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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咕捧著那碗粥，小口小口的啜吸著，目光卻不由自主的斜向了還在她身邊擰著眉眼，一臉夜叉惡相的老嬤嬤身上去了。
這……惡婆婆態度轉變的有些太快了吧？會不會……
顧咕承認自己現在吃著人家的東西，心裏還這般腹誹別人是有點小人之心，但這一路上的遭遇，尤其是遭了紅綾和洪世子這幹人等……
她現在對突如其來的善意，都莫名有些害怕了，不過她偷偷盯著那夜叉般的惡嬤嬤半天好像她也沒什麽更特別的舉動，方才安心的繼續喝下去。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個少女的呼喊聲音。
“嬤嬤……呼呼……嬤嬤，小谷她、小谷她、一直……
嗯？你、你回來了，幹嘛不早叫人、咳咳、早叫人給我說一聲。
害得我擔心死了！”
借著微弱的燈光，顧咕方才看清跑過來的身影，這不是上午為她說話、為她周旋的那個小花嗎？
她是來找自己的？
看著顧咕面露疑惑，怔怔的看著自己，那小花喘勻了氣，有些無奈的跺跺腳。
“你啊！就知道讓人擔心，聽說你今天得罪了貴人，嚇的我好一陣，一直托值班小陳他們上下到處打聽，還勞煩嬤嬤到處跑，下次，別那麽不小心了！知道嗎！”
“哦！”
顧咕雖知道眼前少女的善意不是給自己的，是給自己冒名頂替的這個“小谷”的，但眼下情況，她也只能從善如流的回答了一句。
見的顧咕如此乖覺，那小花自然而然拿出大姐頭的氣勢來，一把抓住顧咕的手，想把她帶走，顧咕沒反應過來，險些被扯的一踉蹌。
但她腦子轉的機靈，眼前兩人都是陌生人，這嬤嬤看起來還比較兇，不如先跟著這個一直幫自己的小花離去，說不定還能找個休息的地方。
於是，她亦步亦趨的跟著那小花離開了，不時還回頭望了一眼那嬤嬤，卻見的那嬤嬤雖然神色依舊兇惡，卻又鉆進那廚房裏，不一會拿出一只蠟燭來，那應該便是那間屋子裏唯一的那點如豆的燈火。
那嬤嬤也舍不得拿太遠，就站在兩人背後這麽照著，等顧咕被小花扯到遠處廊檐下的拐角處，光線實在照不到了，她才轉身回到屋子裏去。
————
顧咕和小花，兩人就這麽走著，不一會看見遠處一個孤零零的小房間，外觀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周邊還架著不少棚子，下面全是煤炭和木柴，看樣子這原是間柴房，如今倒像是被人改造成住人的房間了。
“到了！下次你再認不得回來的路，我可不會再去接你了！哼！”
那小花說罷，有些氣呼呼的甩開顧咕的手，就徑直走了進去。
顧咕倒是也沒生氣，畢竟這女孩兒年紀和自己差不多，有點脾氣是正常的，何況她現在的身份大抵還算是需要這個女孩照顧的同村“妹妹”，姐姐太花心思了，自然也會覺得有些勞心。
走進屋內，房間內和外面卻截然不同，外面看起來煤灰染的東一塊、西一塊，臟兮兮的，而屋內卻很整潔，墻壁上的白灰看樣子都是新漆上去的，無論桌案、椅子、還是床榻都掃的十分幹凈。
房間很小，顧咕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床沿邊，她伸手一模床上的被褥，外面一層雖然是麻布所制，有些咯手，而內裏卻是精心用棉布縫制的內襯，這些都不難看出，原來住在這裏的“小谷”和眼前的小花，是多麽熱愛生活的女孩子了。
“這是……”
忽地，她指尖在被褥裏碰到了一個有些棱角、又硬硬的東西，她不自覺的抽出了一看，那是十幾張草紙編成的一本小冊子，還沒等顧咕翻開。
還在一旁有些喋喋不休，念叨著“明天該給幫忙打探你消息的陳哥送點什麽好”的小花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來，看見顧咕手裏捧著的小冊子，她驚得立刻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劈手搶下。
“別碰！”
小花喊著這話兒的時候，臉上燒的如紅燒雲一般紅。
見此，顧咕心裏大抵有了計教，這必然是眼前這小花重要的東西，……嘶，也正好，她不知道還要頂著這個“小谷”的身份在此界權衡多久，不如趁此機會，問問“小谷”與這小花的來歷。
“小花姐……你、你知道我的，我本來就生病了，腦袋暈暈的，今日在貴人堂上摔了一下，腦子記不清太多東西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與我說說我們怎麽來這裏的？還有、還有咱們村子發生了什麽事情？”
