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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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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點點

兩人載著滿身寒氣踏入庭院。

蘇清如拂去肩頭落雪,“烏桓騎兵的戰術我已摸清,他們側身貼馬、彎刀斜劈,擅長沖鋒卻疏於側翼防守,今夜我便能把抵禦的機關圖紙畫出來。”她轉身往書房去。

高長澤一言不發,反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人扛上肩頭。蘇清如猝不及防,只覺天旋地轉,“高長澤!你放開我!圖紙要緊——”

他咬牙冷笑,步伐又快了幾分,臂膀牢牢托著她的膝彎,無視她的掙紮往寢屋走去,“在你眼裏,什麽都比我要緊?連把我推給別的女人,你都做得這般幹脆利落!”

寢屋的門被踹開,高長澤將她重重按在鋪著厚褥的床榻上,高大的身影覆下來。蘇清如剛要撐起身子,便被他用手腕按住肩窩。

“蘇清如!”

他俯身逼近,鼻尖貼著她,“你明知道那烏桓公主對你我沒安好心,還眼睜睜看著她把我捆走,甚至反過來幫著你演戲。”

蘇清如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我那是權宜之計,若不順著她,我們根本走不出烏桓軍營。”

“把自己的夫君推給異族公主,這也叫權宜之計?蘇清如,你心腸真夠硬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轉過頭與自己對視,“你就不怕我真的留在那裏被人折辱?”

不等她回答,他俯身便狠狠吻了下去,沒有絲毫溫柔,只有輾轉與宣洩。蘇清如唇-瓣被他咬得發疼,下意識掙紮,卻被他按得更緊,腰間的手臂收得讓她喘不過氣。

唇齒間彌漫開血腥味,高長澤才稍松了些力道,卻依舊抵著她的唇,“下次再敢把我推給別人……蘇清如,我饒不了你。”

唇-瓣的刺痛尚未散去,她素來清明自持,何曾受過這般委屈?手腕掙脫他的桎梏,掌風直取他頸側,“高長澤,你卑鄙!”

高長澤眼底最後一絲克制轟然崩塌。

他扣住她揮來的手腕,反剪在她身後,“卑鄙?”

“那便讓你瞧瞧,什麽才是真的卑鄙。”

他的動作又快又狠,蘇清如只覺身上發涼,屏障被他褪盡,整個人被牢牢困在床榻與他的身軀之間,退無可退。

窗外風雪更緊,嗚咽著撞在窗欞上。

他沒有半分溫存,盡數宣洩在她身上。

“成婚這麽久,” 他俯身咬住她的肩頭,“你還是這麽厭我?”

蘇清如偏過頭,睫羽上帶著濕意,不肯示弱,“是。” 頸側傳來他粗重的呼吸,她補充道,“經今日之事,只會更厭。”

“好……好一個更厭!” 高長澤愈發失控,掐住她的腰,迫使她貼近自己,觸到她眼角溢出的淚珠,終究還是沒舍得再下狠手,只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悶哼。

高長澤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他伏在身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童般哭訴:“……別厭我,好不好?”

蘇清如閉著眼,睫毛上的濕意早已幹涸。她輕輕推了推他,“不可能。”

“高長澤,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永遠這般自私,只懂用強迫的方式留住想要的東西,從來不管別人願不願意。”

高長澤心口發疼,默不作聲地松開她翻身下床。

門外的風雪還未停歇,他站在帳邊,對著廊下揚聲吩咐:“備一桶熱水,送到內室來。”

蘇清如趁著間隙,掙紮著起身。身上的酸痛與不適感密密麻麻地襲來,她咬著唇,忍著不適,摸索著撿起散落在床榻邊的衣物,一件件笨拙地穿好。

不等熱水送到,她便轉身朝著後院的浴池走去。夜風寒涼,吹得她單薄的身影有些晃悠。浴池裏的水是白日裏備好的,尚有餘溫,她褪-去衣衫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漫過肌膚,卻洗不掉那些刺眼的痕跡,也沖不散身上殘留的氣息。

她伸出手,指尖用力地搓揉著肩頭、腰腹那些被他留下印記的地方。皮膚由白變紅,再到泛起細密的血點,她毫無知覺般,只一味地搓洗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高長澤略的聲音:“清如?你洗了這麽久,沒事吧?”

蘇清如沒有應聲,只是停了手,空洞望著水面。

門外的人得不到回應,按捺不住,推開了浴池的門。高長澤望見水中那抹身影,以及她身上星星點點的血痕刺眼。他沖過去,跪在池邊,伸手想要碰她,指尖在半空中顫-抖著:“蘇清如!你瘋了嗎?!你就這麽厭我?厭到要這般作踐自己?”

蘇清如偏過頭,“與你無關。”

“這些傷都是因我而起,怎麽就與我無關?!雲戟!立刻去取金瘡藥來!越快越好!”

