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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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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32

文/吞花

陸修遠要走了。

岳見深問許星揚要不要一起去送送陸修遠時,許星揚擡頭看了看陸修遠曾經的座位,那裏還放著他沒帶走的課本。許星揚搖了搖頭,說:“替我祝他一路順風。”頓了頓,許星揚還是加了句:“讓他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岳見深沒強求,他看著許星揚只是又低下頭,仿佛要把知識都趕緊吸進腦子裏。

岳見深微不可查地嘆口氣,他也不好說以後許星揚跟陸修遠會怎麽樣。橫豎其他人都在國內,看許星揚的樣子也是想留在京市的,以後總還有機會聚聚。

到了機場,岳見深遠遠看見陸修遠只身一人等在值機臺。他快步走過去,問:“行李已經托運好了?”

陸修遠見只有岳見深一個人來倒也沒驚訝或失落的神態,點點頭說:“嗯,已經都準備好了。”末了又開玩笑似地說:“要不是等你,我早進去vip室坐著了。”

岳見深錘了一下陸修遠的肩膀,也跟著笑了:“我千裏迢迢趕來送你你居然說出這麽冷漠的話,那我現在就回去了。”

陸修遠也提起嘴角笑了。

隨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岳見深斟酌著開口:“許星揚只讓我給你捎句話,說祝你一路順風,要你照顧好自己。”又覷了一眼陸修遠的臉色,問:“他沒來送你,你不難受吧?”

“嗯,他昨晚就跟我說不會來送我了。”陸修遠面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又說:“他不來也挺好,我怕我不想走了。”

“出息。”岳見深嗤笑,扭頭看了看出發大廳上的大屏幕,問:“你落地應該是下午?”

“嗯,到霧都那邊應該是下午四點左右,我安頓好了再聯系你。”

“那還是等你倒個時差睡醒再聯系我吧,要不你一下飛機就先跟我報個平安。”岳見深算了下陸修遠下飛機時京市這邊應該是半夜十二點了。

“成。”陸修遠看了眼手表,還有點時間。

岳見深看不趕時間幹脆再關心兩句:“你一個人去?還是霧都那邊已經有人提前去準備了?”

“我一個人去。我舅舅在那邊,不過他住的地方離我學校有點遠,只給我安排了一間房子和煮飯打掃的阿姨。”

岳見深跟看可憐孩子似地看著陸修遠搖搖頭:“真慘。你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異國他鄉了。”

陸修遠只是笑睨了岳見深一眼,不接他的話。

“你回去吧,從這趕回一中要一個多小時吧?”陸修遠趕人,“你中午飯吃了嗎?”

“沒呢,”岳見深翻了個白眼,“現在知道我對你有多好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大少爺,您快回去歇著吧。我也進去候機了。”

“走了,早點回來啊知道沒?”

“你不說我也會的。”

-

自從陸修遠真的消失在許星揚的生活裏後,許星揚感覺自己每天都活得千篇一律,千篇一律到他會分不清日子過了多久,偶爾甚至感覺自己的意識游離在身體外,從外面看著自己面無表情地在課桌前從早坐到晚。

除了學累了擡頭看看陸修遠的課桌的時候,許星揚才短暫地感受到自己的心。

上高三後絕大部分人都開始住宿了,不知道是學校考慮到許星揚腺體的特殊情況,還是真的沒有多出來的男beta需要來跟許星揚合住,總之那間303一直都只有許星揚一個人在住,旁邊302還是曲長江和祝游天住著。

看著許星揚一個人獨享一間宿舍可把曲長江羨慕壞了,時不時就慫恿祝游天來許星揚這兒蹭地方,還美其名曰許星揚一個人在宿舍太無聊了,讓祝游天來陪陪他。

許星揚倒也沒意見,不如說,他有時候會無聊到一個人自言自語,想象陸修遠還在他身邊,可以隨時跟他搭話。他不方便總是給陸修遠留言,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他們沒法一起起床入睡,也沒法一起長時間聊天。

他很忙,他感覺到陸修遠更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兩人語音通話中他聽到陸修遠秒睡了。