顧咕望著眼前神色懊惱又帶著羞澀和窘迫的小花開口問道。
小花這時正手忙腳亂的將哪本粗糙的草紙冊子塞回被褥深處，聽的顧咕的話，動作頓了一下，她轉過身，借著屋內昏暗的油燈仔細看了看顧咕的臉，似乎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
顧咕清澈目光裏透出的那是明晃晃的“不知情”三個字，那番神色大抵是做不得假，小花嘆了口氣，摸索著床沿坐到了顧咕身邊，撐著臉，無奈的開口道。
“你啊……忘了麽？我們家以前是在西邊小河子村，離神宮這兒也有百十裏地的……”
她的語調忽地一顫，似乎想到了什麽，開始變得有些抖了起來。
“……大家原本、原本抖好好的，可是後來、後來，不知怎麽的，地就開始晃，對，叫、叫地震，阿爺教過我們的，就老是地震，你還記得麽？”
小花望向了顧咕的眸子，似乎想喚醒她沈睡的記憶，可顧咕來到這個世界大多數世界都是跟一群能騰雲駕霧的家夥們混在一起的，莫說地震了，連這個世界的土地她都沒好好走過幾裏。
所以，她只能沈默的搖頭。
見到顧咕這般，小花眼神裏都帶上了一種“你連這都忘了”的訝異，但，她接下去的聲音更低了些，似乎想到的事情更加沈重了去。
“一開始就是小小的晃了下，大家也沒當回事，可後來……後來越晃越厲害，村子裏的田地、房屋、甚至山坡都塌陷到地縫裏去了……但最可怕的，不是、不是這個……”
小花無意識的攥緊了拳，指節都被她死死握的發白。
“最可怕的是、是那些從地縫裏鉆出的那些、那些會吃人的屍體！？”
“會吃人的屍體？是、是那些喪屍！”
顧咕一聽這個立馬反應了過來。
“對！好像、好像那些文修大人就是叫那些東西叫什麽喪屍的！它們……它們長得似人非人，身上爛的一塊一塊的，但見人……見人就咬！王大叔、李嬸子，好多、好多人都被沒跑掉……村子、村子就因為這個毀掉的……當時咱們兩運氣算好的了，躲在村子裏的牛車裏才跑了出來的！”
小花越想眼圈越紅，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於是吸了吸鼻子，才勉強將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喪屍……那些ai喪屍原來不止襲擊宗門平臺麽？還會對此屆的凡人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還有地震……地震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這個世界都是因為網x構成的嗎？
這、這也太離奇了？
顧咕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之色，這文道大陸看來和她預想的也不完全一樣啊！
“你……你連這都忘了？
就在顧咕沈思的時候，小花又開口了，她憂心忡忡的盯著顧咕的神色，看著顧咕認真思索的模樣，心道許是她又發病忘記這些東西，於是小花無奈的解釋了一句。
“聽老人說，咱們腳下這塊大陸，很早以前不是這樣的，是很多很厲害的文修大人們，用、用什麽法子構建起來的……
叫、叫什麽氣來著，‘地氣’、‘草氣’……”
“文氣！”
顧咕總算找到一個聽的懂的詞匯，立刻補充了上去。
“對，對對！就是這個，看來你也沒忘幹凈嘛……就是文氣，老人們說以前的文修大人們，靈感充沛，所制文章形態各異，所以流露出的文氣匯成了咱們腳下的大陸……可現在，他們好像在漸漸失去這些東西，變得……變的……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反正有次我端茶給帝君的時候，聽過他斥責過神宮裏的文修大人們，說他們千篇一律，正在失去這些東西，遲早會被喪屍取代了去的！”
小花對“小谷”本就不設防，顧咕借著“小谷”的身份一問，她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了自己所知的所有信息。
……喪屍……地震……文氣……
顧咕腦子裏迅速理了理這些事兒的邏輯，然後根據系統告訴她的這個世界的第一鐵律“文道大陸一切和原世界的網x情況一一對應”她立刻想明白了去。
因為作者們越來越千篇一律，導致文章文氣盡失，套路文盛行，可套路這個東西投餵ai多了，人手反而寫不過ai了，結果就是需求讀者的平臺就更依賴ai了，ai文更加大量泛濫了去！
……但，現在的市場，不寫套路文，誰看呢？
小作者根本沒辦法，追求理想的前提，總得先填抱自己的肚子吧！