雲戟來得極快,將藥瓶遞過來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順帶合上了房門。高長澤擰開瓶蓋,沾了些清涼的藥膏,俯身便要去碰她的肩頭。

“別碰我。” 蘇清如往水池深處退了退。

高長澤扣住她的手腕,“別動!再鬧,傷口只會更疼。”他強行將她拉到池邊,小心翼翼地為她塗抹藥膏。蘇清如任由他動作,只是閉上眼,將臉轉向一邊。

藥膏的清涼壓下幾分灼燒的疼。蘇清如感覺他的指尖離開肩頭,才啞著嗓子問:“上完藥了?”

高長澤低聲應道:“嗯。”

蘇清如沒再看他,撐著池沿站起身,撿起一旁的衣物穿戴整齊,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將那些尚未消退的痕跡盡數遮掩。踩著尚未幹透的鞋履,頭也不回地出了浴池,只留下一句“我去書房。”

……

她走到案前,幾筆便勾勒出烏桓騎兵的沖鋒弱點,繼而細細繪出機關的卡扣、觸發機制。

門軸輕響,高長澤走了進來。他站在案邊,沈默片刻,低聲誇讚:“心思還是這般縝密,這般短的時辰,便把抵禦的法子想到了。”

蘇清如沒應聲,只顧著低頭補全最後一處細節。

他卻不肯罷休,往前湊了半步,“你留在我身邊,是不是在利用我?”

“前世你輔佐父皇,最終落得那般下場,”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你這一世,利用我奪嫡,達到你的政治報覆之後,便一腳踹開?”

她看向他泛紅的眼眶,沒有波瀾:“我早就說過,你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 她放下筆,將圖紙撫平,“等塵埃落定,你如願登上你想要的位置,我們便和離。屆時你我兩清,再無牽扯。”

“和離?” 高長澤將她死死抵在冰冷的案上,攥著她的手腕,紅著眼眶追問:“在你心裏,我是不是連沈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只是你路上的墊腳石,用完了就能隨意丟棄?”

“沈策是陛下倚重的重臣,征戰沙場,收覆萬裏疆土,護佑一方百姓,深得民心愛戴。” 她迎上他的目光,“我敬重他,理所當然。”

“夠了!” 高長澤再也聽不下去,俯身便狠狠吻住她的唇。他正要加深這個吻,又驟然松開她,額角抵著她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

“你是故意的。” 他眼裏滿是血絲,“你就是故意提起沈策,故意用他來紮我,看我痛苦……”

“等我登上那個位子,第一個要殺的,便是沈策這個佞臣!這不是我要殺他,司徽音,是你逼我的!”

蘇清如另一只手已從袖中滑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出鞘,刀尖抵在他的心口。

“高長澤,沈策忠心報國,從未有過半分不臣之心,” 匕首又往前送了送,衣料被刀尖刺破,“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不然,我不介意現在就送你上路。”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湊了湊,撞上那冰涼的刀尖,肌膚被劃出小口,染紅了匕首的尖端。“好,你現在就殺了我!”

他攥著她握刀的手,往自己心口又送,刀尖刺入的深度又深了幾分,疼痛讓他眼底的紅絲愈發濃烈。“你若今日不殺我,他日我登上高位,定要讓沈策生不如死!我要拔了他的舌頭,讓他再也不能在你面前說半句話;我要廢了他的武功,讓他從人人敬仰的大將軍,變成任人踐踏的廢人!”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你是我的王妃,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人!你要麽現在殺了我,要麽,就等著看沈策萬劫不覆!”

她素來冷靜自持,可聽他這般咒怨沈策,那點僅存的克制也沒了。但她又清楚,不能讓他死。奪嫡之路未半,薛家未除,烏桓未平,他若出事,她所有的布局都將付諸東流。她手腕急轉,將匕首盡數紮進他肩頭。

高長澤渾身一僵,沒哼一聲,只是死死盯著她。

不等蘇清如抽回匕首,他突然伸出雙臂,不顧肩頭血流如註,將她死死抱進懷裏。溫熱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蹭在她的衣襟上。

“疼……”他難以抑制地嗚咽,“阿音,真的好疼……” 他埋在她頸窩顫-抖,“我自幼喪母,在宮裏看人臉色長大,以為娶了你,總能有個人疼我……可你呢?用刀紮我,只會厭我,半分憐惜都沒有……”

淚水混著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浸-濕了她的肩頭。

蘇清如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悶得發慌,只是僵著身子,未曾擡手安撫。

高長澤的力道松了。他推開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肩頭的匕首還嵌在肉裏,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地面。他看也沒看她,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蘇清如站在原地,心口那股悶意愈發濃重。

高長澤走向府中酒窖,跌坐在地上,隨手扯過一壇未開封的酒,拍開泥封,仰頭便往嘴裏灌。

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肩頭的傷口被牽扯得更疼,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壇口的酒液順著嘴角流淌,浸-濕了他的衣襟,與肩頭的血混在一起。

一壇、兩壇、三壇……他不知喝了多少,酒液在腹中灼燒,壓不住肩頭的疼,更壓不住心口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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