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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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即使找不到何以年,但是夏蕤的大學生活仍在繼續。

夏蕤很珍惜自己的校園生活,大概是經歷過人生低谷和“失而覆得”的光明,於是她並不怎麽抱怨生活。

能夠看見太陽,能夠摸畫筆,畫好看的畫,這就已經足夠了。

一個人能夠健康開心地活著,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夏蕤已經不敢奢求太多。

她的學校生活,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畫室裏,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油彩混合松節油的特殊氣味,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在大學裏,夏蕤還交了不少朋友,會和林瀟瀟她們一起去食堂吃飯,會參加社團的寫生活動,日子忙碌而充實。

夏蕤的模樣清麗,性格沈靜,在美術學院漸漸也有人註意到了她。

目前追她的,是同系的一個學長鄭澍。

鄭澍這個人,性格開朗,畫功紮實,對夏蕤表現出了明顯的好感。

他會“順路”給她帶一杯熱奶茶,在她畫到忘記飯點時幫她帶一份便當,還會找各種話題和她討論畫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鄭澍學長對夏蕤這個人很不一樣。

林瀟瀟更是笑著揶揄夏蕤說:“你的真命天子到來了吧哈哈哈!”

夏蕤都會很嚴肅地說:“我跟鄭澍是不可能的。”

其實除了鄭澍,也有其他男生追她,有學長也有學弟。

只不過她都一一回絕了。

冷漠的態度和界限分明的疏離感,很快就把那些追求者給一一嚇退。

最後剩下來的,也就鄭澍一個“癡情種”。

系裏都知道,夏蕤這個人啊,是真的很難追。

好像是心裏藏了什麽人一樣,不讓任何一個人靠近她。

可鄭澍就是偏撞南墻不回頭。

一天傍晚,畫室裏只剩下鄭澍和夏蕤兩人。

鄭澍看著在昏黃燈光下專註調色的夏蕤,她的側臉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鼓起勇氣,走到她身邊。

“夏蕤,”他聲音有點緊,“周末附近有個新開的畫展,聽說很不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夏蕤停下筆,擡起頭,看向鄭澍。

他的眼神裏有期待,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她頓了頓,放下調色盤,用旁邊的布擦了擦手,語氣溫和卻堅定:“鄭澍學長,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能去。”

鄭澍楞了一下,有些不甘心:“為什麽?你周末有安排了嗎?還是……”

“不是的,”夏蕤輕輕搖頭,看著他,很直接地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學長你還是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了。”

這話說得太坦蕩,反倒讓鄭澍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沈默了幾秒,才澀聲問:“是……是誰?我們學校的嗎?”

他實在想不出,夏蕤剛覆學不久,平時除了畫室就是宿舍,能接觸到什麽人。

“嗯。”夏蕤點了點頭,眼神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聲音輕了些,“他叫何以年。”

“何以年?”鄭澍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震驚,“你說的是音樂學院的何以年?”

夏蕤猛地轉回頭,眼睛驟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認識他?”

鄭澍臉上的震驚還未褪去,他打量著夏蕤,語氣帶著難以置信:“說不上認識,但他的名字在學校裏挺響的。你怎麽會認識他?而且,他不是生病休學了嗎?”

“在醫院認識的。”

夏蕤簡單地回答,沒有細說。

只是她在聽到鄭澍有可能認識何以年之後,便實在是忍不住急切地問,“你知道他休學後去哪裏了嗎?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這段時間,她總是像現在這樣,只要能夠抓到一線希望,就不想放過。

想要打聽到有關於何以年的信息。

哪怕只有一點點,都好。

“醫院?”鄭澍更加困惑了,他皺起眉,“我聽說他休學是因為很嚴重的病,可你剛才說,你喜歡他?他還病愈出院了?”

這和他聽到的傳聞似乎對不上。

“我肯定他出院了,我們當時就在同一個病房。”夏蕤肯定地說,眼神卻黯淡下去,“但我們失聯了。我在找他。”

可鄭澍的話,還是讓夏蕤心裏覺得有些許的不安。

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沾著些許顏料的手指,“你說他休學是因為很嚴重的病,他到底是什麽病?”

鄭澍:“既然你們當時在同一個病房,他沒跟你說嗎?”

“沒有。”夏蕤搖頭。

她心裏的不安更強烈了。

很嚴重的病嗎,為什麽當初他跟她說的,只是小病。

到底什麽才是真的。

何以年是不會騙她的。

她相信他。

鄭澍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都是些傳言。但他既然病好了,為什麽沒回學校覆學呢?”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夏蕤沈默了很久,畫室裏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最終,她低聲說:“我也不知道。”

因為夏蕤已經明確地跟他劃清了界限,為了不惹人生厭,於是這場對話之後,鄭澍沒有再試圖靠近她。

鄭澍只是偶爾在畫室遇見,會點頭打個招呼,眼神覆雜,還帶著幾分留戀。

而夏蕤也沒有任何心思去管身邊其他人的變化。

夏蕤尋找何以年的念頭,開始變得迫切。

她在學校裏四處打聽何以年的消息。

她參加社團活動時,會裝作不經意地向不同學院的同學打聽;

上下課的路上,她的目光總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記憶中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甚至特意繞路去音樂學院的琴房和小禮堂附近徘徊,聽著裏面傳出的各種樂器聲和歌聲,期盼著能有一次不期而遇。

可是,沒有。

一次都沒有。

“何以年?哦,那個很帥的學長啊,休學了,可惜。”

“不知道去哪了,好像離開北川了吧?”

“沒消息,他以前的室友好像都不太清楚。”

得到的回答總是類似的,帶著惋惜,也帶著事不關己的淡漠。

那個曾經在校園裏風雲一時的人物,似乎真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滅。

那種無處著力的空虛感,比當初失明時純粹的黑暗,更讓人感到疲憊。

又是一個周末,夏蕤獨自在宿舍。

林瀟瀟回家了,宿舍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秋光,心裏卻空落落的。

畫畫也提不起勁,書也看不進去。

一種強烈的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她突然很想回那裏看看。

回北川眼科醫院。

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看。

哪怕,根本不可能在那裏遇見他。

但那裏,有他們共同度過的最艱難也最溫暖的時光,有她黑暗世界裏,唯一的聲音和光亮。

就算只是為了觸摸那些回憶,她也想去。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無法抑制。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背包,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坐上了前往醫院方向的公交車。

車窗外,城市風景流轉。

離那個地方越近,她的心跳就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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