可……這樣遲早又要被ai所取代……唉……
顧咕心裏苦笑了一下，這倒和她在原世界面臨的情況真是對應的天衣無縫。
可顧咕嘆氣完後，也知道她一個小卡拉米，面對這情況又能如何呢？
前幾日，她又不是沒在神宮的中廳裏見的，遇見這種情況，連龍點那種大能平臺也只能高喊剿滅，除此以外根本毫無辦法。
顧咕想來想去，最終只能在心裏抱怨一句，她也無力改變什麽，許是心情實在越聊越差勁，得換個話題，顧咕的眼神不自覺的瞟上了小花手裏的冊子，她打趣起來。
“小花姐，雖然我記不清了，可……要是我沒猜錯，你手裏的冊子，是哪個英俊的兒郎送給你的啊？我認不認識，在不在咱們府邸你！”
“你……你啊！你想起點別的不好嗎？就想起這些臊人的事情！”
一聽顧咕又把話題轉到自己手裏的冊子，小花抱起冊子跳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珍而重之的抱緊了手裏的冊子，然後囁喏幾下嘴唇，方才吐出下一句話來。
“才……才不是什麽長得好的兒郎呢……是、是以前來府裏的張文修大人，你記不記得……記不記得！就是那個會跑到各個別院後廚偷吃東西的張文修大人！他對咱們可好了！”
————
顧咕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龍點府上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她記得作者們其實喜歡飄渺的修仙大道、或者壯麗的歷史戰爭這些題材會更多一些，居然還有張文修這等人專門往後廚、雜役房這些“煙火氣”重的地方鉆呢？
“那他後來怎麽樣了呢？”
顧咕興致勃勃的往前傾了傾身子，想來這般有趣的人物寫的東西一定也有趣，說不定更貼合現實小人物的身心呢。
一聽這話，小花臉上剛泛起的光彩瞬間又黯淡了下去，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聲音變得輕輕的怕被人聽見一般。
“他……他後來就越來越少了出現了……”
小花頭埋的更低，語氣裏難過聲更加重了些。
“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雲臺哪裏，他蹲在雲臺邊緣，想來是府裏三個月試用期已經過了，不給他食糧，所以他也餓的沒有辦法了去……
我記得、記得那天他抱著腦袋，蹲在那裏，不停的說著什麽‘沒天賦’、‘寫的東西沒人看’、‘沒有推薦，一點機會都沒有’……我想上去安慰他，可他很快就站起來，失魂落魄地走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顧咕心裏咯噔了一下，這個結果她太熟悉了。
是了，這條路就是這樣，寫著寫著就無聲無息消失的人，比比皆是。理想和熱情，終究敵不過現實的冰冷。
顧咕心下黯然，目光又不自覺的落在小花手裏緊緊護著的那個冊子上去。
“這個……是那個張文修留下的東西麽？能給我看一下嗎？”
顧咕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尊重。
小花猶豫了一下，看著顧咕清澈而認真的目光，說實話，她舍不得，可又想到眼前的“小谷”剛才連家鄉慘事都忘了，卻似乎獨獨對這個感興趣……說不定、說不定能幫“小谷”恢覆呢！
最終，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終於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粗糙的草紙冊子遞了過去。
“你，小心一些，張文修大人就留下這個了……”
小花遞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囑咐了一句。
“我知道了。”
顧咕輕手輕腳的接過來，一翻開來看了兩頁，眼睛頓時一亮，這設定太新穎了，而且故事主角也很好玩，居然是原世界主人的小狗……呵，還真有點意思呢……
咦……這裏怎麽斷了……
顧咕磨砂了一下最後一頁的筆記，那個張文修就寫到這裏，甚至連下一章的鉤子都沒留下，她心底有些奇異。
不過，到底是浸淫網文多年的老油條，顧咕幾乎是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這種文章新穎是新穎，可是現在的網x市場已經非常成熟，太過標新立異，有時候對於平臺來說就是高風險項目，前期“試用期”沒激起水花，再往下投資下去，意味著浪費資源，所以肯定就越來越沒有推薦，然後明珠蒙塵，泯然於眾人了……
