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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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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4

侍女帶人和擡椅來,將蘇妄擡了起來。邢允看熱鬧似的在一旁走過,不搗亂,也不幫忙。

蘇妄趁機剜了他一眼。

邢允道:“虎斑游蛇而已,咬上一口只是會吐幾天,難受幾晚罷了,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諷刺。

一旁的侍女聽了道:“萬幸不是什麽劇毒的蛇。”

蘇妄聽了更是煩躁,傷口的疼痛腫脹和頭暈都是真真實實的,邢允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故意刺激她。

人到遠香堂的時候,腳已經腫成大象腳了。

金絲銀絲按吩咐給她煎藥敷藥,一陣操作下來,人終於不那麽難受了。

她此時越是清醒,就對邢允越是不爽。

金絲道:“娘子,那蛇是不是很可怕啊。”

蘇妄憤憤地指桑罵槐,道:“那蛇不僅咬人疼,還心機重,那蛇皮和湯池的石壁幾乎是一個顏色,要不是有人看到它進去了的話,根本不會註意到裏面有蛇!”

金絲點了點頭,又揭開那傷口處被汙血浸濕的紗布,重新拿了塊新的放上。

此時銀絲偷偷摸摸的躬身進來,又將近處的人都遣走,臥房只剩下了她們三個。

金絲見她鬼鬼祟祟的,問道:“銀絲,你幹什麽壞事了?怎麽像個小偷一樣。”

銀絲笑了笑,走進,將衣袖一掀開,露出一個小陶罐子。

蘇妄道:“銀絲,這是什麽?”

銀絲將那蓋子一掀開,一股濃郁的雞湯味散了開來。

金絲嚇了一跳,忙起身關上了門,正色道:“你這哪來的?要是被管事的或者是家主知道我們遠香堂在齋戒日破戒,那可就糟了,尤其是你,說不定要被趕出去。”

銀絲聽了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才不敢自己幹這事呢。”

她將那陶罐蓋上放在蘇妄身側的小案上,又道:“是我剛剛餓了去廚房找饅頭吃,劉嬸子給我的。”

金絲道:“劉嬸子向來只按規矩做事,平時也都是按分例做飯做菜,多一個雞蛋沒有,少一個雞蛋也不會,怎麽會突如其來給你這個。”

銀絲道:“我也問她了,她只說是她分內事,讓我帶回遠香閣給娘子,她說這烏雞湯補血最好了。”

蘇妄警惕道:“不會是邢允吩咐的吧?他想幹嘛?”

金絲點了點頭,道:“也只有家主的吩咐能讓劉嬸子這樣反了性子,不然就算是平時不齋戒的時候她也不會這麽做的。”

銀絲道:“家主關心娘子唄,這是好事啊!娘子流了那麽多血,補補是必須的,好的快!”

蘇妄掀開那陶罐蓋子,確實是香,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料想邢允再怎麽樣也不會下毒毒死她,若是因為她犯戒而趕她出去,她也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很是期待。

她問金絲銀絲喝不喝,金絲銀絲都連連擺手,她們很清楚自己要是喝了,真的會被趕走。

雖然猜想是邢允授意,但畢竟沒有明說,也怕其他人說蘇妄的閑話,金絲銀絲開著窗點著熏香,兩個人你聞聞,我聞聞,終於兩人都覺得味道散盡了,方才放下心來。

被蛇咬了的好處是,蘇妄什麽事都不用做了,連在那拜席上繡字也不需要了,連送來寫祭文的雪浪紙也一早就被人取走了。至於祭禮,因為只有一只好腳,也被邢允以禮儀不全,恐對先人不敬為由給開除在外了。

她在床塌上架著一只腳,心想怎麽不算是因禍得福呢?

不過到了邢家祭禮當天,還有其他人要來看她。

蘇妄心中出奇,道:“誰?”

金絲從外進來,邊走邊道:“是娘子的娘家來人了。”

蘇妄點點頭,原來是邢娘子的家裏人,那我可要禮貌的好好招待一番。

她道:“我行動不便,金絲銀絲,你們將人請至遠香堂。”

金絲道:“是,蘇老爺蘇夫人還在祭禮大堂那送挽聯等祭物,一會應該就過來了。”

蘇妄又讓人準備好各色香茶糕點,心中為他們感到可惜,可惜他們自己的女兒已經變成了別人。

若是他們知道了,說不定會十分傷心,希望自己不要露出太大的破綻。

直至祭禮結束,那二老才姍姍來遲。

不過蘇妄也沒想太多,她自己是自小就無父無母的,被人叫了那麽多年的野孩子,突然有兩個人來,自己還要叫父親母親,竟然有如幼童被領著見陌生人一般的緊張感。

“來了,來了,娘子,人來了。”銀絲跑進來道。

蘇妄坐在塌旁,見那二人一路走一路看著她這地方,被人引路帶了進來,看上去像是第一次來。

估計是因為今日是邢家祭禮的緣故,兩人都身著淡色長袍。

蘇父背厚腰圓,直鼻權腮,一挫小黑胡子直直墜在下巴上,看起來比較嚴肅,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些。他與蘇妄想象中的官員面貌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為她只見過戲臺上的父母官。

