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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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北川的春天,在這一年顯得格外綿長而溫柔。

窗外的梧桐從嫩芽抽成闊葉,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何以年的病房在夏蕤的打理下,漸漸有了變好的跡象。

雖然他的病情還是老樣子。

不過身邊多了很多生機。

窗臺上多了幾盆綠蘿,翠綠的藤蔓垂落下來,生機勃勃。

墻上貼著夏蕤的速寫,都是些輕松的主題——

窗外的飛鳥,桌上的水杯,還有何以年睡著時安靜的側臉。

那個隨身聽重新派上了用場。

夏蕤下載了許多舒緩的鋼琴曲,有時也會播放他們都很喜歡的老歌。

兩個人坐在一起,一人一只耳機,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聽著,音樂在病房裏輕輕流淌,沖淡了消毒水的氣息。

一天深夜,夏蕤第二天沒有課,於是就留下來陪他一晚。

何以年從睡夢中醒來。病房裏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夏蕤趴在床邊,似乎睡著了,但她的手還輕輕握著他的。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

夏蕤立刻醒來,擡起頭,眼裏帶著關切:"醒了?要喝水嗎?"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臉上。他看著她,輕聲說:

"這個春天......過得真慢。"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慢到,好像可以把每一個瞬間都記得很清楚。"

夏蕤看著他,輕輕握緊他的手:"那就好好記住。記住春天的樣子,記住陽光的溫度,記住我,我希望春天慢點再慢點,讓我們可以待在一起,更久一點。"

這天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夏蕤才離開。

在場雨後的傍晚,夏蕤說:“我們加個微信吧,我總在學校,很難過來,以後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給我發信息。”

在夏蕤執著的目光下,何以年終於拿出手機。

“我的號碼。”他輕聲說,一邊慢慢輸入數字,“還有微信。”

夏蕤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好友申請提示,眼睛亮了起來。

她迅速點擊通過,然後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裏,像是握住了什麽珍貴的東西。

“如果你不給我發,我會給你發消息的。”她擡頭看他,語氣認真,“你精神好的話,要記得回。”

何以年點點頭,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好。”

從那天起,手機成了他們之間新的紐帶。

夏蕤回到學校後,生活重新被課程和作業填滿。

但她總會擠出時間給他發消息。

有時是清晨,一張朝陽穿過梧桐葉的照片,配文:“今天的陽光很好,和你窗邊的一樣嗎?”

有時是課間,一段匆匆的語音:“剛下課,準備去畫室。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還有時是深夜,一張完成的作業照片:“終於畫完了,手好酸。”

何以年的回覆總是很簡單,有時只是一個“嗯”,有時是一張病房窗外的照片,偶爾會多幾個字:“今天精神不錯。”

但他的每一條回覆,夏蕤都會反覆看很多遍。

她魂不守舍的樣子,被林瀟瀟註意到了。

林瀟瀟打趣她:“喲,一天恨不得看手機八百遍,怎麽啦,是不是談戀愛了呀?”

夏蕤紅著臉說:“沒有談戀愛。”

林瀟瀟哈哈笑:“就算是沒有談戀愛,我想呀,也是暧昧對象,對不對?”

“也不是暧昧對象,就是……”夏蕤想起何以年,突然說:“就是這麽喜歡他。”

她不知道何以年喜不喜歡他。

但她想,他應該也是喜歡的。

這天下午,夏蕤剛結束一節漫長的理論課。

她突發奇想,給何以年發信息。

“何以年,可不可以給我唱歌?”

“你現在情況怎麽樣呀?”

“我想你了,想聽你的聲音。”

何以年沒回,正當夏蕤以為他不會回覆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何以年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時間長達60秒。

她停下腳步,站在教學樓旁的梧桐樹下點開。

起初是幾秒的安靜,然後,熟悉的吉他聲輕輕響起。

接著,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加柔和:

“最甜的誓言,是你在我耳邊,說春天不遠...”

是那首《春天》。

他的聲音很輕,偶爾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但每個字都唱得很認真。

他的聲音像是清晨的陽光,溫柔地包裹著她。

夏蕤站在原地,忘記了要去畫室。她戴上耳機,把這條語音又播放了一遍。

這一次,她聽出了更多細節——他唱到“所有冰雪都溶解”時微微上揚的尾音,唱到“你永遠在我心裏”時稍稍放輕的吐字。

她把這條語音收藏起來,然後回覆:“很好聽。比之前唱的還要好聽。”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從那天起,這首歌成了她每天的陪伴。

早晨趕去上課的路上,她會循環播放這條語音,他的歌聲伴著晨風,讓匆忙的腳步變得輕快。

在畫室熬夜趕作業時,她會把手機放在調色盤旁,讓他的歌聲在安靜的畫室裏輕輕回蕩。

有時睡前,她也會聽上幾遍,讓溫柔的旋律伴她入眠。

她也開始給他分享更多日常的片段。

“今天素描課的老師誇我進步了。”附上一張練習稿。

“食堂的糖醋排骨和你描述的味道很像。”配一張午餐照片。

“路過琴房,聽到有人在拉小提琴,想起你了。”

他的回覆依然簡潔,且有延遲,但也會每條都會回覆他。

“畫得很好。”

“那家更好吃,以後帶你去。”

“等我好了,拉新曲子給你聽。”

一個周五的晚上,夏蕤在畫室趕一幅水彩作業。

夜色已深,畫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戴上耳機,準備像往常一樣播放那條語音,手機卻先震動起來。

是何以年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楞了一下,趕緊整理了下頭發,深吸一口氣才接起來。

夏蕤問他:“你怎麽想過給我打電話?”

畫面那端,何以年靠在病床上,背後是熟悉的白色枕頭。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些,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想你了。”何以年說。

夏蕤眨眨眼,笑了。

沒想過他會說得那樣直白。

她很開心。

“還在畫室?”他看著她身後的畫架。

“嗯,作業明天要交。”夏蕤把手機靠在顏料盒上,讓他能看到畫板,“你看,快完成了。”

那是一幅春日花園的水彩畫,粉白的花瓣在紙上暈染開,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很美。”他輕聲說。

他們就這樣隔著屏幕,一個在深夜的畫室,一個在安靜的病房。

她繼續畫著未完成的作品,他靜靜地看著。

偶爾她會擡頭看他一眼,兩人相視而笑。

過了很久,畫作終於完成。

夏蕤放下畫筆,活動了下酸痛的手腕。

“累了就早點休息。”何以年說。

“不累。”她搖搖頭,看著屏幕裏的他,“你呢?今天怎麽樣?”

“很好。”他頓了頓,補充道,“聽到你的聲音,就很好。”

窗外,春夜的微風輕輕拂過樹梢。

在這個平凡的夜晚,隔著屏幕,他們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節奏。

那條三分鐘的語音,依然每天在她的手機裏循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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