“好……好看嗎？”
正當顧咕出神的時候，小花突然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問道。
“好看！”
顧咕笑起來，毫不客氣的給出自己的評價。
“那就好！”
小花立刻拍手笑了起來，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像是自己得到了最高的誇獎。
“那就好！那就好！其實、其實、其實我把這冊子上的故事，斷斷續續講給好多姐妹、還有值班的陳哥、灑掃的阿婆他們聽過，他們聽了都追著我問後面怎麽樣了，都說從沒聽過這麽有意思的故事呢！
要是、要是張文修大人哪天回來了，我一定得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很多人都喜歡他的故事！”
很多人都喜歡？
網站不喜歡……但很多人都喜歡的文章啊？
顧咕心裏嗤笑了一下。
朦朧間，她腦海裏劃過一個念頭要是有平臺願意讓一些文章連載到一定字數，然後再公平給與資源將它推薦到所有可能喜歡它的讀者面前，繞過網站那套僵化的審核和推薦機制就好了……
嗯？
顧咕心念猛地一動，如果……如果這樣的話，會不會是一線生機？一條可能破除ai泛濫，文氣枯竭死局的路子呢？
她有些激動的想站了起來。
然後……
“砰！”
只聽一聲輕響，她的膝蓋毫不猶豫的和床邊的桌子親密接觸了一下。
疼感立刻爬進了顧咕的腦袋，令她剛剛好不容易燃起的點點熱情又冷卻了下去。
……算了，自己又不是做平臺運營的，擔心這個幹嘛？還是擔心擔心自己的小命現實一點！
想到這裏，顧咕又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回了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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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惡婆婆態度轉變的有些太快了吧？會不會……
顧咕承認自己現在吃著人家的東西，心裏還這般腹誹別人是有點小人之心，但這一路上的遭遇，尤其是遭了紅綾和洪世子這幹人等……
她現在對突如其來的善意，都莫名有些害怕了，不過她偷偷盯著那夜叉般的惡嬤嬤半天好像她也沒什麽更特別的舉動，方才安心的繼續喝下去。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個少女的呼喊聲音。
“嬤嬤……呼呼……嬤嬤，小谷她、小谷她、一直……
嗯？你、你回來了，幹嘛不早叫人、咳咳、早叫人給我說一聲。
害得我擔心死了！”
借著微弱的燈光，顧咕方才看清跑過來的身影，這不是上午為她說話、為她周旋的那個小花嗎？
她是來找自己的？
看著顧咕面露疑惑，怔怔的看著自己，那小花喘勻了氣，有些無奈的跺跺腳。
“你啊！就知道讓人擔心，聽說你今天得罪了貴人，嚇的我好一陣，一直托值班小陳他們上下到處打聽，還勞煩嬤嬤到處跑，下次，別那麽不小心了！知道嗎！”
“哦！”
顧咕雖知道眼前少女的善意不是給自己的，是給自己冒名頂替的這個“小谷”的，但眼下情況，她也只能從善如流的回答了一句。
見的顧咕如此乖覺，那小花自然而然拿出大姐頭的氣勢來，一把抓住顧咕的手，想把她帶走，顧咕沒反應過來，險些被扯的一踉蹌。
但她腦子轉的機靈，眼前兩人都是陌生人，這嬤嬤看起來還比較兇，不如先跟著這個一直幫自己的小花離去，說不定還能找個休息的地方。
於是，她亦步亦趨的跟著那小花離開了，不時還回頭望了一眼那嬤嬤，卻見的那嬤嬤雖然神色依舊兇惡，卻又鉆進那廚房裏，不一會拿出一只蠟燭來，那應該便是那間屋子裏唯一的那點如豆的燈火。
那嬤嬤也舍不得拿太遠，就站在兩人背後這麽照著，等顧咕被小花扯到遠處廊檐下的拐角處，光線實在照不到了，她才轉身回到屋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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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咕和小花，兩人就這麽走著，不一會看見遠處一個孤零零的小房間，外觀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周邊還架著不少棚子，下面全是煤炭和木柴，看樣子這原是間柴房，如今倒像是被人改造成住人的房間了。
