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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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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1

邢允道:“你說那個叫張寧的?”

蘇妄驚訝的道:“你怎麽知道?”

邢允將手中的算盤搖了搖,珠子們各歸其位,他道:“當然是你夫君我手眼通天。”

蘇妄突然想起了那個公差,難不成他是邢允的人?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他手真能伸那麽長?可那狀紙又怎麽解釋?

她細細看了看邢允,見他對自己輕松的挑了挑右眉,打消了問他的念頭。

她想了想又道:“那個張寧雖然很可疑,但年紀還是對不上,估計也是和蘇厲一樣,是個小蝦米。不過她也不簡單,孫知府說她父親是衙門的都頭,手下估計也管著至少幾十號捕快。”

邢允點首道:“我知道她,也和她父親張都頭打過交道,因為是招安的,所以張都頭黑白兩道通吃。都頭這個位置,倒也合適他來做,事實上他也做的算是不錯。”

蘇妄聽到招安這個詞來了興趣,她以前在戲文裏面聽過,但戲文裏被招安的人下場基本都很慘烈,不像這位張都頭,左右逢源。

她問:“招安?那他以前是幹什麽的?造反的?還是山大王?還是水匪?”

邢允道:“是山匪。”

蘇妄點了點頭,她回想了一下張寧的模樣,道:“不錯,我說張寧怎麽通身有股匪氣呢。”

邢允又一輕輕挑眉,手在算盤上隨意的輕敲著,問她:“那我呢?”

蘇妄問:“什麽?”

邢允身子往前,道:“她是通身的匪氣,那我是什麽?”

蘇妄想了想,道:“貴氣?”

邢允搖了搖頭。

她又道:“財氣?”

邢允又搖了搖頭。

她又道:“神氣!”

邢允覺得這個似乎不錯,他道:“你知道你是什麽麽?”

蘇妄等著他說下去,但隱約覺得不會是什麽特別好的話。

邢允笑道:“地氣。”

蘇妄瞬間變臉,這比她預想的還差勁,莫名其妙道:“什麽啊。”

邢允補充道:“不好麽?地是一切的生機之源。”

蘇妄哪裏聽他辯解,雙手上前將他面前案上的算盤撥的全亂套,氣呼呼的離開了,嘀咕道:“我想的都是那麽好的詞,他給我來個地氣。”

邢允攤開手,無奈看了看自己的算盤,又對著她的背影道:“仙氣怎麽樣?”

蘇妄聞言停住了腳步,心中想著:“這未免也太過誇張!”但面上似有一抹得意之色。

她遠遠看見小陽端著一張紙,朝金閣堂過來,邊走邊吹著上面未幹的墨。

走著走著小陽盯著天上不動了,兩個胳膊也僵直不動,似被人點了穴道。

蘇妄也擡頭看去,天上竟然飄著諸多行行色色的紙鳶。

漫天的紙鳶或大或小,層層疊疊的飄在湛藍的天空,如自由之魂和安寧的夢,美麗之極。

銀絲正端著茶水出來,驚嘆道:“好美啊。”

金絲聞言也探出頭來看,欣賞了片刻道:“不都是春秋兩季紙鳶放的多麽,怎麽六月份,竟然也有這麽多人放。不過今日天氣是蠻好的,適合放。”

不多時,其中一個紙鳶由遠及近朝金閣堂這邊飄來,顏色很是好看,淡綠色加上明粉色,像一只初生的蝴蝶。

那紙鳶飛到蘇妄頭頂,順著風,氣勢昂揚的盤旋了一陣,忽的慢悠悠掉了下來,正掉在她腳附近。

小陽歡歡喜喜的跑上前來,看見蘇妄拿起那紙鳶,上手摸了又摸,開心道:“娘子,我們也去放吧!”

蘇妄拿著那紙鳶看著,歡喜的一時出神。

邢允從堂內走出,小陽向他走了幾步,試探道:“家主,你想去放紙鳶麽?”