今早他在床上醒來給陸修遠打電話,兩人還是慣例地互相跟對方報備自己吃了什麽幹了什麽,許星揚還在床上睡眼惺忪不想起來,只是兩分鐘沒說話,他就聽到對面傳來陸修遠悠長的呼吸聲了。

快到許星揚只來得及對著無人回應的話筒輕聲說一句“晚安”。

於是許星揚也開始新的循環的一天。

回到教室,班裏並不總是人齊,因為有相當一部分人走競賽保送的路子,比如岳見深。

從九月開始岳見深就沒來學校了,數學競賽預賽定在九月中,岳見深跟著競賽班的人去校外統一集訓了,要等預賽結束才回來。

許星揚習慣性地從陸修遠的課桌旁經過,手指在課桌上輕輕劃過,腳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看著教室裏目前尚有一-大半的課桌上還放著昨晚用過的課本試卷和筆,定了定神,開始一天的學習。

時間渾渾噩噩過去,許星揚又一次習慣性擡頭看向陸修遠的課桌放松,視線落點處的課桌卻不再是陸修遠的,才猛然意識到已經換了一次座位了,陸修遠的東西已經被人全收走了。

許星揚再一看,原來時間已經又過去這麽多天,連岳見深都已經回來了。

我真是學習學傻了,許星揚笑笑。他按了按山根松松眼,又埋頭接著刷卷子。

“揚哥,去小賣部不?”岳見深來找許星揚,“休息會兒吧,我一早上想跟你嘮嗑都找不到機會,走走走,一會兒再刷。”

見狀,許星揚摘下眼鏡,起身跟著岳見深出了教室。

“深哥,數學預賽成績怎麽樣?”

“嘿嘿,還不錯。”快要入冬了,岳見深笑得像冬日裏的暖陽,讓人心生期望,也讓許星揚一瞬間回到高二的時候。

“還是在學校裏舒服啊,在競賽班訓練刷題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原來你是回一中休假來了,”許星揚哭笑不得,“你不刷題就不刷題唄,還非得拉我出來。”

“這不是看你眼鏡都戴上了嘛,幾個月前還沒見你戴眼鏡呢?”岳見深驚奇地看了一眼許星揚鼻梁上眼鏡托留下的淺淺壓痕,“你學得這麽刻苦認真讓我不好意思偷懶~”

“嘁。”許星揚無語。

岳見深不緊不慢地走去小賣部,不緊不慢地左挑右挑。等兩人買完水回到教室時,正好課間休息結束,把許星揚從課間也不停刷題的狀態裏抽了出來。

岳見深沒多說什麽,但被他這麽叫出來在校道上走走曬了一會兒太陽,許星揚感覺自己狀態好多了。

“謝了。”許星揚說,也不知道是謝岳見深給他買的水,還是謝岳見深叫他出來放風。

岳見深只是朝許星揚眨了眨眼。

高三備考的日子確實枯燥又難熬,每天講不完的題,做不完的卷子,還有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自己能力有沒有提升、又攀登到了哪裏的焦躁感。

其實許星揚還沒有想好大學報什麽專業,他現在發奮用功,一方面是想留在京市,考個更好的大學,好好過日子,期待著某一天;另一方面,則是他需要通過給自己找事幹、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填滿,這樣他才不會放太多心思在陸修遠身上。

想念讓人愉悅,但也讓人痛苦。

他現在已經不再每天跟陸修遠聊天了。

兩人的日子都是每天日覆一日地為了前途奔波勞累,實在沒有那麽多值得分享的日常,遲早會到兩人相顧無言的那一天,於是兩人默契地停了每天都要說晚安的電話。

許星揚又重新埋頭遨游在知識的海洋裏,像顆孤獨的星星。

班裏人來人往,參加競賽集訓的去了又回來,許星揚再擡頭時,發現教室已經空了一半。岳見深又出發去準備數學聯賽了,等拿到保送資格進了國集,就不必再回來參加高考了。

許星揚的心空落落的。

不如今晚請個假出趟學校吧,許星揚想,他實在很想出去透透氣。

等到傍晚下課,許星揚沒回宿舍,而是騎著自行車漫無目的地閑逛。騎了半小時後,許星揚轉念一想去了拳擊館。

“小哥,好久沒見你來了。”前臺小哥哥也是個beta,對同為beta的許星揚深有印象。

“上高三了,覆習任務重。”許星揚沒多說。

“哦哦,給,你的會員卡。”前臺小哥哥手腳麻利地刷好卡還給許星揚。

“謝謝。”