蘇母身量和蘇父差不多,但人比較瘦,兩邊顴骨處外凸明顯,加上嘴部也有些突出,單看臉的話似乎更瘦了,雙眼細長,鼻子兩側各有一條深深的紋路,直通嘴角,嘴唇緊緊抿著,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

兩人進了內室,左右看了看,才走向蘇妄。

蘇妄略略起身,剛想道一聲:“父親,母親。”

蘇母道:“蘇丫頭,你怎麽越來越不懂規矩了,還不快將你父親母親扶進去。”

蘇妄咽下了那兩聲稱呼,她不是不知道這是邢娘子的後母,只不過她不想先以惡意揣測人,可如今看來,倒是不必太客氣了。

金絲銀絲將兩把太師椅送到了二老身旁。

蘇父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道:“來杯茶水。”

金絲忙將茶水奉上。

蘇母看了一眼蘇妄的腳道:“既然嫁了人,就要聽夫家的話,像今日這般,若是可以還是堅持參加祭禮的好,不然傳出去,外人會說我蘇家女兒,沒有教養。你說是吧,老爺。”

蘇父喝了一口茶,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又對蘇妄道:“你雖然嫁人了,但還是要時時為蘇家考慮,畢竟你的兩個妹妹還沒許人家。”

蘇母拉了拉蘇父的袖子,笑道:“就是這個理。”

夫妻兩人自顧自一說一唱的,旁人根本插不進嘴。

進門到現在兩人的一杯茶都見底了,也沒人問一句她的腳怎麽樣,看來這邢娘子以前在蘇家的時候也沒過過什麽好日子,爹不疼娘不愛。

蘇母道:“再來杯茶,要不是因為你嫁了過來,今日我和你父親哪裏需要為邢家祭禮跑這一趟。”

蘇妄忙擺手,笑著道:“不用了,我這裏茶水都很次,不如二位還是回去喝吧。”

蘇父怔了一瞬,蘇母立時不可置信地深看了她一眼。

蘇母看出點不對了,自從她做了蘇家填房,對蘇家上上下下都了如指掌,更不必說這前夫人留下來的女兒了。

自七歲,這姑娘就在自己手下討生活,她說一,蘇忘不敢說二,整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喜歡也習慣蘇忘在自己面前那副小雞仔般怯生生的樣子。

如今看來,嫁人半年似乎翅膀硬了,無論是對她還是對蘇父都不似從前恭敬了。

蘇妄此時挑起了一邊眉頭,心中不快盡數都在臉上了,若不是想著看在邢娘子的面上,只怕這時候她早已將兩人轟走了。

蘇父眉心皺起,臉上現出一層怒。

蘇母見她這樣,從太師椅上起身,尖著嗓子冷言道:“你往日在家可是對我們言聽計從,一聲都不敢忤逆的,算得上是個孝順孩子。可你現在嫁了人,就以為自己找到了靠山了,想要翻天了!”

蘇妄道:“我說後娘,我受著傷,就算二位不聞不問,我也是好茶好點心的招待了,這就算翻天了,那你們蘇家的天,未免也太矮了些!”

蘇父蘇母聞這所料未及的大膽之言,一時又驚又怒。

蘇妄又道:“被蛇咬了也不是我本意,你們要是不知道被蛇咬了有多痛,大可自己去試試。”

她說完往塌上一躺,被咬的腳一擡,放在了塌上的小墩上。胸口不住起伏,心中想著,這邢娘子過的是什麽日子啊,比起她這個孤兒都慘,這什麽鬼爹娘!

蘇父原本在蘇家就不常和這個女兒多言,對她也不甚多熟悉,只知道她性格安靜和順,如今一看卻十分出乎意料,好在已經嫁出去了,也不想與她多言,起身出了門去,他知道,他的妻子會和他一條心的。

蘇母聽她喊自己後娘,咬緊了牙齒,十分不情願在這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丫頭身上落了下風。

她讓金絲銀絲等人先出去,說自己有一些貼心話要說。

金絲銀絲看這陣勢,哪裏肯出去,雙雙看向蘇妄。

蘇妄也想領教一下她有什麽手段,便對她二人點了點頭,她看蘇母那樣子,加上她剛剛說的話,心中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她雙手撐起半身,笑著看向她道:“後娘,說實話,你一直都很討厭我吧。”

蘇母正欲端起往日的架子,被她這麽一問,兩邊肩膀塌了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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