“到了！下次你再認不得回來的路，我可不會再去接你了！哼！”
那小花說罷，有些氣呼呼的甩開顧咕的手，就徑直走了進去。
顧咕倒是也沒生氣，畢竟這女孩兒年紀和自己差不多，有點脾氣是正常的，何況她現在的身份大抵還算是需要這個女孩照顧的同村“妹妹”，姐姐太花心思了，自然也會覺得有些勞心。
走進屋內，房間內和外面卻截然不同，外面看起來煤灰染的東一塊、西一塊，臟兮兮的，而屋內卻很整潔，墻壁上的白灰看樣子都是新漆上去的，無論桌案、椅子、還是床榻都掃的十分幹凈。
房間很小，顧咕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床沿邊，她伸手一模床上的被褥，外面一層雖然是麻布所制，有些咯手，而內裏卻是精心用棉布縫制的內襯，這些都不難看出，原來住在這裏的“小谷”和眼前的小花，是多麽熱愛生活的女孩子了。
“這是……”
忽地，她指尖在被褥裏碰到了一個有些棱角、又硬硬的東西，她不自覺的抽出了一看，那是十幾張草紙編成的一本小冊子，還沒等顧咕翻開。
還在一旁有些喋喋不休，念叨著“明天該給幫忙打探你消息的陳哥送點什麽好”的小花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來，看見顧咕手裏捧著的小冊子，她驚得立刻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劈手搶下。
“別碰！”
小花喊著這話兒的時候，臉上燒的如紅燒雲一般紅。
見此，顧咕心裏大抵有了計教，這必然是眼前這小花重要的東西，……嘶，也正好，她不知道還要頂著這個“小谷”的身份在此界權衡多久，不如趁此機會，問問“小谷”與這小花的來歷。
“小花姐……你、你知道我的，我本來就生病了，腦袋暈暈的，今日在貴人堂上摔了一下，腦子記不清太多東西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與我說說我們怎麽來這裏的？還有、還有咱們村子發生了什麽事情？”
顧咕望著眼前神色懊惱又帶著羞澀和窘迫的小花開口問道。
小花這時正手忙腳亂的將哪本粗糙的草紙冊子塞回被褥深處，聽的顧咕的話，動作頓了一下，她轉過身，借著屋內昏暗的油燈仔細看了看顧咕的臉，似乎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
顧咕清澈目光裏透出的那是明晃晃的“不知情”三個字，那番神色大抵是做不得假，小花嘆了口氣，摸索著床沿坐到了顧咕身邊，撐著臉，無奈的開口道。
“你啊……忘了麽？我們家以前是在西邊小河子村，離神宮這兒也有百十裏地的……”
她的語調忽地一顫，似乎想到了什麽，開始變得有些抖了起來。
“……大家原本、原本抖好好的，可是後來、後來，不知怎麽的，地就開始晃，對，叫、叫地震，阿爺教過我們的，就老是地震，你還記得麽？”
小花望向了顧咕的眸子，似乎想喚醒她沈睡的記憶，可顧咕來到這個世界大多數世界都是跟一群能騰雲駕霧的家夥們混在一起的，莫說地震了，連這個世界的土地她都沒好好走過幾裏。
所以，她只能沈默的搖頭。
見到顧咕這般，小花眼神裏都帶上了一種“你連這都忘了”的訝異，但，她接下去的聲音更低了些，似乎想到的事情更加沈重了去。
“一開始就是小小的晃了下，大家也沒當回事，可後來……後來越晃越厲害，村子裏的田地、房屋、甚至山坡都塌陷到地縫裏去了……但最可怕的，不是、不是這個……”
小花無意識的攥緊了拳，指節都被她死死握的發白。
“最可怕的是、是那些從地縫裏鉆出的那些、那些會吃人的屍體！？”
“會吃人的屍體？是、是那些喪屍！”
顧咕一聽這個立馬反應了過來。
“對！好像、好像那些文修大人就是叫那些東西叫什麽喪屍的！它們……它們長得似人非人，身上爛的一塊一塊的，但見人……見人就咬！王大叔、李嬸子，好多、好多人都被沒跑掉……村子、村子就因為這個毀掉的……當時咱們兩運氣算好的了，躲在村子裏的牛車裏才跑了出來的！”
小花越想眼圈越紅，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於是吸了吸鼻子，才勉強將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喪屍……那些ai喪屍原來不止襲擊宗門平臺麽？還會對此屆的凡人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還有地震……地震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這個世界都是因為網x構成的嗎？