有段時間沒打拳擊了,許星揚給自己渾身上上下下都噴了阻隔劑,仔仔細細地戴好拳套,來到自己平時習慣用的沙包面前開始熱身。

正當許星揚漸漸找回出拳擊打沙包的手感時,有個戴著拳擊手套的beta教練走來,跟許星揚打招呼說:“您好,請問您是許星揚嗎?”

許星揚停下來,疑惑地看著面前的人,問:“你是?”

“我是這裏的教練,我姓姚。有個叫陸修遠的會員您是認識的吧?”這位beta教練接著說:“他在我這備了些阻隔劑,跟我說如果有位叫許星揚的會員有需要,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許星揚定定地看著面前這位姚教練,一時間沒說話。

“您好?”姚教練見許星揚一直沒說話,不禁出口詢問:“那我先不打擾您了,您有事就聯系我。”

“……好的。”

許星揚看著這位姚教練遠去,內心因剛剛教練的話而充滿了酸澀感,陸修遠怎麽替他想到了那麽多。

他好想陸修遠啊。

許星揚忽然沒了繼續打下去的心情。

他匆匆忙忙去洗了個澡換好衣服,騎車去了陸修遠帶他去過的那個在小山腰的觀景平臺。

天氣有點冷了,許星揚騎得很快,一路上他又想起陸修遠曾經因為見他不開心而叫他出來騎車兜風,昏黃路燈在他和陸修遠頭上亮起,他跟在陸修遠身後,晚風把陸修遠的衣服吹得鼓起。

可現在他的眼前已經沒有陸修遠的身影了,許星揚咬牙切齒,他今晚就要打爆陸修遠的電話。

等許星揚騎上觀景平臺,把車停在路邊,他走到曾經和陸修遠並肩站立過的圍欄邊,眺望山下的萬家燈火。

許星揚深呼吸,看了下現在正是八點半,陸修遠或許在午休,於是許星揚打通陸修遠的電話。

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通了,聽筒裏傳來陸修遠的聲音:“……怎麽了?”

許星揚從沒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過電話,陸修遠一看到來電人就推了自己手頭上的事情,趕緊接通了電話。

“陸修遠,你好煩。”

陸修遠更不知所措了,他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不應該斷了跟許星揚的聯系。

“對不起,你不開心嗎?”陸修遠小心翼翼地問。

“噗嗤。”許星揚忽然笑了:“我今晚去了拳擊館。”

陸修遠懂了,再開口時語氣帶上了點玩笑:“看來東西沒送到咱們揚哥的心坎上,我的鍋。不知道揚哥喜歡什麽呢?”

“我喜歡你啊陸修遠。”隔著電話,許星揚十分放得開:“這還用問嗎?”

陸修遠那邊的回應是乒乒乓乓的一陣東西掉了的聲音。

許星揚也沒追問怎麽了,只安靜等著陸修遠的回應。

“……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再開口時,陸修遠的聲音好像帶了點嘆息。

“我現在在山腰的觀景平臺,”許星揚的話音裏還夾雜了點冷風的呼嘯聲傳進陸修遠的耳朵,“我現在覺得幸好還有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地方可以待著,只要來到這裏,就沒人打擾我。”

“那看來還是我更羨慕你了,我這邊一個跟你去過的地方都沒有。”陸修遠語氣輕快地說。

“噗嗤,好慘啊班長大人。”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陸修遠沒急著忙自己手上原本在做的事,許星揚也沒提他在山上吹著冷風。

今晚的這一切讓兩人短暫回到陸修遠離開前的時候,誰也沒開口打散這個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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