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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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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箭

段雨默默上前,將箭矢一一取下,遞回給慕容雋。

慕容雋接過,手指輕輕拂過箭羽。

“夫君……”趙鸞兒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嘆,“你這箭術……也太厲害了吧?大哥若看到,怕是更要覺得我配不上你了。”

慕容雋聞言,身上的銳利氣息收斂,又變回了那個溫和沈靜的貴公子。

他微微側頭,看向趙鸞兒,眼中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雕蟲小技而已,何來配得上配不上之說?”

“你的箭術可謂是百步穿楊,這若是雕蟲小技,那別人練的算什麽?”趙鸞兒走到他身邊,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弓和手,“你天天這麽練,手臂不酸嗎?”

“習慣了便好。”慕容雋輕描淡寫。

趙鸞兒眼尖地發現,他握弓的右手手指內側,有著一層薄薄的繭子,顯然是長年累月練習留下的痕跡。

她想起大哥說的,慕容雋卯時便起床練箭。

有這份毅力在,才能做到現在的箭無虛發、百步穿楊。

她心底對這個男人不由得產生欽佩。

趙鸞兒握住烏木纏枝弓的弓身,眼裏帶著蠢蠢欲動。

“這弓看著真漂亮。”趙鸞兒的手指撫過冰涼的弓臂,感受著上面纏繞的細密雕刻紋路,“我想試試。”

慕容雋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那雙手白皙柔嫩,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與冰冷的殺伐之器格格不入。

他微微蹙眉:“此弓力道不輕,你……”

“小瞧我?”趙鸞兒挑眉,不等他說完,便學著他方才的樣子,試圖將弓舉起。

烏木弓比她想象中沈得多,她手腕一墜,險些脫手,連忙用兩只手才勉強抱住,模樣頗有幾分狼狽。

慕容雋眼中閃過笑意,卻沒阻止,只淡淡道:“小心些。”

趙鸞兒不服輸地哼了一聲,努力擺開架勢。

她回憶著電視裏看來的姿勢,生疏地想去抽他膝上箭囊裏的箭。

慕容雋擡手,輕輕按住了箭囊,遞給她一支箭:“用這個。莫要傷到手。”

趙鸞兒接過箭,學著他的樣子搭箭上弦,然後用力去拉弓弦。

可她使盡了吃奶的力氣,那張在她手中顯得格外大的弓,只被她拉開了一點點弧度,弓弦緊繃,紋絲不動,她的臉頰卻憋得通紅。

“這……這也太難了!”她喘著氣,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慕容雋看著她較勁的模樣,唇角微彎:“射箭非憑蠻力,講究的是技巧與發力。你初次嘗試,能拉動分毫已是不易。”他示意段雨,“去取那張給小輩啟蒙用的軟弓來。”

段雨應聲而去,很快取來一張小巧許多的榆木弓。

慕容雋將弓遞給趙鸞兒:“用這個試試。”

趙鸞兒換上新弓,果然輕便不少,這次她順利地將弓拉開了大半,雖然手臂依舊微顫,但至少有了些樣子。

她興奮地瞄準遠處的箭靶,手指一松。

箭矢軟綿綿地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然後“啪”地一聲,輕飄飄地落在離靶子還有七八步遠的地上,連靶子的邊都沒蹭到。

趙鸞兒:“……”

慕容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語氣平和地指點:“姿勢尚可,只是發力不對。開弓時,力源於背,而非手臂。”

他頓了頓,看著她有些沮喪的表情,緩聲道,“初學皆是如此,不必氣餒。”

趙鸞兒撇撇嘴,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興沖沖地跑去把箭撿回來:“我再試一次!”

她再次搭箭開弓,這次努力回想他說的“力源於背”,小臉繃得緊緊的,全神貫註。

慕容雋安靜地看著她一次次嘗試,那支箭不是射偏就是無力墜地,她卻絲毫不見煩躁,反而越挫越勇,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偶爾會出聲提點一兩句。

“肩放松些。”

“目光凝於靶心,勿要隨箭動。”

他的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趙鸞兒又一次射空後,長籲一口氣,轉過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慕容雋,你當初學箭的時候,也這麽難嗎?”

慕容雋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沈默了片刻,才道:“萬事開頭難。熟能生巧罷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苦練,那些汗水與堅持,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熟能生巧”。

趙鸞兒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的手指,心裏那點欽佩又悄然滋長了幾分。

她忽然把手伸到他面前,攤開掌心,理直氣壯地說:“你看,我這麽努力,手指都勒紅了。夫君,是不是該有點獎勵?”

慕容雋垂眸,看著她白皙掌心中那一道淺淺的紅痕,再擡眼對上她狡黠靈動的目光,一時竟有些失語。

日光暖融,廊下清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甜而不膩的香氣。

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慕容雋的目光,在她攤開的掌心停留片刻,那一道淺淺的紅痕,在白嫩肌膚上格外顯眼。

他擡眼,對上她亮晶晶含著狡黠笑意的眸子,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狐貍。

他並未立刻回應,只是擡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掌心那道紅痕。指尖微涼,觸碰卻輕得像一片羽毛。

趙鸞兒指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像是被那細微的涼意和觸感驚動。

“想要什麽獎勵?”他收回手,語氣平淡,眼底卻掠過一絲的縱容。

趙鸞兒眼睛更亮了,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趴在他輪椅的扶手上:“你說真的?我要什麽都可以?”