這、這也太離奇了？
顧咕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之色，這文道大陸看來和她預想的也不完全一樣啊！
“你……你連這都忘了？
就在顧咕沈思的時候，小花又開口了，她憂心忡忡的盯著顧咕的神色，看著顧咕認真思索的模樣，心道許是她又發病忘記這些東西，於是小花無奈的解釋了一句。
“聽老人說，咱們腳下這塊大陸，很早以前不是這樣的，是很多很厲害的文修大人們，用、用什麽法子構建起來的……
叫、叫什麽氣來著，‘地氣’、‘草氣’……”
“文氣！”
顧咕總算找到一個聽的懂的詞匯，立刻補充了上去。
“對，對對！就是這個，看來你也沒忘幹凈嘛……就是文氣，老人們說以前的文修大人們，靈感充沛，所制文章形態各異，所以流露出的文氣匯成了咱們腳下的大陸……可現在，他們好像在漸漸失去這些東西，變得……變的……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反正有次我端茶給帝君的時候，聽過他斥責過神宮裏的文修大人們，說他們千篇一律，正在失去這些東西，遲早會被喪屍取代了去的！”
小花對“小谷”本就不設防，顧咕借著“小谷”的身份一問，她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了自己所知的所有信息。
……喪屍……地震……文氣……
顧咕腦子裏迅速理了理這些事兒的邏輯，然後根據系統告訴她的這個世界的第一鐵律“文道大陸一切和原世界的網x情況一一對應”她立刻想明白了去。
因為作者們越來越千篇一律，導致文章文氣盡失，套路文盛行，可套路這個東西投餵ai多了，人手反而寫不過ai了，結果就是需求讀者的平臺就更依賴ai了，ai文更加大量泛濫了去！
……但，現在的市場，不寫套路文，誰看呢？
小作者根本沒辦法，追求理想的前提，總得先填抱自己的肚子吧！
可……這樣遲早又要被ai所取代……唉……
顧咕心裏苦笑了一下，這倒和她在原世界面臨的情況真是對應的天衣無縫。
可顧咕嘆氣完後，也知道她一個小卡拉米，面對這情況又能如何呢？
前幾日，她又不是沒在神宮的中廳裏見的，遇見這種情況，連龍點那種大能平臺也只能高喊剿滅，除此以外根本毫無辦法。
顧咕想來想去，最終只能在心裏抱怨一句，她也無力改變什麽，許是心情實在越聊越差勁，得換個話題，顧咕的眼神不自覺的瞟上了小花手裏的冊子，她打趣起來。
“小花姐，雖然我記不清了，可……要是我沒猜錯，你手裏的冊子，是哪個英俊的兒郎送給你的啊？我認不認識，在不在咱們府邸你！”
“你……你啊！你想起點別的不好嗎？就想起這些臊人的事情！”
一聽顧咕又把話題轉到自己手裏的冊子，小花抱起冊子跳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珍而重之的抱緊了手裏的冊子，然後囁喏幾下嘴唇，方才吐出下一句話來。
“才……才不是什麽長得好的兒郎呢……是、是以前來府裏的張文修大人，你記不記得……記不記得！就是那個會跑到各個別院後廚偷吃東西的張文修大人！他對咱們可好了！”
————
顧咕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龍點府上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她記得作者們其實喜歡飄渺的修仙大道、或者壯麗的歷史戰爭這些題材會更多一些，居然還有張文修這等人專門往後廚、雜役房這些“煙火氣”重的地方鉆呢？
“那他後來怎麽樣了呢？”
顧咕興致勃勃的往前傾了傾身子，想來這般有趣的人物寫的東西一定也有趣，說不定更貼合現實小人物的身心呢。
一聽這話，小花臉上剛泛起的光彩瞬間又黯淡了下去，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聲音變得輕輕的怕被人聽見一般。
“他……他後來就越來越少了出現了……”
小花頭埋的更低，語氣裏難過聲更加重了些。
“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雲臺哪裏，他蹲在雲臺邊緣，想來是府裏三個月試用期已經過了，不給他食糧，所以他也餓的沒有辦法了去……