邢允看了看漫天的紙鳶,若有所思道:“今日放的人太多了,紙鳶恐怕容易纏掉。”

蘇妄聞言笑道:“掉了就掉了,反正這個也是撿來的。”

小陽雙眼放光的看著蘇妄,又轉過身將自己拿來的字折起來收好,怕耽誤出去玩的時間,打算等回來再給邢允看。

蘇妄拿著那紙鳶出了門,身後跟著一串人,邢允在最末尾和幾個護衛在說著什麽。

等金絲銀絲幫小陽在路邊攤子上挑好了一個小紙鳶,幾人便去了一寬敞地帶,人雖然多,但好在地方夠大。

小陽的紙鳶在金絲銀絲的幫助下已經慢慢飛到了半空,三個人追著紙鳶飛起的方向快樂的跑去。中途雖然掉下來過,但三人又笑嘻嘻的重新放了上去。

蘇妄沒放過紙鳶,但是看別人好像很容易,她信心滿滿的一扔一跑,幾次紙鳶都十分利索的掉在了地上。

最後她都懶得彎腰撿了,氣餒的看向邢允。

邢允裝作不懂的樣子,直到蘇妄拿著那紙鳶走到了他身旁,道:“我不會。”

邢允負手道:“你這是求我?”

蘇妄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要將那紙鳶放在他手上,理直氣壯地道:“教教我。”

邢允沒有接那紙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在蘇妄手背撫了兩個來回,道:“要是第一次掉下來的時候就來找我,這時候紙鳶早就飛上天了。”

蘇妄揚了揚眉道:“你就這麽想要我求你?”

邢允定定的看著她,笑道:“我想要的是你需要我。而且最好是,無時無刻。”

蘇妄心中咯噔一下,是個人都能聽出他這話的意思,她這次沒有回避,而是認真的看著他,試圖在他眼中搜尋一些可以供她曲解打岔的東西,可她沒有找到一絲一毫。

邢允亦認真的回看她,他眼神中的期待都是恰到好處,既不讓她感到一絲壓迫感,又讓她明白他的心意。

蘇妄低下了頭,半晌後她擡頭認真道:“你確定是我麽?”

她說完用另一只手指著自己,剛擡起手她想到了自己在銅鏡中看到的蘇忘的臉,又放下了手。

邢允有些不解其意,道:“不然還有誰?”

蘇妄想起了自己和邢允解釋自己不是蘇忘時他的反應,是啊,任誰都不容易相信,蘇妄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邢允雙手搭上了她的肩,低頭道:“成婚後我便離家不歸乃為大錯,當罰。只是還望娘子早日原諒。”

蘇妄心道:“蘇忘才有資格說原諒還是不原諒,而不是我。”

她又開口問道:“為何家主後來安於歸家?是因為聽見了什麽閑言碎語麽?”

邢允道:“並非是因為什麽閑言碎語,而是在塔樓牽,看見某人實在神氣活現。”

蘇妄聞言瞅了他一眼,道:“就因為這個?”

邢允又道:“還有之後看見娘子的每一次。”

蘇妄細細想著,原來真的是因為我,是我,她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又似乎很高興。

她一擡頭,發現邢允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將她攬在了懷中,雙手自然的環著她的腰,好像這在他們夫妻之間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邢允身上好聞的氣味讓她又將自己的臉放在了他的肩側,閉上了眼。

忽然她好像聽到有人在一旁看著她盯著她,在她睜眼的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蘇忘一襲白衣一閃而過。

她突然一驚,環顧四周,已經看不見人影了,她問邢允:“你看到了麽?”

邢允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並沒發現什麽不對,問:“怎麽了?”

蘇妄松開了他的手,理了理心神,定是她自己瞎想的幻覺,怎麽會有第二個一模一樣的蘇忘。再次擡頭時她已然是一副笑臉,對邢允道:“快教我放紙鳶!”