慕容雋微微後仰些許,似是拉開一點距離,又沒完全避開她的靠近:“且說說看。”

她歪著頭,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腰間系著的一枚白玉螭龍佩上。

那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湛,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我要這個!”她伸手便指向那玉佩,帶著幾分恃寵而驕的試探。

慕容雋垂眸看了一眼腰間的玉佩,覆又擡眼看著她,沈默著。

旁邊的段雨臉色微變,欲言又止。這玉佩可是夫人留給公子的……

廊下一時安靜,只有風吹過的細微聲響。

趙鸞兒見他沈默,再瞧段雨的表情,誤以為這塊玉佩是蘇妤送給慕容雋的,正想說她不要了。

卻見慕容雋擡手,指尖靈活地解開了系著玉佩的絲絳。

那枚帶著他體溫的白玉螭龍佩被他托在掌心,遞到她面前。

“拿去。”他聲音低沈。

趙鸞兒反而楞住了,看看玉佩,又看看他平靜無波的臉:“我……我開玩笑的,這太貴重了……”

“既開口討要,豈有反悔之理?”慕容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玉佩又往前遞了半分。

趙鸞兒遲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還殘留著他體溫的玉佩。

玉質觸手生溫,細膩非常。

慕容雋說:“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

“啊……那我可不能要。”說著,想把玉佩塞回慕容雋手裏。

慕容雋擡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微涼透過衣料傳來,“既是娘的遺物,贈予你,才不算辜負。”

趙鸞兒把玉佩握在手裏,感覺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那……謝謝夫君?”她擡頭,臉上有點發熱,之前的理直氣壯消失無蹤,反倒顯出幾分難得的靦腆。

慕容雋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目光,眼底那絲笑意似乎深了些許。

他轉開視線,望向遠處的箭靶,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清冷:“還要試箭麽?”

趙鸞兒不撞南墻不回頭,用力點頭:“試!”

她將玉佩小心地塞進荷包裏,重新拿起那張榆木弓,深吸一口氣,再次搭箭開弓。

這一次,她感覺心跳還未完全平覆,手臂卻似乎比之前更穩了些。

箭矢離弦,依舊未能中靶,但落點卻比之前近了許多。

陽光透過廊檐,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清風拂過,帶來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氣息,混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和他周身清冷的松墨氣息,悄然融合。

趙治想跟妹妹說一聲,他準備再待幾日就離京回家,於是返回趙鸞兒的院中,恰好看見慕容雋在教她射箭。

小夫妻之間氛圍太過融洽,趙治站在月洞門旁的紫藤花架下看著他們,一時竟忘了移步。

廊下光影斑駁,將慕容雋和趙鸞兒的身影溫柔包裹。

他看見妹妹奮力拉開弓弦,臉頰因用力而微微鼓起,眼神專註地盯著遠處的箭靶。

而端坐於輪椅上的慕容雋,目光沈靜地落在她身上,偶爾薄唇輕啟,吐出簡短的指點。

“背脊挺直,勿用蠻力。”

趙鸞兒依言調整,這一次,箭矢破空之聲稍顯利落,雖仍未中靶,卻堪堪擦著靶邊而過。

“哎呀!差一點!”她跺了跺腳,語氣裏卻不見沮喪,反而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慕容雋,像是尋求評價,又像是分享這微小的進步。

慕容雋點了點頭,並未多言,但那眼神裏,無絲毫的不耐與輕視。

趙治看得分明,慕容雋那總是蘊著三分疏離七分淡漠的眼眸,此刻落在鸞兒身上時,那層冰封似的隔膜似乎消融了些許,流露出一種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溫和。

而他那被嬌慣著長大的妹妹,此刻鼻尖冒著細汗,發絲黏在頰邊,分明有些狼狽,眼底的光彩卻是明亮鮮活。

一陣風過,撩起慕容雋素色的衣袂,也吹動了趙鸞兒石榴紅的裙擺,一素一艷,在這古樸的廊下,竟奇異地和諧。

趙治忽然便不想上前打擾了。

他原還擔心慕容雋身有殘缺,性情會有所偏頗,而鸞兒天真且嬌縱,與慕容雋相處會受委屈,或是感到壓抑。

如今看來,竟是他多慮了。

慕容雋人品正直,是個正人君子,對妻子寵愛有加。

反倒是鸞兒,過於嬌氣了,沒有盡到為人妻室的職責。

趙治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因為想起鸞兒說他像個“活爹”,他果然是操心過多。

他的妹妹打小聰慧,知道怎麽做才能讓自己過的好。

她選了慕容雋,而不是青梅竹馬的寧擇文,趙治一開始不理解,現在卻有點懂了鸞兒的選擇。

擇文雖好,卻給不了鸞兒這般自由快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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