的時間格外長罷了。

藍色的液體是一種染色劑,接觸到人皮膚後,會讓其呈現一種青黑的紺色,就如上個世紀裏得了鼠疫而死去的病人一樣。

也所以,在溶劑裏加入了這種染劑的液體炸.彈有一個貼切的名字——鼠疫。

而這樣近乎冷酷的創意,它的制作者只能是那一個。

——費奧多爾。

對方在通過這些屍體,或之後被送回港.黑的屍體,通知他,他的到來。

他來到了橫濱,為這座城市帶來血與火,帶來刀戈與悲鳴。

腹腔熱浪灼燒,隱痛不止,嘴裏仿佛含著咽不盡的腥甜,呼吸間全是血氣。

眼膜也被煙熏得滿目殘光,似要留下淚來,入目盡是血紅。

碎肉、鮮血、碎肉、鮮血、碎肉、鮮血...遮天蔽日的紅,

霧島栗月茫然環顧,擡頭,

當視線穿過被轟塌的半邊屋頂,抵達遙遠天幕,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看不見的血色籠罩,冷霧如雲。

嘈雜中,他聽見大佐身上的對講機傳來急促的聲音。

聲落,如同憤怒卻沈默的巨獸,遍布傷痕的大佐粗暴擦去嘴角的血跡,大步邁出了車間。

就在剛才,車間內發生爆.炸的同時,被活捉的那名襲擊者所在處,同樣發生了爆炸,押送他的幾個新人和下級成員全部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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