我記得、記得那天他抱著腦袋，蹲在那裏，不停的說著什麽‘沒天賦’、‘寫的東西沒人看’、‘沒有推薦，一點機會都沒有’……我想上去安慰他，可他很快就站起來，失魂落魄地走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顧咕心裏咯噔了一下，這個結果她太熟悉了。
是了，這條路就是這樣，寫著寫著就無聲無息消失的人，比比皆是。理想和熱情，終究敵不過現實的冰冷。
顧咕心下黯然，目光又不自覺的落在小花手裏緊緊護著的那個冊子上去。
“這個……是那個張文修留下的東西麽？能給我看一下嗎？”
顧咕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尊重。
小花猶豫了一下，看著顧咕清澈而認真的目光，說實話，她舍不得，可又想到眼前的“小谷”剛才連家鄉慘事都忘了，卻似乎獨獨對這個感興趣……說不定、說不定能幫“小谷”恢覆呢！
最終，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終於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粗糙的草紙冊子遞了過去。
“你，小心一些，張文修大人就留下這個了……”
小花遞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囑咐了一句。
“我知道了。”
顧咕輕手輕腳的接過來，一翻開來看了兩頁，眼睛頓時一亮，這設定太新穎了，而且故事主角也很好玩，居然是原世界主人的小狗……呵，還真有點意思呢……
咦……這裏怎麽斷了……
顧咕磨砂了一下最後一頁的筆記，那個張文修就寫到這裏，甚至連下一章的鉤子都沒留下，她心底有些奇異。
不過，到底是浸淫網文多年的老油條，顧咕幾乎是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這種文章新穎是新穎，可是現在的網x市場已經非常成熟，太過標新立異，有時候對於平臺來說就是高風險項目，前期“試用期”沒激起水花，再往下投資下去，意味著浪費資源，所以肯定就越來越沒有推薦，然後明珠蒙塵，泯然於眾人了……
“好……好看嗎？”
正當顧咕出神的時候，小花突然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問道。
“好看！”
顧咕笑起來，毫不客氣的給出自己的評價。
“那就好！”
小花立刻拍手笑了起來，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像是自己得到了最高的誇獎。
“那就好！那就好！其實、其實、其實我把這冊子上的故事，斷斷續續講給好多姐妹、還有值班的陳哥、灑掃的阿婆他們聽過，他們聽了都追著我問後面怎麽樣了，都說從沒聽過這麽有意思的故事呢！
要是、要是張文修大人哪天回來了，我一定得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很多人都喜歡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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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站不喜歡……但很多人都喜歡的文章啊？
顧咕心裏嗤笑了一下。
朦朧間，她腦海裏劃過一個念頭要是有平臺願意讓一些文章連載到一定字數，然後再公平給與資源將它推薦到所有可能喜歡它的讀者面前，繞過網站那套僵化的審核和推薦機制就好了……
嗯？
顧咕心念猛地一動，如果……如果這樣的話，會不會是一線生機？一條可能破除ai泛濫，文氣枯竭死局的路子呢？
她有些激動的想站了起來。
然後……
“砰！”
只聽一聲輕響，她的膝蓋毫不猶豫的和床邊的桌子親密接觸了一下。
疼感立刻爬進了顧咕的腦袋，令她剛剛好不容易燃起的點點熱情又冷卻了下去。
……算了，自己又不是做平臺運營的，擔心這個幹嘛？還是擔心擔心自己的小命現實一點！
想到這裏，顧咕又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回了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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