邢允含笑點首,然而蘇妄這個人耐心實在太差,她最希望的是拿著紙鳶的線,紙鳶自己就能飛起來。

最後邢允將紙鳶放好,在天上飛的穩穩當當了,蘇妄才接過手來,邢允握著她的手和她一起拉著紙鳶線,紙鳶在空中被地上時松時緩的力道牽扯著,蘇妄笑得瞇了眼。

漸漸的蘇妄掌握了些許技巧,一個人也得心應手起來,她道:“你看小綠飛的好高。”

邢允昂首看去,蘇妄的紙鳶已然攀至最高處,又見她手裏的線快要不夠用了,他轉頭在護衛手中拿了額外的長線,打算再接上一段。

一回首,沒看見蘇妄,站立在原地凝眸掃了一圈,只在人群中看見小陽她們三個,他突然心中一墜,身後護衛幾人見狀未待吩咐,連忙在人群中去找蘇妄。

邢允冷眸看向蘇妄的紙鳶,正被另外兩個紙鳶纏住,斜斜的落下。他沿著紙鳶的長繩下方追去,擠散了人群後,還是沒看到蘇妄,而那被蘇妄叫做小綠的紙鳶已經掉的不知蹤影。

“蘇忘!”

“娘子。”

“娘子,你在哪?”

金絲銀絲聽到動靜也一邊拉著小陽,一邊找起人來。

邢允穿過層層看熱鬧的人群,走到長街之上,眉心緊擰,面色凝重的讓行人不敢多看。

“蘇忘,你在哪?”他又喊道。

蘇妄此時被人捂住了口鼻,被捆在一輛馬車內,嘴裏不僅塞了一團布,身邊還放著那三只纏在一起的紙鳶,而面前則是那可惡的張寧,正拿著刀貼著她的脖子。

張寧笑著,拿起那綠色的紙鳶,對她道:“邢家娘子,可喜歡我送你的禮物?”

蘇妄眼中由憤怒到鄙視,原來一切都是張寧的圈套。她掙紮著,想要掙脫出束縛,恨不得上去咬張寧幾口,可身後之人力道大的將她緊緊鉗制得動彈不得,再多掙紮,胳膊幾乎就要被卸掉一般。

張寧拿著刀尖對著她,似乎在思考從哪裏下手,又道:“既然你執意讓蘇厲被發配嶺州,那在他走之前,我就每天給你放放血,等到三天後他走的那日,正好給你放幹,幫他餞行,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麽樣?”

蘇妄狠瞪著她。

她說著,斜眼看著蘇妄,嘴角帶著狠毒的笑意:“瞪什麽瞪?你必須死,你那夫君,也必須嘗嘗失去所愛之人的滋味。”

張寧的刀尖慢慢的逼近,靠近蘇妄的脖頸,蘇妄渾身被捆的發麻,無計可施的閉上了眼。

“死就死吧,”她這麽想著,“等她刀過來,我要是受不了我就撞上去,然後趁機把刀拔了,再給張寧一刀!”

“蘇忘!”

忽的她聽見了邢允焦急的聲音,就在馬車近旁!

她睜開了眼,面前是那冷冽的刀口,她其實一點都不害怕,但此時卻十分的心慌,像有無數個螞蟻在她心尖上爬來爬去。

她想喊出來,想弄出點動靜,可是拼盡全力最終她能發出的聲音,僅僅是腳跟在馬車裏面的一點摩蹭。

張寧似乎覺得這樣十分有趣,看戲般的看著蘇妄,任由她絕望的緊緊盯著馬車右側,看著西邊的薄日在車窗的薄簾上映出的邢允的剪影,開始求生的掙紮。

“蘇忘!”邢允喊著,一向神氣自持的人,此刻聲音聽起來卻是止不住的慌忙。

“我在,我在這,就在你旁邊。”蘇妄心裏這麽念著,忽然覺得好難過,心好像一個發過了的面團,脹的難受,酸的難受,堵的難受!

她又聽著邢允的聲音慢慢變遠,心道:“對不住,我可能給不了你無時無刻了。謝謝對我百般縱容,千般照顧。”

恍然間竟然想起了那《無極衙》,她還不知道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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